客家先民在历次迁移潮流中，大多选择偏僻荒野山林为居住点，而赣南上犹有所谓“山则百叠百蟠，水则九十九曲”之称，在这茫茫山峦、险隘绝壑之中，上犹客家人“结庐丛林、编竹为篱、砍树作牖、割矛当瓦”、“刀耕火种、猎射为食”。也就在这山高皇帝远、州县官府鞭长莫及之地，上犹客家人推行着宗族文化并曾几度兴旺发达。今天我们研究客家文化，无疑应对这种宗族文化有所了解。 

一、强化崇祖意识的祠堂文化 

在宗法社会，宗族祠堂乃是族人倚靠的温床，庇荫之灵，宗族枝荣叶茂、源远流长，皆由祖宗功德所致。因此，古人云“朝夕莫忘亲命语，晨昏须荐祖宗香”，族人不可一日无宗祠，不可一日泯灭祖宗香火。 

客家人初到一地，当务之急是构造祠堂，这也是认可迁新基始祖的重要标记。上犹《黄氏族谱》记载：该姓“自康熙年间迁居江西南安府上犹县水岩下亨美，披荆斩棘，创立祠宇，广置田园，迄今几阅二十余世”。祖祠分“上下左右正间、厢房、横厅、横间、度水厅、左右小门”，如有崩塌，“日后仅可依照原额修造，不得加高减低，以碍祖祠；亦不得私造正厅，另安香火；祖祠四周沿阶不准堆入柴草，不准堵塞左右前后水沟”。从上可见，客家人对构造祠堂是十分庄重、十分崇敬的。而祠堂一旦建成，祠堂文化也即运用而生。就拿上处“黄氏宗祠”来说，其命为“兆德堂”，上下两厅各嵌有两副对联。 

上厅堂联曰： 

继祖宗一脉真传曰忠曰孝； 

教子孙两行正路惟耕惟读。 

下厅堂联曰： 

兆吉膺微祥济济人文新事业； 

德馨能致庆绵绵瓜瓞绍箕裘。 

同样，在现仔阳乡源溪村的“廖氏祠堂”大厅上也嵌有一幅堂联曰： 

源远流长自唐代为御史中丞祖德宗功 

当思发扬光大； 

溪清水秀由博州迁豫章南墅瓜繁椒衍 

毋忘新朋好友。 

从各处发现的祠堂对联来看，一般格式是，上联歌颂祖功祖德、名人贤士、光彩事业；下联则是勉励后代继承祖业、丕振鸿图、宏开家风，这是一种强化崇祖意识的教育。我们再看一看“何氏宗祠”中的堂联就一目了然。 

其上联曰： 

“庐山树千枝，看看还是一本”； 

其下联曰： 

“江河水万脉，想想总归同源”。 

也就是说，不管你走到哪里，事业做得何等发达，你的家庭何等兴旺，你都不能忘了你的姓、你的宗族，你务必牢记你的根基在宗祠里，是宗祠里的先祖保佑着你，你当时时饮水思源，光宗耀祖。 

由宗祠“堂联”派生而来的还有一种门榜题词。随着宗祠厢房内居住的人口越来越稠密，房舍紧张，一些房派则相继搬离到别处建房居住，他们依然承认是宗祠的后裔，不便再建宗祠，在崇祖意识的感召下，他们构建的房派厅堂，其规模结构都不超过宗祠，也不号“堂名”和“堂联”，只在厅堂大门上方竖匾题词，如：姓黄的写“东观流薇”，姓余的写“新安垂风”、姓吴的写“三让传家”、姓胡的写“苏源世弟”，厅大厦落成，必墨迹门额，以点缀家风，恰似许多酒家树起“太白遗风”幌子装点门面一样。门榜题词的内容均与本姓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有关，旨在使家人及后裔世代缅怀、引以为豪，进一步增强崇祖意识，门榜所题之词，归纳起来大致有如下几类： 

1、突出历史人物的丰功伟绩。如孔姓写“尼山流芳”乃指山东曲阜尼山出了个教育家孔丘；刘姓写“禄阁传芳”指的是西汉刘向奉汉成帝之命校正五经异同于天禄阁；张姓写“曲江风度”、“相国遗风”、“金鉴千秋”乃指唐时韶州曲江人张九龄曾任中书令一职，他上书《千秋金鉴录》，辅佑唐玄宗取得了“开元之治”的繁荣。 

