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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世纪1958年至今,我既是《北京晚报》的热心读者,又是《北京晚报》的即兴作者。五十年来,《北京晚报》成了我的挚友,如无特殊情况,差不多我每天必浏览一番,有如知己相见,促膝而谈。除了读报,我还有选择地剪报,将其分类编目,装订成册,入屉收藏,直到现在,虽非充栋,堪可汗牛。早年的《晚报》剪报专册,虽已纸脆色变,而它呈现的岁月风华,却弥足珍贵。齐白石老先生自称“三百石印富翁”,我也似可忝拥“满柜剪贴晚报学人”的雅号!
1960年1月6日刊出《林则徐是怎样销毁鸦片的》,是我在《晚报》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当时,新年期间公映电影《林则徐》,有的读者提问:为什么“烧鸦片时看不见火,只见水在翻滚就能冒起烟来把鸦片焚化了”?此文回答了这一问题。原来,最初销毁鸦片,都浇桐油用火焚烧,但此法并不彻底,因烧溶了的残膏余沥渗于地底,尚可熬出少量鸦片烟.林则徐为根绝烟患,决定采用一种彻底销毁方法。在虎门海滩挖了两个大池子,销毁鸦片时,先在池中灌满水,并在其中撒下大量盐卤,再将鸦片投入池中,经浸泡后,即把烧透的石灰抛到池里,池中被盐卤浸泡的鸦片便燃烧起来。销毁后,随即冲入大海,鸦片便些许无存了。因此影片中销毁鸦片的几个镜头处理是对的。此文最后也指出该片导演的一个小小疏忽:据林则徐会奏道光皇帝的《销化烟土己将及半情形折》载,所有抛入池中的烟土,都要逐个切成四辦,而影片却是整个投入的,实为美中之不足。
像上述这样具有时代性、知识性、可读性的短文,其实在1980年提出《五色土》基本定位前,副刊便已有发表。多年来,我个人发表的此类文章,似可一提的另有两篇。一是《公婆与痴聋》(1987年5月2日),是讲在家庭生活中,老年人应如何处理好与晚辈间的关系。一是《“平民”诗》(1987年3月7日),在古代,诗词的作者多为文人雅士,真正出自体力劳动者的创作为数颇少,此文简单介绍了19 3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历代平民诗集》中“箍桶匠”与“负贩”的诗作和词曲。后者,载该集《卷四》:杭州“负贩”某,识字无几,勉强学作词曲。他母亲故去,有《哭母》云:“哭一声!叫一声!儿的声音娘惯听,如何娘不应!”(选自《随园诗话》)寥寥数句,发自肺腑,出于真情,吟唱之余,催人泪下!此文最后说:“古代‘工匠负贩’的诗作,不求音律,不事雕琢,风格清新,情韵天成,大家会有共同感受”。此类短篇,意在循循善诱,发人深省,文字虽少,作用或大。
改革开放后,为配合解放思想,拨乱反正,我在副刊及新辟的《百家言》等栏目,发表过几篇针砭时弊、警世醒人的文章。当时曾引起一些人注意的是《和珅·蝜蝂和循吏》(1988年7月14日)。是年6月1 6日《百家言》刊出李章现《撕破贪污犯网络》一文,对“利用钱来买权,利用权来捞钱”贪污腐化惯用手法,以及网络党羽,互相包庇,掩盖罪行,逃避惩处的罪恶行径进行揭发,并以清代大贪官和珅为例进行批判,社会予以一定关注。为了充分阐述大力肃贪之迫切及积极倡导为政清廉之理念,我随后发表了此文。文中首先披露和珅事发入狱,被处决前,满怀凄楚,写下的两首自悔诗。有句云:“夜月明如水,嗟予困已深!一生原是梦,卅载枉劳神!……”;“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余生料无几,空负九重恩!”说明他认识到三十年来枉费心机,但已悔之莫及了。一、是谓以儆效尤。接着引述唐·柳宗元《蝜蝂传》中所说善负的“小虫”,爬行遇物随即“持取”,愈“背愈重”,疲惫不堪,仍不肯放下。且喜攀高,终“坠地”而死。柳宗元认为,世上“嗜取者”,贪得无厌,利禄熏心,虽名为“人”,而其“智”却与蝜蝂一样愚蠢。二、是说贪腐可悲。最后提及古代官僚群中极少数廉洁自持的“循吏”:晋驸马都尉、关内侯华恒,一生克己奉公,“死之日,家无余财,唯有书数百卷。”南北朝宋·金紫光禄大夫颜延之,少孤而贫,做官之后,“不营财利,饮食服用,略如民家”。三、是讲代有清官。文章结尾说:和珅可恶,为前车之鉴;蝜蝂可悯,乃必然结局;循吏可敬,是懿范楷模。遂反问道:“我们的干部,总应该比封建社会的‘循吏’要好得多吧!”
