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蒙古被清朝統一後,漠北喀爾喀蒙古依然處在清朝之外。然而內部長期的分裂與紛爭,給清朝和準噶爾的介入以可乘之機。1688年,準噶爾噶爾丹博碩克圖汗出兵佔領喀爾喀,喀爾喀左翼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和宗教領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率眾南下投靠清朝。從此,喀爾喀歸屬問題將取決於清准雙方關係的走向。筆者利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清內閣蒙古堂檔中的新史料,並結合其他文獻,就清朝政府與噶爾丹政權關於喀爾喀歸屬問題的交涉作一重點考述,試圖展示喀爾喀蒙古附清之艱難歷程。
一、喀爾喀內訌與清准干預
喀爾喀,亦稱漠北蒙古,由喀爾喀萬戶演變而來。在十七世紀初,喀爾喀形成土謝圖汗、車臣汗和劄薩克圖汗三部,並被分為左右兩翼,土謝圖汗部、車臣汗部為左翼,劄薩克圖汗部為右翼。三汗部雖同出一源,都是達延汗後裔,但他們卻互不同屬,各自為政,從未統一。在三汗部中,土謝圖汗部勢力最強大,尤其是土謝圖汗滾布利用藏傳佛教的活佛傳世制度,在喀爾喀最大的活佛邁達理呼圖克圖多羅那他圓寂後,有意將他轉世於自己的家中。1635年,滾布果得一子,於是被確認為多羅那他的轉世,即一世哲布尊丹巴,從而使左翼成為了全喀爾喀的宗教中心。喀爾喀內外重大事務一般通過各部的會盟來協商解決。
漠南蒙古被清朝征服後,喀爾喀失去了緩衝帶,暴露在清朝兵鋒之下。雖然清朝把注意力主要集中於內地,但也沒有停止對喀爾喀地區的滲透。1638年,清廷要求喀爾喀三汗每年向清朝貢白駝一,白馬八,謂之“九白之貢”,否則以不忠問罪。面臨清朝的威脅,喀爾喀人尋求與衛拉特蒙古聯合共同抵制清朝的方法。1640年,在劄薩克圖汗蘇巴第的宣導下,喀爾喀和衛拉特諸貴族在塔爾巴哈台舉行會盟,制訂了《蒙古衛拉特法典》。在法典的鼓舞下,喀爾喀首先加緊抵抗清朝,於1646年策反漠南蒙古蘇尼特部首領騰機思逃入喀爾喀,引起清朝的震驚。清廷遂出兵征討騰機思,喀爾喀聯軍迎戰失敗。由於路途之遙遠,行軍之艱難,清軍全部佔領喀爾喀,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清軍很快班師。
然而,在清廷的強大威懾下,土、車二部紛紛遣使謝罪,喀爾喀左翼與清朝的關係隨之得到緩解。1655年冬,清廷在喀爾喀設立左右翼八紮薩克,並題准八紮薩克進“九白年貢”,清廷照例賞賜,成為定制。右翼紮薩克圖汗部則態度頗為強硬,長期與清朝作對,遲遲不肯遣使談判。但在清廷軍事威脅、政治分化以及經濟封鎖等多種壓力和在左翼已經屈服的情況下,右翼已獨木難支,只好於1657年遣使來朝,1659年開始執行八紮薩克制度,雙方關係得到和解。八紮薩克與九白年貢象徵著清廷和喀爾喀之間具有了名義的而不是實際的臣屬關係。八紮薩克絲毫沒有觸及喀爾喀原政治體制,對喀爾喀內外事務清廷沒有任何干涉權力,實際上沒有改變喀爾喀的獨立地位。八紮薩克的真正意義在於,喀爾喀貴族損失一定的政治名義,換取比較豐厚的經濟補償。
1640年的喀爾喀衛拉特會盟,雖然使喀爾喀各部暫時團結起來,但是隨著反清鬥爭的節節失利,內部的矛盾和紛爭重新顯現出來。他們圍繞爭奪土地、人畜和汗位經常發生爭鬥,使喀爾喀重新進入了內訌不已的年代。十七世紀五十年代末期,首先在喀爾喀右翼發生內亂,劄薩克圖汗諾爾布和阿勒坦汗俄布木額爾尼(額爾德尼琿台吉)擊潰格哷森紮次子諾顏台哈丹巴圖魯後裔之大鄂托克——額爾濟根(Eljigen),在全喀爾喀引起震動。額爾濟根被擊潰後,其人馬多數躲入左翼,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趁機據為己有。