2、缅怀历史人物的高风亮节，如杨姓写“清白传家”乃指东汉杨震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曾有人夜怀十金给杨震，说晚上没人看见，无知者。杨回答他：“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谓无知？”断然拒绝。姓曾的在历史上有“曾子”其人，劝人三省，即“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要世人对自己不忠，不信、不习的过错经常省思，所以曾姓门榜皆题“三省传家”。 

3、纪念历史重要事件。古时陈氏祠堂子孙繁衍、亲密无隙，后发展到三千多人同居了一百多年，他们靠义气维系了整个家族的团结，所以陈姓门榜皆题“义门传家”，姓何的人家在历史上曾有这样一段波折：他们原本姓韩，七国群雄割据时，秦国要灭韩，韩姓人纷纷南逃，某一韩姓人被秦兵追到大河边，撑渡人救其上船，问其姓，不敢实说，顺手指大河，撑渡人即以为其姓何。后来，韩姓人大难不死，十分感谢河水搭救之恩，逐改姓何，所以，何姓人门榜便题“水部风高”之词。 

4、援引民间传说或历史典故，据说，汉代京兆田真兄弟三人，思欲分家，见屋前三荆同株、接叶连荫，叹曰：“木犹欣聚，况我而殊哉”，三兄弟从此以和为贵，终不分开，成为世代佳话，所以田姓门榜便写上“紫荆传芳”。传闻远古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琴，能从伯牙琴声中听出他的心意，钟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由此演绎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故钟姓人门榜上便写“知音遗范”。 

5、纪念本姓发祥地名，戒勉后代牢记自己家族的源头。如姓罗的写“豫章遗风”乃标志其姓源于古时豫章郡；姓邹的写“南阳世弟”乃标志其姓源于古时南阳之地；姓黄的写“江夏渊源”乃标志其姓源于古时江夏郡；姓赖的写“颖川家声”乃标志其姓源于古时颖川郡。 

宗祠文化还有一重要现象便是“祭祖”活动，因为在宗祠里举行，因而将它列为宗祠文化不为过。“祭祖”乃是一项庄重又热闹的活动，它几乎调动了本宗族各家各户男女老幼一齐参与，既歌颂了先祖的丰功伟业、缅怀了本宗的家史家风，更主要的是强化了族人崇祖意识，这其间的每一环节都浸透了对族人不忘根本的教育，正如《阳氏族谱·仪节志》中所述：“祠堂之祭，以聚子孙长幼敬宗睦族于悠久也，今照原行礼仪，每岁三祭：春者，生物之始，故象其类，于清明日祭太祖；秋者，成物之始，故象其类，于中元日祭世祖；冬至者，一阳之始，故象其类，于是日正祭始祖，……由此而推之，其报本追远之孝思，庶籍以展欤。” 

祠堂历来被看作是先祖之居所，崇祖首先表现为对先祖居所的崇敬。把它视作不可侵犯之圣地，视为本族人积精生灵之福地，因而不得“错之以槎丫之形，堆之以陋劣之物”、“龌龊尘秽必却扫，凶恶不祥惊目骇心之必撤远”、“有不然者是亵祖，众责之；有横行者是逆祖，从逐之，毋使我祖下堂思避而远之”（《尹氏族谱·洁祠宇》）。“不许携棋枰双陆骰牌等项器具入祠，违者罚”。（《吴氏族谱·家法》）。有了这种种族规家法，使族人对祠堂之圣地、对祭祖之大事，在精神上产生一种恐慌，形成一种威慑笼罩着族人的心灵，从而进一步强化了崇祖意识。 

祭祖乃是族人之大事，一般先五日写帖挂榜，晓喻各家，先三天将祭品烛纸鼓吹齐备，先一天选出执事人，打扫祭堂、摆列先祖神位，祭祖之日，行礼迎神、鞠躬拜兴、宣读祝辞、敬酒献茶、焚化纸钱、饮福受咋、送主辞神等，主祀人总是教诲族人“祭必受福，必已有承受之地，而后祖有所授也”。为了表示对先祖崇敬，要求族人“衣冠必整，而无亵狎也；行列必齐，而无参错也；拜跪必严，而无傲惰也；听乐而心契于和，循礼而身安于度也，静而默无华也，立如植无跛，以临也”（《尹氏族谱·肃祭祀》） 

