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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圈點老檔》及其乾隆抄本的名稱,原來明確,間或不清;近百年來,卻頗混亂。茲據史料,爬梳分析,闡述原委,做出詮釋。不妥之處,企盼討論。
一
《無圈點老檔》是以無圈點老滿文為主、兼以加圈點新滿文並間雜蒙古文和個別漢文書寫的、記載滿洲興起和清朝開國的史事冊檔,是現存最為原始、系統、詳盡、珍貴的清太祖、太宗時期編年體的史料長編。《無圈點老檔》為世間孤本,現存40冊,庋藏於臺灣故宮博物院。早在清乾隆朝,該檔之紙,年久糟舊,屢次查閱,翻頁摸擦,每有破損,以至殘缺。經過奏准,以老滿文照寫2份,將其抄本恭藏閣府, 這就是《無圈點字檔》(底本)和《無圈點字檔》(內閣本)。又以新滿文音寫2份,貯之大庫,以備查閱, 這就是《加圈點字檔》(底本)和《加圈點字檔》(內閣本)。另辦理阿哥書房《加圈點字檔》(上書房本) 1部。再辦理貯藏于盛京崇謨閣《無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和《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各1部。上述《無圈點老檔》原本及乾隆朝辦理7部抄本的名稱,檔案記載,書簽所題,明昭彰然,應無爭議。 《無圈點老檔》,學者又稱為《滿文老檔》、《滿文原檔》、《滿文舊檔》、《老滿文原檔》和《舊滿洲檔》等。多年以來,此檔名稱比較歧異,莫衷一是。我們已查到乾隆朝辦理《無圈點老檔》抄本較為全面、完整的檔案。據乾隆朝辦理《無圈點老檔》抄本時所形成80件相關的系統檔案統計,其中有40件檔案先後共41次出現《無圈點老檔》的記載。且除《無圈點老檔》及其略稱《老檔》之外,別無它稱。蓋以此名,劃一稱謂。所以,我們沿襲乾隆朝《無圈點老檔》辦理抄本時對此檔之稱謂,稱其為《無圈點老檔》。
至於乾隆朝辦理《無圈點老檔》的7種抄本, 除《加圈點字檔》(上書房本)因現下落不明而未見其原書外,其餘的6 種抄本即:《無圈點字檔》(底本)和《加圈點字檔》(底本)、《無圈點字檔》(內閣本)和《無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加圈點字檔》(內閣本)和《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在其每函封套與每冊書簽上,都有滿文書名。
在《無圈點字檔》(底本)和《無圈點字檔》(內閣本)、《無圈點字檔》(崇謨閣本)的每函封套和每冊封面上,都楷寫著滿文書名,現以拉丁字轉寫並漢文對譯如下:
tongki fuka akuu hergen i dangse.
點 圈 無 字 的 檔子。
其漢意譯文是:“無圈點字檔。”
在《加圈點字檔》底本和內閣本、崇謨閣本的每函封套和每冊封面上,都楷寫著滿文書名,現以拉丁字轉寫並漢文對譯如下:
tongki fuka sindaha hergen i dangse.