為此,達賴喇嘛曾二度遣使調解,但均無結果。1662年,第二代劄薩克圖汗諾爾布突然去世,其弟賓圖阿海未經喀爾喀七旗允准便繼承劄薩克圖汗,稱浩特勒汗(Hotala han)。俄布木額爾尼之子額璘沁羅卜藏同時也繼承了阿勒坦汗。在分割額爾濟根的過程中,劄薩克圖汗和和托輝特部阿勒坦汗之間的矛盾不斷激化。和托輝特部本屬劄薩克圖汗轄下,但劄薩克圖汗部的奠基者賚湖爾立其弟烏巴什琿台吉為汗,讓他統治衛拉特蒙古,因此第一代阿勒坦汗也是一位衛拉特汗。和托輝特部發展迅速,不僅使衛拉特“在一定程度上淪為了他的臣屬”,而且向居住在阿巴根河流域的吉爾吉斯人也收取貢賦,並拒絕接受沙俄的宗主權。然而,阿勒坦汗的地位卻低於劄薩克圖汗,因而他萌發取而代之的念頭。是年,羅卜藏對浩特勒汗發動襲擊,殺害浩特勒汗,並擄掠了他的兀露絲,引發了波及全喀爾喀的內亂。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及左翼四旗出兵干涉,奪回被搶人畜,迫使羅卜藏逃亡準噶爾尋求庇護,並推舉劄薩克圖汗諾爾布長子旺楚克為新的劄薩克圖汗。不久,旺楚克去世,其弟成袞又沒讓旺楚克之子繼承汗位,自己於1666年從準噶爾首領僧格取得汗號,成為劄薩克圖汗。
在內亂中,右翼許多屬戶逃到左翼土謝圖汗處。成袞繼位後,向土謝圖汗索要自己的這些屬戶和以前留在左翼的額爾濟根的部分屬民,結果遭到土謝圖汗的拒絕。土謝圖汗還長期不承認成袞的汗位,左右翼矛盾隨之加劇。成袞從土謝圖汗那裏無法要回屬戶,轉求達賴喇嘛向土謝圖汗施壓,迫其交出自己的人畜。達賴喇嘛派遣特使劄爾布奈前往說服土謝圖汗,也遭到冷落。在無奈之下,只好求助於準噶爾首領僧格和噶爾丹。他還向清廷奏請援助。噶爾丹趁此機會加快了對喀爾喀的滲透,對右翼劄薩克圖汗部給予種種保護,使其倒向自己的一邊。
當噶爾丹勢力日熾,覬覦喀爾喀之時,清統治者突然感到,喀爾喀四分五裂,相互爭鬥,削弱實力,反而有利於噶爾丹乘機直入喀爾喀,佔據這個極其重要的緩衝帶,進而對自己造成直接威脅。這是清朝完全不願見到的可怕後果。於是,清廷急忙採取措施,主動出面調解喀爾喀內訌。為了使調解卓有成效,清廷試圖借助達賴喇嘛的影響,進行調停。1684年,清廷派阿齊圖格隆去西藏,請達賴喇嘛派人協助清朝調停喀爾喀內訌。五世達賴喇嘛于1682年已經去世,第巴根據達賴喇嘛的遺囑和當時西藏內外複雜局勢,秘不發喪,並以達賴喇嘛的名義行使內外權力。他應清政府的要求,派遣參巴陳布呼圖克圖前往喀爾喀,但他途中在呼和浩特病逝。1685年,在清廷的再次要求下,第巴又派出噶爾亶席勒圖前往喀爾喀。與此同時,清廷以理藩院尚書阿喇尼等作為自己的代表遣往參加調停,並向喀爾喀各地派出許多官員通知會盟事宜。在各方的積極努力和配合下,於1686年八月,喀爾喀眾多封建主在庫倫伯勒齊爾地方舉行盛大會盟。因劄薩克圖汗成袞於1685年去世,其子沙喇成為新劄薩克圖汗前來參加會盟。準噶爾噶爾丹博碩克圖汗也派使者出席會盟。由阿喇尼、噶爾亶席勒圖和哲布尊丹巴組成三大劄薩格齊(jasaýCi即調停者),阿喇尼主持會盟,先令劄薩克圖汗、土謝圖汗行相問抱見禮,又令左右兩翼眾台吉亦行抱見禮。為了保證會盟的效果,還選出60余名寨桑,於噶爾亶席勒圖和哲布尊丹巴前懸掛佛像,設立重誓,表示秉公斷案,並簽署協定。會盟期間一共受理了包括左右兩翼逃人糾紛在內的500件訴訟案件,並一一作出公正裁決。連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都承認這次斷案的公正性。然而,當執行裁決時,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卻背叛誓言,以劄薩克圖汗部內部有爭議的僅一樁案子未被裁斷為藉口,拒絕交出右翼多數人馬,從而使庫倫伯勒齊爾會盟沒能達到預期目的。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之所以沒有誠意,主要是捨不得放棄既得利益。