无论“堂联”也好，“门榜”题词也好，“祭祖”活动也好，都是为着强化崇祖意识，让子孙后代铭记祖上的传统美德和优良家风，维护宗族的声望和荣誉。同时，把族人的思想凝聚在祖先规定的成律之中，培养认祖认根的情感，营造众志成城的族威，以适应社会之变幻莫测。大家知道，崇祖意识乃是客家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各姓族人这种生于厮守于厮的崇祖意识，除在日常生活中由长辈对后辈的循循诱导外，更主要的渠道便是上述祠堂文化的渗透。 

二、突出德善教育的谱牒文化 

宗族谱牒，不仅记载了本族的历史源流，一脉相沿的辈份、先人生殁年月、世祖迁徙线路、房派远近关系、祠堂坟墓地理位置、族产管理制度等，更重要的还记载了大量的族规家法、跋文赞词、族中宦官名人及政绩、功勋、箸作、墓志、祭文，记录了本家族在政治生活中的历史作用，在经济文化领域的兴衰变化，还有不少艺文传记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为今天我们研究历史提供了许多依据。纵观上犹各姓谱牒，从头至尾字里行间都突出了“德善”内容，为后裔规定了标准的人生态度、思维准则、行为规范等等，从这些谱牒文化中我们可以窥豹出整个客家文化的灿烂。 

1、明示了家庭和睦为人处世的家规家训。上犹客家先民受中原文化的影响，极注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德化教育，认为宗族盛则社稷强、宗族和则国家安，宗族与国家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关系。《胡氏族谱》载：“宗族之义大矣。……宜敬则敬，宜爱则爱，宜欢忻则欢忻，宜哀矜则哀矜，非惟足以俾吾宗族之睦，将见一乡而暨一国，而天下和协之气，熏蒸四达”。《苏氏族谱》曰：“民相与亲睦者，王道之始也”。《朱氏族谱》更是直言不讳地道出：“家政修明，内外无怨，上下降祥子孙吉昌，移之于官，则一官之政修；移之于国与天下，则国与天下之政理”。正因为如此，各个家族都十分重视家政教育，在许多族谱里都载有《太公家教》、《居家杂议》、《家诫》、《世范》等名目繁多的家教文体，告诫族人共同遵守之或铭刻之。如《黄氏族谱》载有《家训》十一条；（1）笃敦孝友；（2）崇祀祖宗；（3）亲笃宗谊；（4）教诲子弟；（5）力务正业；（6）崇尚节俭；（7）力戒嫖赌；（8）切戒争讼；（9）维护蒸尝；（10）谨慎嫁聚；（11）珍惜谱牒。而《廖氏族谱》则载有《长辈劝勉词》曰：“大丈夫成家容易，士君子立志不难；退一步自然幽雅，让三分何等清闲；忍几句无忧自在，耐一时快乐神仙；吃菜根淡中有味，守国法梦里无惊；有人问我尘世事，摆手摇头说不知；宁可采深山之茶，莫去饮花间之酒；须就近有道之士；早谢却无情之友；贫莫愁兮富莫夸，那见贫长富久家。”这些家规家训，除却一些明显不合现行文明外，很大部分都可为今所用，可见谱牒文化中确有不少精华。 

2、歌颂了从德从善、德厚善良的典型形象。在宗族里，把从德从善作为最高的标准来教育人，权衡人，各姓谱牒中都记录有德厚善良的优秀分子，以昭后裔。《刘氏族谱》记载了刘万春、刘万洪两兄弟高风亮节的两桩事： 