點 圈 加 字 的 檔子。
其漢意譯文是:“加圈點字檔。”
由上,近百年的爭論,似可一錘定音。
二
本世紀以來,中外學者對該檔之稱謂殊異,縷述歷史,略做考察。
《滿文老檔》之稱謂,始於內藤虎次郎。本世紀初,清朝日薄西山,列強覬覦中國,閣藏珍秘,始泄外人。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日本大阪《朝日新聞》評論部記者內藤虎次郎到盛京,在崇謨閣見到(注:本文未用“發現”二字,而用“見到”二字。)了《無圈點老檔》乾隆朝辦理之盛京崇謨閣抄本。民國元年(1912年),內藤虎次郎同羽田亨到盛京崇謨閣,將《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全部進行翻拍。其時,內藤虎次郎所翻拍冊檔的滿文書名是:“ Tongki fuka sindaha hergen i dangse。”照片洗印後,裝訂成相冊,在冊脊上書寫白色的滿、 漢兩種文字: “滿文老檔/Tongki fuka sindaha hergen idangse。”神田信夫教授在《從〈滿文老檔〉到〈舊滿洲檔〉》的論文中指出:“《滿文老檔》的名稱,實從內藤為始。”(注:《滿學五十年》,刀水書房,1992年,東京。)內藤虎次郎以《滿文老檔》做書名,向世人介紹,因獨著先鞭,又簡明通俗,後被接受,廣泛流行。
當時,學界對《無圈點老檔》及其乾隆朝辦理之抄本一無所知。後來,隨著時光推移,所見版本日多,此一書名受到挑戰。《滿文老檔》原指《加圈點字檔》中的盛京崇謨閣抄本,即《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又稱新滿文小黃綾本。而於其他幾種抄本,《滿文老檔》一名實在難以涵蓋。經學者多年研究,到目前為止,已知《無圈點老檔》在乾隆朝共有7種不同的抄本。所以,《滿文老檔》這一稱謂, 是指《無圈點老檔》及其7種抄本中的哪一種或哪幾種版本呢?實在難以回答。 這就顯露出《滿文老檔》稱謂的局限性。特別是有的學者在同一書文裏,使用《滿文老檔》一稱,忽而指此,忽而指彼,或濫用,或亂用。這是內藤虎次郎所始料不及的。究其濫用或亂用之癥結,在於《滿文老檔》的初始定名含有不科學的基因。
《無圈點老檔》及其乾隆朝辦理之抄本,拂去封塵,重見天日,使《滿文老檔》之稱謂首遇詰難。《無圈點老檔》為近人所見,始於民國二十年(1931年)。是年二月,故宮博物院文獻館整理內閣大庫檔案,見到《無圈點老檔》(注:內藤虎次郎著《讀史叢錄》載:“大正七年(1917年),余承趙爾巽氏之厚意,觀覽清史館史料,看見《滿文老檔原檔》。”載《內藤湖南全集》第七卷,第344頁; 神田信夫:《從〈滿文老檔〉到〈舊滿洲檔〉》,《滿學研究》第三輯,民族出版社1996年版,北京。按上文《滿文老檔原檔》似指《無圈點老檔》即《舊滿洲檔》,但內藤湖南之所述,未見其他史料佐證。)。中國其時先後有 5篇文章對之加以介紹:
(一)1934年4月, 北平故宮博物院文獻館出版的《文獻叢編》第十輯,在其卷首刊出《無圈點老檔》照片兩幅(注:李學智著《老滿文原檔論輯》雲:“據我詳檢原檔,知其中前一張為‘洪字型大小原檔’之第一頁。後一張為‘盈字型大小原檔’之第七十四頁。”),並載文公諸于眾,文曰:“《滿文老檔》,舊藏內閣大庫,為清未入關時舊檔。民國二十年三月,本館整理內閣東庫檔案,發見是檔三十二冊,原按千字文編號,與今所存者次序不連,似非全數。原檔多用明代舊公文紙或高麗箋書寫,字為無圈點之滿文、且時參以蒙字。……原檔長短厚薄不一,長者61cm,短者41cm,厚者五百余頁,薄者僅九頁。中有一冊,附注漢文。”此文所指,顯然是《無圈點老檔》。撰者雖已看到《無圈點老檔》,但仍沿稱《滿文老檔》,致使《無圈點老檔》與《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之稱謂相混淆。
