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刊成於一九二八年,乃數月而遭禁錮。寒家藏關外本,承張元濟先生為訪諸瀋陽,越梯航,道大連,至香江而轉廣州;不由中原,蓋檢沒堪虞也。曩日得書綦難,老輩高誼周全,其感激何可敢忘耶!迨抗戰事起,書不解禁而亦自解矣。
是時,余方輯《陳東塾先生(澧)年譜》,《光緒東華錄》載,七年秋七月甲子(初四日)褒揚陳澧、朱次琦學行純篤事,而《德宗紀》系於六月癸亥,是月無癸亥,此月日脫誤之一例也。翻閱所及,凡年份、官爵、人、地、書名,誤、倒、衍、奪之處,不勝條舉,史事牴牾、體例乖謬亦多有之。
一九五二年間,餘販書京滬,若關外本、關內本、金梁影印本、上海縮印本,咸困載南來,集吾室中,且數數至焉,乃發願畢讀一過。間有異同,多取證於本書,或參以他籍,管蠡所及,別紙識之,窮兩年餘始卒業。其中《穆宗紀》之錯簡,《藝文志》之缺頁,《鄂而泰傳》、《傅恒傳》與《土司傳》之重文諸端;《列傳》重復人名,時賢孟森、朱師轍諸氏嘗舉其九,餘復增得五人;《目錄》人名脫漏,《清代三十三種傳記引得》曾為補正,尚不無缺失。金梁本雖或校正字句,然亦有治絲而益棼者。昔人掃葉之歎,吾得思誤之適,殆未及什一也。
十餘年前,香港書坊有影印小字本二冊出版,或以“源出何本”見詢者,餘答所據為金梁本,並草《清史稿之版本》一文刊於報章,復承朋友督促,遂有《劄記》之作,日就月將,積稿漸多,乃紬其三十餘篇,都十萬言,略事整比,先付集印。其《紀》、《志》、《表》、《傳》之屬為一帙;考證較繁,文字稍長,則次於二、三帙,藉以就正讀者。舊稿叢雜,將俟賡續理懂焉。蓋距初得書時,垂五十年矣。
方今國運宏開,欣逢新校本《二十四史》刊成,有從事《清史稿》校訂者,雇茲疏譾,其得供大匠竹頭木屑之綴拾乎?他日勒垂定本,則此篇將以覆瓿,固吾所祝願而樂觀厥成者也。
一九七七年一月汪宗衍記
(資料來源:《讀<清史稿>劄記》,中華書局香港分局,1977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