有关倡廉,在《和珅·蝜蝂和循吏》前,曾刊出《翁同和拒收“回扣”》一文(1988年4月16日)。清光绪间,维新派大臣翁同和,在担任掌管财政人权的户部尚书时,因“借某国款,有司(主管机关)以‘回扣’进”,翁怒而拒收,立予退还。光绪得知,即命“密查分此‘回扣’诸人之姓名”。翌日,光绪帝态度却有了变化,对翁说:“昨日之事不必究矣”,言后默然。原来慈禧太后也接受了这笔“回扣”。清朝末期,贪腐成风,虽太后“老佛爷”竟也带头聚敛,但个别清流人物,仍可洁身自好,坚拒不义之财,对现今的称为“公仆”者,亦不无借鉴!此文虽小,光明日报社主办的《文摘报》同年4月24日却全文予以转载。
针对个别干部官僚习气问题,曾刊出《李鸿章骄矜傲慢》一文(1988年3月19日)。指出:封建社会权贵人物,因久居要位,部下僚属仰其鼻息,马首是瞻,所以大多骄矜成性,目中无人,常故意摆架子。据载:一县令,前去晋谒李鸿章,行“半跪礼”,李竟仰面而视,怡然拈须,视而不见。待坐定,李问:“何事求见”?县令道:“特来省疾”。李答:“无有此事,或是谣传”。县令说:“不然!卑职所见,也许是目疾。刚才向中堂请安,中堂却没看见,恐因目疾太深,反而自己觉察不到”。李听了此话,始有所悟,遂“为之举手谢过”。笔记著者原意,是将此事作为李鸿章的“雅量”加以宣场,至于“中堂大人”能否如此宽容,且不管它,只就此事讲,岂“不正是由于长期封建社会所形成的官场陋习”所引起,读来令人感慨,可不引以为鉴!李鸿章是洋务运动的主要倡导者,对近代中国社会发展产生过深远影响,即使如此,倘确有上述骄矜傲慢作风,亦为人所不取。
副刊《谈北京》栏目,我发表的文章相对较多,值得一提的是《妙峰山香会述往》(199 3年6月13日),是年妙峰山首届民俗文化节开幕,配合这一民间宗教活动,特写此文。文章首先介绍清代妙峰山香会的盛况。其次述及妙峰山的地理位置和“莲花金顶”的由来。三是简介香会自古发展的概貌,以及慈禧太后在此为同治皇帝“祈痘”(祈元君保佑不生天花)、帝后烧“头香”、正式“开庙”、权贵“展礼”等情形。指出:“九五之尊虽拥有烧‘头香’的权利,但‘元君’还是管不了那么许多,同治皇帝终未能免除‘天花’之祸”。结尾记述20世纪初发生的一次进香惨剧:“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四月初八立夏。初六日,天雨寒甚,遂变为雪,继而大风。此时正值香期,途中香客毫无准备,致使北安河至妙峰山一路,冻死多人。其它各路冻死多少,尚不得其详”。另一篇是《钟鼓楼怎样报时》(1985年9月2日)。那年鼓楼修整一新,钟楼也已开始修缮。因其地当城内北中轴的交通要道,焕然一新的鼓楼,格外引起市民关注,但不少群众又全然不知过去钟鼓楼的功用,遂写此文,以明究竟。清代皇宫的神武门钟楼与地安门北的钟、鼓楼,统称“三楼”,都由銮仪卫掌管,每到黄昏,钟楼先鸣响一百零八声而后“起更”。当时,一夜分为五更,亦称五夜或五鼓.一更两小时,每到一个“更次”,则由銮仪卫指派的旗鼓手鸣鼓,直到第二天早上,五更已尽,再鸣晨钟。神武门钟楼也是如此。只是皇帝住在宫中时,规定神武门不再鸣钟。钟楼所悬铜钟,体大声洪,响声可达数十华里,这在现代钟表尚未普及的明清时代对北京城乡百姓之日常生活作息,起过不小的作用。随着日用计时工具的发展,这种报时方法,遂于1 924年便停止了。