二、噶爾丹東進喀爾喀與清政府的對策
庫倫伯勒齊爾會盟後,喀爾喀內亂日益加劇。1687年秋,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領兵進入劄薩克圖汗部,突襲劄薩克圖沙喇,並將其俘獲後拋入水中淹死。同時,殺害了右翼貴族得克得黑墨爾根阿海。土謝圖汗竟然殺害劄薩克圖汗,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勢必為自己帶來厄運,羅卜藏曾捕殺劄薩克圖汗事件便是前車之鑒。1688年正月二十五日,土謝圖汗之子噶爾亶台吉還擊殺噶爾丹胞弟多爾濟紮蔔,與噶爾丹公開宣戰。於是,噶爾丹揮戈迎戰,喀爾喀和準噶爾之間的一場大規模戰爭已經不可避免。應該說噶爾丹東進喀爾喀是他的既定目標,但在什麼時間用哪種方式進兵則是由局勢的發展所決定。而土謝圖汗的種種過激行為促使噶爾丹迅速進攻,使喀爾喀遭到亡國之運。
1688年春,噶爾丹引兵3萬,征伐喀爾喀。自杭愛山后掠取右翼衛征哈灘巴圖爾、車臣諾顏、伊爾登臺吉及左翼昆都倫博碩克圖等後,向左翼推進。土謝圖汗子噶爾亶台吉率5000人迎戰,在忒木爾地方被噶爾丹打敗,噶爾亶台吉、厄爾奇木帶青等8人僅免於難。噶爾丹侄子丹津俄木布、丹濟拉、杜噶爾阿喇布坦率領的準噶爾另一支軍隊直取額爾德尼召。他們焚燒額爾德尼召,毀壞典籍佛像,以示對哲布尊丹巴的報復。准軍還佔領了土謝圖汗居駐地。土謝圖汗奔赴翁音,哲布尊丹巴攜土謝圖汗妻室、喇嘛班第等300餘人夜遁至額古穆台地方。噶爾丹東趨克魯倫河追擊到車臣汗部境地。車臣汗部眾一觸即潰,舍克魯倫河南向蘇尼特喀倫奔逃而來。準噶爾的進攻使“喀爾喀舉國震驚,見一影響,隨以為敵至,無一人敢北向相拒者”,“通國各棄其廬帳、器物、馬駝牛羊等紛紛南逃,晝夜不絕”。八月初三至初五日(1688年8月28日—30日),噶爾丹與土謝圖汗兩軍在鄂羅會諾爾地方進行了決戰。准軍夜襲善巴額爾克戴青之營地而破之,喀爾喀諸台吉星散逃遁。土謝圖汗勢單力弱,無力與噶爾丹抗爭而南越瀚海,與哲布尊丹巴會合,舉族內遷至汛界,向清廷提出歸降。至此,準噶爾與喀爾喀戰爭以準噶爾的勝利宣告結束,整個喀爾喀被噶爾丹佔領。鑒於準噶爾內部出現分裂跡象,喀爾喀降清,若再追擊,便意味著同清朝開戰,噶爾丹遂息兵班師。
噶爾丹東進喀爾喀後,清政府採取多種對策,使局勢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戰爭暴發之初,清廷出面調停,阻止戰爭,以圖維持喀爾喀現狀。1687年九月,康熙帝致書達賴喇嘛,請他儘快派人到噶爾丹和土謝圖汗處,進行斡旋,阻止戰爭。同時,嚴令噶爾丹和土謝圖汗不要發動戰爭。然而,清使臣從北京到拉薩,達賴喇嘛使者又從拉薩到準噶爾和喀爾喀需要近一年時間,這樣的行動顯然無助於緩解眼前的緊張局勢。再加上康熙帝敕書是在土謝圖汗已經出兵的情況下發出去的,所以規勸未能奏效。於是,鑒於噶爾丹的強大攻勢和喀爾喀的節節潰敗,清廷轉而採取了放棄保護喀爾喀、使其讓與噶爾丹,以換取近邊安全的政策。當被噶爾丹擊潰的喀爾喀紛紛南下投靠清朝時,清廷派出阿齊圖綽爾濟、學士拜裏,到噶爾丹行營,許諾“逐出七旗,使歸故土”。清廷還在保護和平的幌子下,嚴令土謝圖汗停止出兵,說:“若厄魯特先加兵於爾,爾等還擊即是。若爾搶先動手,則以構亂論處”。這樣清廷試圖把戰爭的主動權讓給噶爾丹,使土謝圖汗坐受攻伐,迅速瓦解。雖然土謝圖汗屢次奏請清廷允許出兵,並表達得到清朝援助的願望,但是清朝閉口不談提供支援。清朝不僅不出兵保護喀爾喀這個多年的“職貢之國”,反而還阻止他人支援。西套蒙古首領和羅理“往援察琿多爾濟,乞師於朝”,清廷“不允和羅理請”。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則自兵援喀爾喀,中途被清使阻止撤歸。