(二)1934年5月, 謝國楨先生《清開國史料考·卷首》亦刊出《無圈點老檔》照片兩幅(注:李學智著《老滿文原檔論輯》雲:“兩張原檔影片一為‘寒字型大小原檔’之第二十七頁,一為同號原檔之第七十七頁。”),並於卷末《清開國史料考補》介紹《無圈點老檔》於眾。文曰:“天命、天聰朝滿文檔冊,北平故宮博物院藏稿本,不知撰人名氏。民國二十年春,故宮博物院文獻館整理實錄大庫舊檔,發現檔冊頗多。其《滿文舊檔》黃綾本,與遼寧崇謨閣藏老檔相同。內有黃紙本三十一厚冊,為天命、天聰朝滿文舊檔。”(注:謝國楨:《清開國史料考補》,《清開國史料考》,北平圖書館刊印,1934年,北平。按“三十一”當為“三十七”,可能是排印疏誤。)同年末,在《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5卷第6號上,又撰文介紹這一珍貴滿文歷史文獻。他在這裏未用《滿文老檔》,而用《滿文舊檔》。誠然,《滿文老檔》中的“老”和《滿文舊檔》中的“舊”,其滿文體同為“fe”,是同一含義。然而,在漢文中略有區別。謝文的《滿文舊檔》,既指原本,又指抄本;在抄本中,指《無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又指《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還指《無圈點字檔》(內閣本),亦指《加圈點字檔》(內閣本)。鑒於時代的局限,這是一個不夠準確的概念。它使《無圈點老檔》與其抄本《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之稱謂相混淆。
(三)1935年1月, 方甦生在《內閣舊檔輯刊·敘錄》中介紹《無圈點老檔》說:“《滿文老檔》為盛京舊檔之巨擘,其記事年代,起天命以迄崇德元年。今存文獻館者凡三十七冊,蓋自乾隆以來,即僅有此數。原本以明代舊公文紙或高麗箋書寫,中多殘闕。冊形之廣、狹、修、短,頁數之多寡,極不一致。其文字于厄兒得溺草創,達海增補及加圈點者,三體兼而有之。”(注:《內閣舊檔輯刊》,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文獻館刊印,1935年,北平。)方氏於此仍沿用《滿文老檔》之書名,又致使《無圈點老檔》與《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之稱謂相混淆。
(四)1936年10月,張玉全在《述〈滿文老檔〉》一文中說:“內閣大庫發見《滿文老檔》三十七本,又重抄無圈點本,及加圈點本各一百八十冊。玉全參與整理之役,現在摘由編目行將蕆事,僅就工作時研究所得,略加陳述,……”(注:《文獻論叢》,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刊印,1936年,北平。)參與故宮博物院文獻館《無圈點老檔》整理工作的張玉全先生,亦沿用了《滿文老檔》之書名,再使《無圈點老檔》及其乾隆朝抄本《無圈點字檔》(內閣本)與《加圈點字檔》(內閣本)、《無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諸稱謂相混淆。
(五)1936年10月,李德啟在《〈滿文老檔〉之文字及史料》一文中論曰:“清內閣大庫所藏《滿文老檔》,自經故宮博物文獻館發見後,頗引起世人之注意。蓋自清太祖以兵甲十三副,崛起長白,征滅烏拉、葉赫諸部,進而略明。太宗繼之,屢挫明師,聲勢益隆,卒為清代二百餘年之帝業,創奠根基;其間所有軍事政治之記載,並愛新覺羅氏族中之事蹟及與朝鮮、蒙古、毛文龍等往來之文書,雖三朝實錄、本紀及私家著述頗可稽考。然《滿文老檔》為實錄、本紀所自出;官修記載,諱飾既多,刪削自亦不免。故欲知清初秘史,當以老檔較為實質。”(注:《文獻論叢》,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刊印,1936年,北平。)參與故宮博物院文獻館《無圈點老檔》整理工作並通滿文的李德啟先生,亦沿用了《滿文老檔》之書名,複使《無圈點老檔》與其乾隆抄本《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之稱謂相混淆。
綜上五例,可以看出,內藤虎次郎首用的《滿文老檔》這一書名,初系專指盛京崇謨閣藏《加圈點字檔》(崇謨閣本)。後來《加圈點字檔》(內閣本),亦稱為《滿文老檔》。再後,《無圈點字檔》(內閣本)複稱為《滿文老檔》。由是,《滿文老檔》之概念,便逐漸外延。到本世紀60年代,《老滿文原檔》和《舊滿洲檔》稱謂的出現,使《滿文老檔》之概念,又隨之延拓。
三
本世紀前半葉,已出現《滿文老檔》、《滿文舊檔》之稱謂;本世紀後半葉,又出現《老滿文原檔》和《舊滿洲檔》之稱謂。