为满足广大群众增强体质,促进健康的迫切要求,并为弘扬祖国医学,从这一伟大宝库中,有选择地重点介绍一些简单易行、切实有效的养生保健方法,我还发表了若干这方面的短文。可一提的计有:一、《固齿古有秘法》(1987年2月21日),据清代著名医家陆以恬《冷庐医话》载,浙江嘉兴,人多长寿,牙齿至老坚固不坏,有家传秘诀,自幼大小便时,咬定牙齿,不令泄气,即有人问话,也不答应,长期坚持,“故牙齿从无堕落之患”。此文刊出,有人依法实行,果有成效,足证古法不虚。二、《驻颜有术》(1987年6月13日)。人的头面部是经络气血流注汇聚的重要所在,古代养生家十分重视面部的保养,并把它作为保持全身健康关键之一。据龚居中《红炉点雪》载:脸色憔悴,除应注意情志舒畅和劳逸结合外,则应进行面部自我按摩。方法是:“每清晨静坐,神气充溢,自内而外,两手搓面五七次。复漱津涂面,搓拂数次”。如此,“行之至半月,則皮肤光润,容貌悦泽,大过寻常”。据多年临证体察,只要身体无严重疾患,如能长期实行面部按摩,确有明显驻颜效果,既可保持面色红润,且能延缓皱纹出现,推迟苍老现象。但这种驻颜之术,却不一定非得依照书中所载方法,即只限“清晨”、“五七”(三十五次),“漱津涂面”等。只要先将两手搓热,然后上下反复轻柔按搓面部,每天数遍,每遍数十次,都能达到“容颜悦泽”的目的。关键是,长期认真搓拂,坚持不懈。(此文,《人民日报》[海外版]1987年7月1日全文转载)。三、《“无忧于心”心自宽》(1987年4月18日),祖国医学认为,人的情绪对健康和寿命有很大关系。唐代大文学家韩愈更具体指出:“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心”。意思是,追求感官上的快乐,不如排除心灵上的忧烦。郑逸梅《清娱漫笔》载,他曾见过《近代侠义英雄传》里的人物农劲孙,虽九十一岁,白须飘飘,却神清气爽,耳目聪明,走起路来,很是轻快。叩问其养生之术,他特别提到要保持情志恬淡,说:“人家称誉我或毁谤我,我都不加喜怒,身心泰然,一点没有负担”。他自己“最好在崖巅林隙,仰卧看云”,这时“仿佛天地即我,我即天地”,“机心”便随之“消失”。这是他健康长寿的关键所在.东晋杰出诗人陶渊明有诗云:“结庐在人境,不闻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人能“心远”脱俗,自然就会对一些无关国计民生的非原则问题、“无忧于心”了。四、《神水·金浆·玉醴——漫话咽津》(1994年2月15日《养生谈》),力主抗日,被誉为七君子之一的爱国老人沈钧儒,享年九十高龄。生前,八十几岁时,仍腰板挺直,精神矍铄,动作灵活,听觉很好。健康究系如何得来?他的回答是:一个人“要运动”,“要锻炼自己!”。1958年出版的《沈钧儒先生的健身方法》一书,曾系统介绍他的养生方法,其中,最值得重视和推广的是咽津。津液是人体一切正常水液的总称,咽津则是指通过一定摄生方法吞咽口中之唾津。李时珍《本草纲目》指出:“人舌下有四窍,两窍通心气,两窍通肾液”。口中所生津液,称之为神水、灵液、金浆、玉醴,可以“灌溉脏腑,润泽肢体,故修养家咽津纳气,谓之‘清水灌灵根’”。据现代医学研究,唾液内含淀粉酶、溶菌酶和分泌性抗体(免疫球蛋白A)等物质,既可帮助消化,又有杀菌抗毒作用。