然而,准喀戰爭發生戲劇性的變化,使清朝有了意想不到的有利結果。噶爾丹雖然佔領了喀爾喀,但未能捕捉喀爾喀政教領袖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土、哲二人卻率領10萬之眾投奔清朝。清廷的態度為之一變,明確提出:“設土謝圖汗率眾來歸,或仍存其汗號,為之安插”,決定將喀爾喀收歸於旗下。但清廷又鑒於如果噶爾丹率部南下汛界,追剿土、哲二人,就會引發邊境騷亂,甚至將清朝也捲入戰爭,從而加重解決喀爾喀問題的難度,又調整自己的策略,改變原來縱容戰爭的做法,開始極力阻止噶爾丹再次發動戰爭。鄂羅會諾爾之戰前,噶爾丹就讓清使臣海三代給康熙皇帝捎來書信,通報他已經擊潰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強調“仗達賴喇嘛之靈,來毀其居,彼兩人者不為眾所許,殆無所往,即往亦不納也”,並讓海三代轉達口信:“倘哲布尊丹巴往投皇上,或拒絕而不納,或擒之畀我”,進一步明確收捕哲布尊丹巴的決心。清廷對此極為敏感,立即派遣一等侍衛阿南達、喇嘛商南多爾濟等手持康熙帝敕書,前往噶爾丹處,曉諭保持和平之重要性。為了達到緩兵之目的,康熙偽稱從海三代第一次聽到噶爾丹進兵喀爾喀的消息(其實前一個月清朝已經獲得了喀爾喀戰爭的情況),並以“海三代歸奏不甚明悉,且不曾與爾面見”,“道路遙遠,汝等交惡之故,所聞未明”為藉口,要求噶爾丹“別有行止,明白具本(特意強調書面形式是想讓噶爾丹知道上次海三代口奏之事不清,這是清廷的計謀,海三代口奏非常清楚——筆者注),交此使來奏”。對噶爾丹索要哲布尊丹巴的要求則清廷含糊其詞,沒有正面回答。清廷設法拖延時間,穩住噶爾丹是顯而易見的。噶爾丹則毫不含糊,向來使痛斥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的種種罪行,表達消滅他們的願望,“今若滅此,想中華皇帝與達賴喇嘛之心亦得安矣。若輩仍存,必又違旨不自靖也”。當噶爾丹從使者瞭解到哲布尊丹巴在汛界之外時,十分欣悅,說:“不放彼入邊,彼將何往,中華皇帝之意旨行事與我吻合”。清使此行獲得成功,在搜捕哲布尊丹巴問題上,沒有讓噶爾丹感到失望。噶爾丹也對清朝表現出令清人出乎預料的友好,並希望清朝在貿易問題上給予更多的方便,請使者轉告清廷曰:“厄魯特來使進貢貿易,各自分行,今概不得往來,我國之人殊為憂苦,今或用印文,或不用印文,照常行走,侯旨定奪遵行”。在此前,噶爾丹接見清使臣拜裏、阿齊圖時,態度“殊為恭順”,並在譴責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的同時,又為入邊貿易之事,托阿齊圖等奏言:“頃奉明旨,限貿易之人毋得過二百名,我兄弟台吉等不知其故,以為出自我意,不容彼貿易,皆與我不和,乞為代奏照常進貢貿易”。從噶爾丹的上述言行中,不僅看不出他與清朝有交惡之意,反而對擴大互市貿易寄予希望。
清政府確認噶爾丹一時無意南下之後,便著手解決對喀爾喀的招降安置問題。在噶爾丹的軍事打擊和清朝的政治攻勢下,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家破國亡,走投無路,於1688年九月初六日向清政府提交請降書。土謝圖汗稱:“謹率自古以來曆世所轄左翼及相附之右翼諾顏等同請歸,依皇上大廈,伏乞大沛,鴻恩劻救。臣等朔日吉旦遣奏”。哲布尊丹巴奏曰:“向蒙皇上鴻恩,勵以勤修功德,欽遵諭旨,禮誦靡懈,不意厄魯特來焚廟宇,棄擲經典。今未知再能仰副皇上聖旨否。久欲入覲天朝,自念生於荒徼,言詞粗陋,不能奏對,是以不果。我眾弟子眾多,願依皇上神聖太平之治,以副夙望。仰乞聖恩俯恤,賜以水草善地,且望重建前廟。又左右兩翼諸台吉皆奉我為師,言呼圖克圖欲入,則我等願從”。