《老滿文原檔》之稱,始於廣祿、李學智先生。1962年9月, 臺灣大學滿語教授廣祿先生及其學生李學智先生,在台中霧峰北溝故宮博物院的倉庫裏看到《無圈點老檔》。當時李學智先生于匆忙間僅看到三五冊即北返,同年12月,又到台中,會同有關人士,將其拍攝縮微膠捲,於翌年元月完成,後洗印成放大照片(注:廣祿、李學智:《清太祖朝老滿文原檔譯注·序》,臺灣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第58輯,1960年,臺北。)。他們將其定名為《老滿文原檔》。其命名解釋是:“我們將這一批四十冊老滿文史料命名為《老滿文原檔》的意思是說:‘這一批老滿文史料大部分是清太祖、太宗兩朝的原始記錄檔案’。至於這一命名是否正確,實在很難說。”(注:李學智:《評故宮博物院出版之所謂〈舊滿洲檔〉》,《老滿文原檔論輯》,文友印刷紙業公司印,1971年,臺北。)
李學智先生將《無圈點老檔》命名為《老滿文原檔》,其貢獻在於:一是打破《滿文老檔》稱謂流傳半個世紀的傳統,而給《無圈點老檔》以新的命名;二是澄清了《滿文老檔》概念外延之含糊;三是用“老滿文”來限定其名稱的內涵,突出了該檔的文字特點;四是在時間上顯現它是清太祖、太宗兩朝的冊檔。
但是,《老滿文原檔》之命名,受到主方的自詰和客方的叩問:
其一,主方的自詰。廣祿教授和李學智先生在其長篇學術論文《清太祖朝〈老滿文原檔〉與〈滿文老檔〉之比較研究》中說:“現存的清太祖的檔冊,雖僅有二十本;可是這二十本檔冊中,據我們的初步檢證,事實上並不完全是原檔,其中包括大部分書寫的真正老滿文原檔,以及一本可稱滿文最早木刻印刷的敕書檔。其他有一小部分是曾經後人重抄過的滿文老檔。而所謂原檔,大致皆是利用明代遼東各衙門的舊公文紙所寫或印成的。至於曾經後日重抄的老檔,類皆用所謂高麗箋紙所書寫。太祖朝的二十本檔冊,用明代舊公文紙所寫及印刷的原檔占十一冊。用高麗箋紙所寫的老檔有九冊。但是這兩種檔冊的記事,常相互重複。而且不但是原檔與老檔的記事重複,就是原檔與原檔的記事也有重複的,老檔與老檔的記事也有重複的。”(注:《中國東亞學術研究計畫委員會年報》第4期,1965年,臺北。)由於《老滿文原檔》自身存在著“非原檔的原檔”,因而引起學界同行的商榷。
其二,客方的叩問。陳捷先教授在其長篇學術論文《〈舊滿洲檔〉述略》,即1969年臺北故宮博物院影印出版的《無圈點老檔》前言中闡述了自己的見解:“前幾年廣祿老師和李學智先生用《老滿文原檔》這個名稱,按原檔一詞,乾隆時已經使用,後來日本學者也有引述的。然而《老滿文原檔》所指的檔冊應該是滿洲人在關外用老滿文所寫的那些檔子,至於同時期用新滿文所作的舊檔似乎就不能包含在內了。”(注:《舊滿洲檔》,臺灣故宮博物院影印,1969年,臺北。)於是,陳教授用《舊滿洲檔》的名稱取代《老滿文原檔》的稱謂。他闡釋道:“我們現在用《舊滿洲檔》來命名這批舊檔,實際上是從清高宗上諭裏得來的靈感,主要的相信這個名稱既可以分別舊檔與乾隆重抄本在時間上的有先後,同時也可以包含早期滿洲人在關外用老滿文和新滿文兩種文體所記的檔案。”陳教授所說乾隆的《上諭》,原文如下: 朕恭閱舊滿洲檔冊,太祖、太宗,初創鴻基,辟取輿圖甚廣,即如葉赫、烏拉、哈達、輝發、那木都魯、綏芬、尼瑪察、錫伯、瓜勒察等處,皆在舊滿洲檔冊之內。雖在東三省所屬地方,因向無繪圖,竟難按地指名,曆為考驗。邇來平定準噶爾、回疆等處時,朕特派大臣官員,將所有地方,俱已繪圖,昭垂永久。列祖初開鴻業,式廓疆圉,豈可轉無繪圖。著恭查滿洲檔冊,詳對盛京志、實錄,繕寫清單,劄寄盛京、吉林、黑龍江將軍等,各將省城為主,其地距省城幾許,現今仍系舊名,或有更改,並有無名山大川、古人遺跡,逐一詳查,三省會同,共繪一圖呈覽。(注:《清高宗實錄》卷九九六,乾隆四十年十一月壬午。)
陳教授將《無圈點老檔》,命名為《舊滿洲檔》,其貢獻在於:一是援引乾隆帝《上諭》,言之有據;二是將《無圈點老檔》的原本,同乾隆朝的三種照寫本——《無圈點字檔》底本、內閣本和崇謨閣本區別開來;三是名稱中回避“原檔”二字,因其中有的並非原檔;四是稱謂中避開“老滿文”三字,因其中雖以老滿文為主,但不乏新滿文和蒙古文;五是強調“舊檔”之意,即滿文“fe dangse”, 符合歷史傳承;六是突出“滿洲”二字,包容豐富內涵。
《滿文老檔》和《滿文舊檔》的名稱,出現於本世紀前半葉;《老滿文原檔》和《舊滿洲檔》的名稱,出現于本世紀後半葉。這些都是滿學史和清朝史上學術前進的重要界標。然而,在乾隆朝辦理《無圈點老檔》抄本之前,它的名稱是怎樣的呢?
