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风俗与贵族女权

从史籍看,秦汉时期妇女的社会地位较高,尤以贵族妇女最为突出。如《史记》既依皇帝本纪之例立《吕后本纪》,又专为皇后们立《外戚世》,其地位相当于王侯勋贵。《汉书》因之,只不过因体例之故改《外戚世》为《外戚列传》。至《后汉书》则立《皇后本纪》以缵西京《外戚》,使东汉皇后升格为《本纪》而全体提高其地位,这点较《史》、《汉》仅为吕后立本纪在观念上是一个大的变化,是东汉一些皇后直接参政并留下重大影响所。此外,承刘《列女传》之例,《后汉书》首开《列女传》之目,对妇女的社会地位及作用给予极大肯定。如《列女传》前论曰:诗书之言女德尚矣,若夫贤妃助君之政,哲妇隆人之道,高士宏清淳之风,贞女亮明白之节,则徽美未殊也,而世典漏焉。故自中兴以后,综其成事,述为《列女》篇……搜次才行尤高秀者,不必专在一操而已。这是在肯定妇女才德在助益风化方与男子无殊的前提下,认为史籍不应失载妇女,因而搜求东汉各方才行高秀的女子撰成《列女传》,使妇女在史传记载中获得自已的应得位置,亦即使妇女获得与男子同样名垂青史的机会。 

从史书体例标目设置上看,两汉贵族妇女的社会政治地位也不亚于男子。两汉历史记载清楚表明,皇后们在政治上的作用与影响同皇帝相差无几,因此,太后干政也成为汉代历史一大特色。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的《汉外戚辅政》、《两汉外戚之祸》备论外戚权势祸盛衰,而追原两汉外戚得辅政柄权之重势,认为与皇后所处的特殊地位关至巨。《史记·外戚世先生补,载武帝欲册立钩弋夫人子而先除去钩弋夫人之事,又记武帝曰:往古国之乱也,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女不闻吕后邪!是武帝所为,乃有惩于吕后之事,但此言颇可注意。按主少母壮,女主独居,实乃造成两汉皇后临朝、外戚辅政局的重要客观原因,自汉初吕后直至东汉临朝称诸女主,莫不如此。骄蹇淫乱自恣,则隐约射出汉代女性贵族的特权观念与奢靡习俗。  
  考太后临朝、外戚辅政之局不自汉始,后人推原其事始于秦。《后汉书·皇后记》前论曰:自古虽主幼时艰,王多衅,必委成冢宰,简求忠贤,未有专任妇人,断割重器。唯秦芈太后始摄政事,故穰侯权重于昭王,富于赢国。汉仍其谬,知患莫改。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
,委事父兄……故考列行迹,以为《皇后本纪》。也就是说,三代以来虽有过幼主登位之事,但从无女主临朝、引外戚专政柄之例,有之则自秦宣太后始;汉承其绪而频频出现女主称、专断天下之局,东汉尤为突出,于是有此《皇后本记》之作。此外,汉公主多不讳私夫。如馆陶公主寡居,宠董偃十年,武帝不但不见怪,反而呼为主人翁。鄂邑盖公主寡居,私通丁外人,昭帝、霍光纵容不问,更有大臣援列侯尚主例为丁外人求封爵者。是以《汉书·东方朔传》谓自董偃之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其著者如成帝许后姊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并为其小妻。  
  秦汉时期大多数贵族妇女身享特权乃至生活奢靡的现象,还能从其时的社会风俗中追溯其根源。秦人起自西戎,多存戎狄原始质朴之风,于中原礼俗濡染不深,是以诸夏宾之夷翟遇之。先秦两汉史籍中屡言秦人之知母不知父的时代,《通典》196记:乌桓俗与匈奴多同,其异者,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极故也。赘婿现象乃母习俗的反映,而秦代的母习俗还可由赘婿一事看出。《汉书·贾谊传》谓商鞅变法鼓励分户,故秦人富子壮则出分,贫子壮则出赘,由此可见鼓励分户政策刺激原有赘婿之俗的扩大。而西汉建立、刘邦即皇帝位之后,立即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灵夫人,却未封其父太公。次年因令之言,才上尊太公曰太上皇。对这种先尊封妻、母而后尊封其父的作法,有学者以为甚不可解。其实这是母旧俗的遗存影响,仍在有意无意之间导女子在某些方的优先地位。汉代皇族中还多子从母姓之习。《史记》有《五宗世》,司马迁说:孝景皇帝子十三人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亲。同母者为宗亲之说,显与父宗法以同姓同族为宗之说不,应为子从母族旧俗之遗。《汉书·武五子传》载戾太子纳史良娣,生子号史皇孙,是为子从母姓之例。颜注引张宴曰:皆以舅氏姓为氏,以相别也。据此,似汉时宫中后妃生子各从母姓,以相区别。又《汉书·外戚传》称元帝为许太子,因其为许皇后所生。汉代皇族中子从母姓之习前人已有所注意,如《廿二史札记》中有《皇子母姓》一条专论其事。子从母姓之例多见于皇室贵胄之中,一可证母旧俗在秦汉时代之遗存,二则反映其时贵族妇女身享特权之事实。 

 

 

(转载自:国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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