作出不情願的抉擇,土謝圖汗寡言少語,而哲布丹巴則仍為自己推責,毫無悔過,還誇大自己作用,與清朝進行討價還價。清政府欣然應允喀爾喀請降,並派人奔赴訊界,賜牧安置。賜牧土謝圖汗部于蘇尼特界內,車臣汗部眾于烏珠穆沁界外,賽因諾顏部眾於烏拉特界外,共計10余萬人。他們都是戰亂中潰敗或捨棄家產南逃而來的難民,一貧如洗,苦不堪言,有賣妻子者,也有食人肉者。清政府從歸化城、張家口調集糧食進行急救。從國庫中拿出2萬兩銀子、價值6000兩銀子的茶、4000兩銀子的布匹,購買10334頭牛、56810只羊撥給土謝圖汗和哲布尊丹巴所屬難民,有效地緩解了他們的窘迫狀況。由於難民不斷增多,交通運輸不便,所以儘管清政府作出努力,採取了很多措施,但還是沒有根本上解決難民救濟問題。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十二月十七日,土謝圖汗給清廷的奏疏中說明他屬下還有6000余人沒有食物,情況危急,請求朝廷儘快予以救濟。難民的艱難處境不僅長期得不到改善,反而日趨嚴重。保存下來的康熙二十九、三十年上百份蒙古文檔案的絕大多數都是喀爾喀大小領主寫給清廷的求助信,字裏行間充滿饑餓、死亡、無奈和期盼。甚至有的台吉以佐領為單位將多達2000名破產蘇木箭丁的名單一一列出上報朝廷,以此引起清廷的重視,使其感到被編佐者已成為清朝正式屬民,理應得到救濟和保護。還提到編佐以後新來的8340人也急需救濟。與此同時,清廷鑒於喀爾喀雜處邊汛內外,劫奪盜竊時有發生,社會秩序較為混亂的局面,加強管理,分編很多佐領,增選一批新劄薩克,保留喀爾喀貴族原名號,並嚴令他們管束屬下,不許劫掠盜竊,如有違反,照內地律例正法。
三、阿喇尼出使準噶爾與清准關於喀爾喀問題的談判
喀爾喀戰爭結束後,雖然噶爾丹佔領喀爾喀,但其多數部眾尤其是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等代表人物南下歸順清朝。這種土地和人民的分離,說明喀爾喀問題遠未解決。問題的解決更多地取決於准清雙方關係的變化。由於雙方在此問題上存在著根本的利害關係,所以各自處理問題的觀點、方法並不相同,從而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談判和爭論。
在喀爾喀戰爭結束前,噶爾丹先後接見清朝兩個訪問團時,力陳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的種種罪行,說明喀爾喀居民並不是自己的敵人,要求清朝協助抓捕上述二人並移交給他處理。清廷認為,噶爾丹對土謝圖汗和哲布丹巴的每條指責實屬有理,而且義正詞嚴。所以決定“遣人敕達賴喇嘛,命遣一有名大喇嘛,同本朝所遣大臣前往,召集噶爾丹、土謝圖汗等,令土謝圖汗等自陳其過。大集會閱,永議和好”。土謝圖汗在已經淪到家破國亡的悲慘境地,又讓他奔赴會盟,在噶爾丹面前自陳其過,這對他來說確實是莫大羞辱,而且很難排除會盟將土謝圖汗交由噶爾丹處治的可能。土謝圖汗沒有接受親赴會盟的條件。因為土謝圖汗已經成為了清朝的臣民,清廷不能保證他的安全甚至將他落入噶爾丹之手,無異於否認自己對喀爾喀的主權。所以清廷理解土謝圖汗的難處,對他再沒有施加壓力。此後,清廷更加堅定了在喀爾喀問題上的立場,認為喀爾喀被噶爾丹擊潰來投,所以清朝理應佔有喀爾喀,噶爾丹不應與清朝爭奪之。