四
《無圈點老檔》的名稱,從康熙朝,經雍正朝,到乾隆初,檔案之記載,文獻之載錄,檢閱歷史資料,概略加以考察。
《無圈點老檔》的封面,未貼書簽,未寫書名。其當時之滿文名稱,現未查到原始記載。此部冊檔成帙以來,名稱有所變化。現在所能見到最早的記載,是康熙朝的檔案與文獻。
其一,漢文“無圈點字檔子”。臺灣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清代內閣大庫殘檔》中,在康熙朝“三朝實錄館”檔案裏,有一條此頁內容與《無圈點老檔》天命八年(1623年)七月同條所載一樣,其漢文題簽為“內閣無圈點檔子”(注:李光濤、李學智:《明清檔案存真選輯》(二集),第38本,臺灣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1973年,臺北。)。而《無圈點老檔》在清定鼎燕京後,庋藏於內閣大庫,可知其源自《無圈點老檔》無疑。其“內閣”二字,標示此檔出自內閣大庫;其《無圈點檔子》,即為乾隆中通稱的《無圈點老檔》。
其二,康熙稱“無圈點檔子”。《康熙起居註冊》(漢文本)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九月二十五日有如下記載:
又覆請兵部覆原任郎中布林賽等互爭佐領控告、又閒散宗室佛格等控告滿丕、和理、布林賽等,原依仗索額圖欺侮我等,將吏、戶、兵三部檔案毀匿,將內閣檔案之字塗注一案,查無圈點檔案所寫系卓科塔,並無朱胡達之名。布林賽等稱朱胡達為伊曾祖,取供時又稱系伊伯曾祖,不合。應將布林賽等各罰俸一年……。上曰:“宗人府衙門及該部所議,俱偏向矣。卿安即興安,隋分、興安是一處。無圈點檔案寫卓科塔,卓科塔即是朱胡達。此即與稱遵化為蘇那哈,總兵官為蘇明公等,是一而已,無有二也。今子孫稱伊祖父為蘇明公,謂非總兵官,可乎?稱蘇那哈效力,謂非遵化,可乎?即今各部奏疏內,遺漏圈點者甚多,朕亦有朱筆改正之處,俱以為非,可乎?(注:《康熙起居註冊》,康熙五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上述史料,兩次確稱“無圈點檔案”。經查《無圈點老檔》天命八年七月的有關記載,即為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九月《起居注》所涉互爭佐領控告一事而調閱核查之檔案,即《無圈點老檔》。
其三,滿文《康熙起居註冊》記載。《康熙起居註冊》(滿文本)同上年月日的記載為“tongki fuka akuu bithe”。“bithe ”漢意譯為“字”或“書”。它的漢意譯為“無圈點檔”。上引《康熙起居註冊》(滿文本),兩次確稱“tongki fuka akuu bithe ”。 與之對應的漢文亦意譯為“無圈點檔”。二者所指,俱為乾隆朝統稱的“無圈點老檔”無疑。
其四,滿文辭書稱《無圈點檔案》。《清文總匯》詮釋 “ tongkifuka akuu hergan”文曰:“無圈點字。國朝之本字也。天聰六年始加圈點,以成今之清字。 ”上述滿文“tongki fuka akuu hergen idangse ”, 漢意譯為“無圈點字檔”; “tongki fuka sindahahergen i dangse”,漢意譯為“加圈點字檔”。
其五,《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徐元夢》載:“《無圈點檔案》所載,皆列祖事蹟,乃金櫃石室之藏也。”徐元夢為滿洲正白旗人,康熙十二年(1673年)進士,精通滿、漢文,康熙帝贊諭:“徐元夢翻譯,現今無能過之。”(注:《清史稿》卷二八九《徐元夢傳》。)
其六,《宮中檔雍正朝奏摺》載錄:莊親王允祿呈奏,滿洲八旗均有《實錄》抄本存貯,用查八旗承襲官職、管理牛錄之根由,值有爭競官職、查明牛錄之事,查閱為憑。惟查時,都統等親自監查,然旗上人多,難免洩漏、編造之弊,或無知之人,乘查檔之便,見有與其祖宗之名相似者,即識記之,節外生枝,爭訟不已。因旗上難決,仍于內閣查《實錄》、《無圈點檔》,或咨行戶、兵二部,查看舊檔。以此觀之,八旗所存《實錄》抄本,全然無益,徒滋爭端。伏祈降旨,悉查八旗所存,送交內閣。在旗若有應查事項,照依舊例,咨行內閣,查看《實錄》、《無圈點檔》,則事歸專一,且爭訟之事,亦可減少。以上和碩莊親王允祿之《奏查承襲官原本折》,末署雍正十三年(1735年)十月十八日。雍正帝已於八月二十三日崩逝,時乾隆帝已繼位。此為滿文折,折中“tongki fuka akuu dangse”先後兩次出現。現以拉丁字轉寫, 並漢文對譯如下:
tongki fuka akuu dangse.