《万春公赡祠义田记》写道：“万春常曰：为人子当思木本水源，思本源莫大于亲亲；亲亲故尊祖，尊祖故睦族。……于是，万春公与妻方氏共相谋曰：予仅置租田数十余亩供膳粥足也。因而内拨租田数处，坐落土名梅岭下亚驴丘等处共计租田一百五十石、原粮二石五斗三升八盒、敬奉祠上祖考偻睹之，聊以答报生成之德。……有贵贵之思焉，有老老之意焉，有鳏寡孤独四贫者而恻然念焉。贵贵者当大比之年支给蒸尝银三两赠为路费；老老者年七十给米一石，八十给米二石，九十给米三石，百岁给米四石、增肉十斤，为隆冬绵缕之需，四贫者每给米一担，以疗腹肠之饥。公之为人、忧族之心，与古圣人忧世之心，无二心也”。刘万春的弟弟刘万洪也是一位忧国忧民处士，明正德二年丁卯八月二十五日，皇上为刘万洪颁赐“敕命”、赠封官位。谱牒上载有《万洪敕命》：“奉天承运敕曰：国家之爱养之心无时不切于寝寐，无事不竭于周祥。岁遇荒歉，发策身免杂差三年，尔上犹县刘万洪积量庚困输稷秸以足关中之粟，功布九隅，宜锡褒旌。特授厥职以为尔荣纪臣惠露·敕命。”刘万春打开粮仓，以赈饥民，许多州县咸被其泽，称之曰：轻财义士。 

许多姓氏族谱还记录了本族一些十分动人的事迹，有的筑桥修路、增设渡口；有的创办义学、捐赠书院；有的救助贫困、扶养孤儿；有的教子发奋、尊老敬老；还有不畏强暴者、不屈淫威者、不可奸诈者等等。在宗族里头，这无疑具有闪光的一面，用这样的典型引导族人从德从善，无疑具有极大的向心力和吸引力。 

3、展示了俭朴廉洁、勤政为民的清官形象。普通老百姓都是极向往、敬佩清官的。历史上，有许多官吏为民做过一些好事，但在朝廷正史中却无星点记载，甚至连名字也无踪影，好在宗族谱牒中不分官大官小，都能一视同仁，予以记录其业绩，使后人有幸看到许多有血有肉、有情有德的历史清官。《刘氏族谱》就记载了这样一个人：“先生刘公添魁，字灿伟者，江右南郡之犹邑人了，岁在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辛未，特简河南辰州府事，泣任九载，庶绩咸熙，爱士恤民，有六条之善政，居廉守正，无纤毫之庇行”。谱中还载有刘添魁慧眼识英才的故事：有个叫文宗的秀才，因开玩笑酿成祸变，秀才被贬，蹲坐大牢，为乡党所戳笑，痛不欲生。刘添魁知此，怜才心切，逐“解骖相赎，载归慕府，因慰之曰：士生斯世，名成德立，乃为有用，岂以一眚自掩”。文宗聆听教诲，不取自弃，在刘添魁身边发奋学习，至丁丑、戊寅连捷，赐进士陟翰林院编修，文宗对恩师刘添魁终身感激。 

查阅《蔡氏族谱》得悉：“蔡家玕，字崙美，号玉山，嘉庆已卯年进士，钦点翰林院由庶吉士散馆改工部主事，累迁江南道监察御史、吏科给事，钦命湖南衡永郴桂道调岳常澧道署、湖南布政使司，一切公事呈词亲自批阅，数年间结百余案。在任六年，常以爱民为心事，有便于民者立即施行。以母肖太夫人年及九旬，告养回籍，登舟之日，沿途阻饯，直至津市十余里，父老捧香跪送，依依不舍，洒泪而别”。这是一幅十分动人的场面，只有为官清廉者、为民办实事者，才能博得邑民钦佩，从而十里跪送、挥泪相别。类似这些宦官业绩，在各姓族谱里比比皆是、历历在目、感人肺腑。 

4、反映了本族文人的文章风格、写作特点及其他人文轶事，同时也真实记录了文人当时的社会风尚和民情民俗。许多文人将山清水秀之境、吉盛凶襄之势寓寄于从德从善之理中，写出了许多不朽篇章，成为谱牒文化里的精粹。另外，通过文人笔下撰写的众多野史卑闻则成为客家文化研究的珍贵史料和佐证依据，从这个意义上说，宗族文人功不可没。从上犹各姓族谱里发现较有名气的宗族文人有：宋代被苏东坡赞为“道不二、德不孤”的名儒阳孝本，被后人誉为“南赣乡贤”。元大德间黄文杰，著有《大学中庸双学》，被人称作“文重九鼎”。蔡起渭，延祐间岁贡，为“大傅书院”山长，品端博学，使乡邑文教大振。明嘉靖进士黄甲，为人傲兀使气，以文章自负，著有《凤岩集》。清蔡希舜博极群书、工诗赋尤，隐居不仕授徒，南赣能文之士多出其门，著有《云溪集》。道光戊戌进士李临驯，著有《散樗书屋诗存》六卷，等等。 