為了使噶爾丹承認上述立場,1689年四月,康熙帝派以阿喇尼為首的使團出使準噶爾,向噶爾丹申明土謝圖汗興兵之過,通報土謝圖汗和哲布丹巴已經歸附清朝,希望噶爾丹不要再東進南下進攻喀爾喀。康熙給噶爾丹的信中,首先再次追述了由喀爾喀內訌到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與噶爾丹之間的衝突以及清廷和達賴喇嘛共同調停的全部歷史。接著發表了對處理喀爾喀問題的看法,認為:“喀爾喀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等,自作弗靖,違旨興戎,又先發兵殺紮薩克圖汗及得克得黑墨爾根阿海,又殺爾弟多爾濟劄蔔,是自取滅亡耳。爾因彼先舉,遂興兵破喀爾喀。其過在喀爾喀,不在爾也。爾本敬奉佛教之人,雖焚喀爾喀地方廟宇,毀其佛像,朕亦不深責爾。今喀爾喀為爾所敗,其汗、濟農、台吉等率舉國之人,前來歸朕。朕矜其流離窮困,雖向非屬國,而隨屬國之列,誠心職貢。且追念彼為元之苗裔,窮而來歸,即以所屬待之。朕統禦天下,來歸之人,若不收撫,誰撫之乎。故而安插於汛界之外,其窮困人民,賑以米糧,而嚴責其興戎之罪,複其汗、濟農、台吉之號。以車臣汗之子,仍襲為汗”。信的最後強調:“朕欲爾等解釋前讎,互市交易,安居輯睦,永息戰爭,特遣使齎旨前來”。由於清廷的上述觀點與噶爾丹的主張相去甚遠,只靠措辭嚴密的書信,很難說服對方。因此,清廷又採取了貿易制裁這個慣用的手段,對噶爾丹施壓,迫使其接受自己的意旨。康熙吩咐阿喇尼,在同噶爾丹的親信濟爾噶郎寨桑談話時應強硬地暗示“噶爾丹倘不奉詔,則絕爾等每年進貢貿易之路,厄魯特人眾必大失利矣”。清廷還遣使達賴喇嘛,請他也派使者與自己使臣一同前往噶爾丹處,配合阿喇尼說服噶爾丹。
1689年八月初七日,阿喇尼一行抵達噶爾丹營地。噶爾丹擇吉日,於十二日接受了康熙皇帝敕書。阿喇尼等與噶爾丹行抱見禮並入座後,噶爾丹問候阿喇尼等:“爾旅途辛苦乎?”,阿喇尼答曰:“不甚辛苦”。然後,噶爾丹饒有興趣地談起三年前的庫倫伯勒齊爾會盟,詢問會盟期間哲布尊丹巴指摘阿喇尼之原因。阿喇尼如實地告訴了會盟全過程和哲布尊丹巴蓄意搗亂,破壞會盟的詳細情況。噶爾丹對阿喇尼表示同情,並通過阿喇尼口述,進一步確認了清朝對哲布尊丹巴的態度。噶爾丹還詳細詢問了1688年阿喇尼等前往色楞斯克之事。阿喇尼就出使的目的、隨團兵數、中途折回的原因以及第二年重遣使團等一一做了說明。以上是雙方禮節性的、試探性的非正式會談,而當月十八日噶爾丹邀請使者到自己汗帳並減少隨員進行了正式談判。此時,噶爾丹從康熙的敕書中已經瞭解到在解決喀爾喀問題上清廷態度與自己大相徑庭。在噶爾丹看來,既然清廷也認為喀爾喀之亂的過錯在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不在自己,就應當將二人交給自己處理。而清廷只是用口頭指責其興兵之罪而且把他們收養保護起來,顯然無法使他信服。因此,在談判中噶爾丹重申收捕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二人的立場,說:“聖上洪仁,惠育群生,欲使協和,共用升平,我亦與其中也。我身安樂之策,孰者為善,伏祈聖上指示,願得遵行。聖上有旨,遣出七旗喀爾喀,吾亦甚欣悅,並無思殺吾弟多爾濟劄蔔之事,大丈夫不測,有死於宅者。但哲布尊丹巴、土謝圖汗等首作禍亂,無故起兵,殺紮薩克圖汗及得克得黑墨爾根阿海,違聖上之旨意,豈不惡人乎?前此再三陳奏,為此兩人耳”。噶爾丹特意強調康熙皇帝曾有遣返眾喀爾喀之諭旨,這是除蒙古文檔案以外其他諸書均回避不談的一件重要記載。對噶爾丹的上述說法,阿喇尼也表示認同,並回答說:“若將歸附聖上之眾喀爾喀盡行遣出,在達賴喇嘛之處喀爾喀亦將遣出,汗爾處喀爾喀將如何為是?”。噶爾丹答曰:“若將眾喀爾喀盡行遣出,吾處喀爾喀亦將遣出”。