點 圈 無 檔子。
(注:《宮中檔雍正朝奏摺》第31輯,第778—779頁,臺灣故宮博物院,1980年,臺北。) 這說明在雍正朝,它被稱作《無圈點檔》。
其七,乾隆帝稱《無圈點字檔》。乾隆六年(1741年)七月二十一日,乾隆帝諭大學士、軍機大臣鄂爾泰,加尚書銜、太子少保徐元夢曰:“無圈點字原系滿洲文字之本,今若不編書一部貯藏,則日後湮沒,人皆不知滿洲之文字,肇始於無圈點字也。著交付鄂爾泰、徐元夢,閱覽《無圈點字檔》,依照十二字頭,編書一部;並于宗學、覺羅學及國子監諸學,各抄錄一部,使之收貯可也。欽此。”此載於《無圈點字書·卷首》。這是乾隆帝對此檔的禦稱。
其八,乾隆初大臣稱《無圈點字檔》。鄂爾泰、徐元夢為乾隆朝主持編纂《無圈點字書》的大臣,他們對上述文獻的稱謂,是沿襲清初以來的傳統說法:“tongki fuka akuu hergen i dangse”。乾隆六年(1741年)七月二十一日,命大學士鄂爾泰、徐元夢編《無圈點字書》的諭旨,同年十一月十一日書成之後,鄂爾泰、徐元夢為欽奉上諭事的奏摺中,均有“tongki fuka akuu hergen i dangse ”之名。 從鄂爾泰等之奏摺及《無圈點字書》中, 可以肯定:“tongki fuka akuuhergen i dangse”系指《無圈點老檔》。上述滿文名稱, 未見相應的漢文載錄。 它比之於《康熙起居註冊》(滿文本)的“tongki fukaakuu dangse”,多“hergen i”一詞。滿文“hergen”, 漢意譯為“字”或“文”;“i”漢意譯為助詞“的”。“dangse”, 漢意譯為“檔子”或“檔案”或“檔冊”。
其九,鄂爾泰等奏稱《無圈點字檔》。大學士太保鄂爾泰、加尚書銜太子少保徐元夢奏稱:“臣等已將內閣庫藏之《無圈點字檔》,詳細閱覽。此字今雖不用,然滿洲文字,實肇始於此。且八旗牛錄之淵源、給予世職之緣由,俱載於此檔。此檔之字,不僅無圈點,複有假借者,若不詳細查閱,結合上下字義理解,則識之不易。今皇上降旨,編書收貯者,誠滿洲文字之根源,永不湮沒之至意。臣等欽遵諭旨,將內閣庫內貯藏之《無圈點字檔》,施加圈點。除讀之即可認識字外,其與今字不同難認之字,悉行檢出,兼注今字,依照十二字頭,編成一書,恭呈御覽。俟皇上指示後,除令內閣收貯一部外,並令宗學、覺羅學及國子監諸學,各抄一部收貯,俾使後世之人,知滿洲文字,原肇始於此。”(注:《無圈點字書·卷首》,清刻本。)
上述九例,在時間上,起康熙朝,經雍正朝,迄乾隆初;在稱謂上,為《無圈點檔案》或《無圈點字檔》。“無圈點”三個字,是共同的;所不同的是“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