考究上犹各宗族文人发现，文章各有千秋，但其人生观、道德观依然可见。如阳孝本“浪漫著书酬素志，逍遥齐物载清淡”；“惟爱严陵滩上月，还思巢父岭头云”，明确表示：要象东汉隐士严子陵那样，不图仕名，耕钓以终；要象尧时高士巢父那样，不营市利，以树为巢，表现出隐士学者孤芳自赏的人格秉性。清贡生蔡希舜是位描绘上犹风光的集大成者，他酷爱家乡，文笔流畅，文采照人，他写的《游凤阁记》、《游东山庵记》、《游渔翁峡记》、《宿琴江记》无不充满激情，一片爱心醉意跃然纸上，“把酒高吟，揽犹川之胜概，尽人生之乐事”，也许这就是蔡的人生态度与风格。而李临驯则是一位深谙上犹民情风俗的学士，他笔下的上犹民俗浑朴自然，把邑民的生活描绘得十分祥和： 

“岁时偻腊，扶老携幼，洒酒封牲，箫鼓之声与牧唱樵歌相间作，乡之人饮和食德，习为故常。” 

“中秋夕，小儿各拾瓦片垒塔于门前，积薪其中，烧之红光彻里背，谓之‘庆埨’，妇女于起更后，各在室中檐廊下设茶酒，向月拜祝。” 

“父母六七十时，设坛请僧道，虔诵经藏，往各祠庙行香祈祷。又多造冥钱，用五色纸为箱盛而焚之，名为‘寄库’，寄库者谓留为父母死后之用也。虽近于荒渺，然念及父母身后事亦一念孝思，故士大夫家亦有行之者”。 

“凡喜庆事用米粉入猪肉，杂以椒酱，荷叶裹之，蒸极熟饷客，味美在诸馐之上，俗呼‘荷包酢’。” 

总之，上犹各姓谱牒所载艺文传记，或行之流水，或哲理通达，或文辞骚丽，或寄意深远，都表达出了文人一定的道德情操和倾向。而这些道德情操和倾向肯定为当时的社会及宗族所认可，否则，其文章是难以上谱牒的，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今天才有可能从谱牒文化中了解到那个时代、那个宗族的真实情况，为客家文化研究提供出真实可信而有价值的资料，这也许是谱牒文化的最可贵之处。 

三、宏扬宗族传统的民俗文化 

何谓宗族，东汉班固解释为：“宗，尊也，为先祖主也；宗，人之所尊也”，“族者凑也，聚也。谓恩爱相依凑也，上凑高祖下至玄孙，一家有吉，百家聚之，合而为亲。生相亲爱，死相哀痛，有会聚之道，故谓之族”。而宗族传统，乃是先祖发起，经全体族人会聚认为可行之道，并经代代相传沿袭下来的一种特定文化现象，很多宗族都有自己的传统。上犹曾发生这样一个历史事件：当年，土客家双方争山林争土地，一直械斗不休，有一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双方又为过节买猪肉一事发生矛盾，为避免械斗，客家人则忍让为先，则改为七月十四过中元节，这一习俗一直沿袭到今天。由此可见，客家人具有与众不同的风俗文化。 