此文最后介绍了咽津的具体方法。口中津液,正常者人人皆有,用之方便,取之不绝,吞咽之间,健身益寿,旦旦行之,惠及终生,何乐不为。五、《〈膏梁之变〉戒》(1993年10月31日《百家言》),此文首先提及唐代医家王冰为《黄帝内经素问》编次作注,对《生气通天论》“膏梁之变,足生大丁(疔)”一句,错误解释成:“丁(疔)生于足”,把本为副词“足以”的足字,理解为名词“手足”的足,闹了笑话。但王冰对这句经文的基本理解并没有错,即肆意吃喝肥膩精细食物,便会损伤脾胃,甚而导致重病,这就是“膏梁之变”,亦即现在所谓的“宴会病”。指出,人的消化系统自有规律,反其道而行,岂不招来灾祸。当今,公费吃喝,相互攀比,极尽挥霍;有的大款,斗富摆阔,一宴千金。海味山珍,日不离口。这种浪费国家资财,损害个人健康的大吃大喝恶风,“可不觉之,可不戒之”!此文发表后,言似未尽,遂再发《“以妄为常”戒》一文(1994年3月22日《养生谈》),引用《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一段话,解释为什么有人不能“尽其天年”,未老先衰,百病丛生:今时之人“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是讲有些人为追求物质生活嗜欲,以醇酒为可口饮料,恣意大喝,把腐化堕落,金迷纸醉不正常的生活方式作为日常生活内容。为贪求感官上的满足,而违背人类本应长寿这一自然规律。告诫人们:切忌“以妄为常”,在“安逸”与“享受”中自我戕害。在继承和发扬国医精粹一类短文中,如上所列,都是每个人天赋器官之功能及自制能力的发挥.遵照传统秘法,或固齿、或驻颜、或咽津,能“无忧于心”、戒“膏梁之变”、戒“以妄为常”,都无需器械,不用花费,只要心态平和,洁身自爱,长期锻炼,皆可强身保健,更好地服务社会。祖国医学告诉我们的就是:人类的珍宝都在人类自己的身上,重要的是认识、保护和正确运用。
当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商品经济的日益活跃,一些个体、集体、甚至国营企业常为筹资而苦恼,一些群众在日常经济生活也常为周转开支而感到困难。于是,以抵押贷款为特征的典当业适应改革需要,作为又一融通渠道在全国一些城市先后出现。首都北京,1992年坐落在西单北大街的第一家“当铺”正式开业.对此,有人迷惑不解,有人啧啧称善,有人视之漠然。为说明昔日的当铺与如今的“当铺”,究竟有何不同?发表了《嘿,当铺》一文(1992年1 2月8日至同年12月1 8日连载9篇,此文系与吕隽合写)。文章首先介绍当铺从古至近代发展的历史。其次简述昔日当铺的业务和神秘的行规。最后说明现今当铺的特点及与过去的不同。
《北京晚报》历经阳光沐浴的五十年,风雨峥嵘的五十年,改天换地的五十年,再创辉煌的五十年。
“我们同行”——我与《北京晚报》五十年的相交、相依、相守、相知,将牢牢镌刻在我心灵的巨石上,永誌长存!
附注:本文是作者为《北京晚报》“北京晚报五十年”而写,发表时(《北京晚报》2008年4月12日第29版)有所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