看來康熙確實有過恢復喀爾喀國,使其成為緩衝帶之意向,但由於他隨後改變主意,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所以清朝所有官修史書也都回避記載此事。噶爾丹堅決表明在收捕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事上不能向清朝妥協的立場,強調“前此再三陳奏,為此兩人耳”。阿喇尼雖認為噶爾丹“所言甚是”,但為了完成其使命,不能不設法駁回噶爾丹的主張。阿喇尼曾主持著名的庫倫伯勒齊爾會盟,參加中俄定界談判中方使團,還奉命負責安置喀爾喀難民,富有政治經驗和外交才華。在事關清朝利益的重大問題上,他沒有保持沉默,相反挺身而出,向噶爾丹發起攻勢,說:“哲布尊丹巴、土謝圖汗等,窮迫亡命來歸。我皇上為統馭天下中國之主,此一二人之命,有不思生全之者乎。至爾屢次章奏,聖上明鑒,久已晰彼之曲,諒爾之直,始降敕書,諭止戰爭,仍歸和好。爾又何必屢以此事為言耶”。作為清朝大臣阿喇尼為自己的皇上辯解,似乎比起皇上自己宣教更為有力。然而,噶爾丹並非平庸之輩,而且與清朝已經打了近二十年的交道,非常瞭解清人,他面對阿喇尼的嚴厲訓斥,改變自己談話方式和語氣,用比較恭順的態度表明自己的意思。噶爾丹說:“聖上寬宥小人,賜敕書,我無言以奏。若不懲處(還是指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二人——筆者注),豈不放過惡人乎”。阿喇尼要求噶爾丹用奏疏形式把自己的想法寫下來,讓使者先閱。二十二日夜,噶爾丹派人送來其奏疏,曰:“聖上敕書、賞賜、使者到來,不勝欣悅。哲布尊丹巴、土謝圖汗二人曾違命殃民,今又殃民,亦未可知。故不忌為此二人謹奏”。這就是噶爾丹奏疏的全部內容,仍強調土、哲二人的懲處問題,並且態度堅決,沒有絲毫妥協之意。阿喇尼認為噶爾丹奏疏內容過於簡略,而且語意不明,要求將十八日噶爾丹同使者的談話全部寫進去。同時要求就此後是否與喀爾喀相攻,作出明確答復。噶爾丹讓大臣丹濟拉等回答說:“此書縮寫,十八日吾語,爾等口奏聖上。向由相和者,可變為相攻者,而由相攻者亦可為相和者。兵甲無常,孰能保無事”。在清使臣的一再要求下,噶爾丹終於婉轉含蓄地表示了自己的立場,即依然不排除用武力去解決喀爾喀問題,包括緝拿土、哲二人。阿喇尼再次提醒噶爾丹放棄主張,噶爾丹則拒絕接受,並說明自己在奏疏中如實地報告了自己的想法,至於如何處理,請康熙皇帝明鑒。阿喇尼探問噶爾丹對即將到來的達賴喇嘛及清朝使者的態度,噶爾丹表示如為同一事情而來,他不會改變已有的主張。最後,阿喇尼轉告康熙帝關於貿易問題的一項指令:要求噶爾丹給入邊使團發符驗時,不要蓋四種印章,這樣容易引起混亂,用其中的兩個即可。噶爾丹表示印章無論是兩個還是四個都是他本人的印章,在過去已經認可的情況下,希望繼續認可,並說明自己仍照例派遣使團。雖然噶爾丹沒有接受康熙的意見,但依然表達與清朝保持貿易的願望。這樣,雙方談判的所有問題都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而且下一步達賴喇嘛方面的調解也無望取得進展。
阿喇尼一行雖然盡了最大努力但還是未能完成康熙帝交給的重要使命,帶著很多遺憾,於當月二十五日踏上返回的路程。十月二十二日,回到北京,向康熙帝詳細奏報了出使經過。康熙則出於天子虛榮心,無法面對出使不利的事實,專門從噶爾丹的那麼多談判辭中找出一句對他友好的語言作為自己總結說:“今噶爾丹稱聖上洪仁,惠育眾生,欲使協和,共用升平,我亦與其中,聖上指示,願得遵行。已具悉矣。所司知之”。康熙通過這種斷章取義的方法試圖為自己挽回面子。阿喇尼的出使報告在方略和實錄等官方史料中被嚴重刪節,致使多年來人們對此事知之甚少。多虧在清代蒙古文檔案中阿喇尼出使報告完整地被保存下來,為我們深入研究這一歷史事件,提供了極其珍貴的第一手資料。