客家人是十分讲究传统的，认为这是祖上留下的东西，在崇祖意识的驱虏下，许多宗族都把传统视为牢不可摧之物、代代相沿。 

1、表现为对祖上界定的辈份排列不可触动。曾姓联合修过“通天谱”，祖上早就统一了后代的字辈。《上犹衙前曾氏五修族谱》记载的《钦赐曾姓排行》的25个字辈是：宏闻贞尚衍，兴毓传纪广，昭宪庆繁祥，令德维垂佑，钦绍念显扬。曾姓后辈一直沿用着这种字辈排列取名，长幼辈序一目了然。上犹蔡姓在宋末元初曾规定辈份排名，转到第十世又按长房、二房、三房各确定了后代的辈份排名，所以同宗姓人聚在一起，如果难以确定谁的辈份大小，只好论世，二十世者称十九世者为叔公。无论按字辈排列也好，按世辈排列也好，均有个上下尊卑之分，进祠堂须长者先入，拜祖先由长者先跪，排座席让长者坐上，论事理应长者先言，等等。这种习俗虽无多少社会意义，因是宗族传统，也就无人过于指责，如流水行云，顺其自然下去了。 

2、表现为对祖上形成的生产习俗照搬照套。“吃祖宗饭，耕祖宗田”，理所当然要按照祖宗留下的传统把田土种好，生产上的礼俗不能丢。主要习俗有：正月十五“烧蜒虫”由主妇抓一把禾草、扦几柱香，在菜园周围边薰边念：“正月十五烧蜒虫，大的烧着死，小的烧着融”，以保佑本年不发虫灾。正月二十为“起牛公”，家家户户都牵牛到田里犁两行过冬的禾蒿蔸。“二月二、糊鸟鼻”，各家都蒸好米馃，切成小方块，砍一株多杈的树枝，挂上方块米馃，扦在秧田里，飞鸟吃了就不会到秧田里啄谷种，秧苗便长得发。莳完田要“洗秧墩”，鱼肉牿劳。割了禾要“洗禾镰”蒸糯米饭、炸米馃庆贺丰收。冬闲上山砍木头，要先敬山神，俗语对话，砍木头称“走棚子”，扛木头的撑棍称“师傅”，遇见蛇称“软藤”，吃饭便称“开窑子”等等。最盛行的要数“六月六”为田伯公子做生日，大清早，各家用竹杆扯起“长钱”，钱洒鸭血，举家沿田埂绕一圈，再把竹杆插入田中央，然后到“社观”里摆上三牲，烧香敬神，乞求田伯公子赐个丰收年。 

3、表现为对祖上确立的生活习俗相承相效。上犹客家人除正常的“端午中秋年，重阳炸薯圆”等习俗外，还产生一些与众不同的生活习俗，如前面述的七月十四过中元节，还有正月二十确为“天聋地哑日”，天地诸神休假，这天人间什么事都可以干，可动土做屋、修葺祖坟、打灶改门等。“惊蛰打爆”，即家家盛一升糯谷倒入热锅中，任其乱爆、脱尽谷壳，筛出爆米花后，大家抢着吃，剩余的谷壳碎米便铲进竹筒，由主妇拿锅铲把去捅，她沿着自己的屋子走一圈，边走边念：“捅捅捅，捅死沙蚁公（一种会叼人的大蚂蚁），即可防沙蚁公窜入屋里害人害物。一些家族还有自己独特的节日活动，如李姓在九月初九”“朝九皇”，在“五福堂”（李氏祠堂）玩“九灯龙”（一只木雕的龙，身上点有九盏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这天要吃“九皇斋”。因为黄姓有人在历史上担任过丞相一职，所以上犹黄氏家族在春节期间要聚姓扎灯彩，名曰“九狮拜象”（意为九仕拜相），其中有麒麟、蛇龙、象、九条狮，有猴头狮、狗头狮、猪头狮等。年初六开始挨家串户去拜年，表演“暖厅”、“缠柱”等节目，众狮行拜象之礼，象便命令某狮拨一撮狮毛洒在房舍猪圈中，象征着曾担任过丞相的祖宗保佑这个家庭平安和睦、六畜兴旺。 

纵观上犹客家先民宗族文化特征，我们可以得到以下几点启示：（1）宗族文化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发生并延续几百年乃至上千年，必有其生存的合理性；（2）宗族文化是一种笼络、凝聚同宗族人的强大思想武器，在稳定宗族团结、推动本族逐渐走向望族，起了别无旁贷的作用；（3）宗族文化是整个客家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掩盖或埋没宗族文化中闪光的、精碎的“内核”，设想没有宗族文化的介入，客家文化的研究必将是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