阿喇尼等雖出使談判未能取得成功,但從準噶爾帶回令康熙帝感到驚喜的意外收穫,即掌握了準噶爾內部分裂,噶爾丹侄子策妄阿喇布坦帶眾多人馬離開噶爾丹,使噶爾丹勢力銳減的情況。這必然鼓舞康熙的士氣,促使他對噶爾丹採取更為強硬的態度。然而,噶爾丹也並沒有無動於衷,坐收攻伐,而是加強與外界的聯繫,在爭取西藏的支持上獲得了進展。難怪噶爾丹在與清使臣的談判中態度空前強硬,與之不無關聯。阿喇尼回北京不久,達賴喇嘛的使者善巴陵堪蔔到達北京,傳達第巴之語說:“達賴喇嘛令奏聖上,但擒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畀噶爾丹則有利於生靈,此兩人身命我當保全之”。在准清糾紛中拉薩方面第一次公開支持噶爾丹,令清廷疑惑不解,難以接受。因為以往每當清廷調停喀爾喀問題時,達賴喇嘛總是應邀遣使配合,似乎成為定制,而此刻拉薩一反舊例,倒向噶爾丹一邊,確實令清廷惱羞成怒。但達賴喇嘛支持噶爾丹並不是沒有原則,如前所述康熙曾許諾要遣返喀爾喀,達賴恐怕以此為依據,要求清廷交出土、哲二人。再說達賴喇嘛認為在保全土、哲二人身命的情況下,將此二人交給噶爾丹比較合情合理,能夠平息各方糾紛。康熙帝不想與拉薩反目成仇,為了得到拉薩的諒解,立即遣使入藏曉諭達賴曰:“今如擒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而畀噶爾丹,是偏於一家矣。朕與爾向來欲厄魯特、喀爾喀相與和好之意安在乎”。以此說服達賴喇嘛收回其提議。康熙還特意向達賴喇嘛透露準噶爾發生內亂的消息,說:“目下朕遣尚書阿喇尼,使於噶爾丹,據其所奏,言噶爾丹敗于策妄阿喇布坦,下人散亡略盡,又極饑窘,至以人肉為食”,使達賴喇嘛意識到噶爾丹很快就要滅亡,支持他沒有任何意義了。然而,拉薩不僅沒有放棄對噶爾丹的支持,反而暗中支持日益增多,這樣通過和平管道解決喀爾喀問題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喀爾喀問題是准清戰爭的重要根源,不久噶爾丹率兵南下犯邊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追捕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及迫使清政府遣返喀爾喀部眾。
四、多倫會盟與喀爾喀問題
自策妄阿喇布坦發動政變後,科布多地區有限的財源已經無法滿足噶爾丹屬眾的需求,生計艱危日益突出。所以,噶爾丹將再次東進喀爾喀,南下內蒙古掠奪財物視為維持生計的一個重要手段。然而,僅靠掠奪維持生計終究不是長久之策,討回喀爾喀部眾,建立相對穩定的統治才是保障供給的根本辦法,而搜捕土、哲二人則是解決喀爾喀問題的突破點,在此基礎上才有可能遣返喀爾喀部眾。因此,1689年末,噶爾丹率軍離開科布多營地,沿泰咪爾河、額德爾河向東進發。准軍首先擊敗喀爾喀拖多額爾德尼台吉,掠盡其牛羊,隨後往掠昆都倫博碩克圖部眾,接著搶掠濟農阿難大賚人畜,迫使許多喀爾喀人南逃汛界,准軍隨之南下內蒙古後又掠奪烏珠穆沁四個佐領。與此同時,噶爾丹未進汛界前就宣稱南襲土謝圖汗。入邊後,迅速向烏爾會河挺進,“往追車臣汗、土謝圖汗”。1690年六月到達烏爾會河,向烏珠穆沁台吉詢問喀爾喀人的駐地。追尋哲布尊丹巴、土謝圖汗和車臣汗。
不久,清使臣伊拉古克三呼圖克圖、商南多爾濟和達賴喇嘛使者濟隆呼圖克圖一行到達噶爾丹行營,並向噶爾丹聲明解決喀爾喀問題的方案。清使說:“將交出哲布尊丹巴、賽音汗(土謝圖汗——筆者注)二人”。噶爾丹回答說:“如果是那樣,我並沒有違聖上指令,行惡之意”。並且下令返還了搶來之幾個佐領的人馬,表現出驚人的誠意。而達賴喇嘛使者濟隆則表示:“賽音汗願住哪兒,就隨他的便。將哲布尊丹巴遣往青海或者西藏,則政教和諧,太平無事矣”。噶爾丹曰:“這樣,沒有什麼不可以”。准、清、藏三方對濟隆提出的方案,達成共識,並認為這是根本解決哲布尊丹巴、土謝圖汗二人問題的切實可行的辦法。。
噶爾丹把搜捕土、哲二人的希望又開始寄託於濟隆和伊拉古克三的努力,等待清廷的回復。清朝則根本沒有此意,決定用武力消滅噶爾丹,進而徹底解決喀爾喀問題。清使的上述許諾則是鑒於噶爾丹已進入漠南蒙古地區的嚴峻形勢所作出的緩兵之計,絕非清廷的真實意圖。1690年六月二十一日,清軍與準噶爾軍在內蒙古烏珠穆秦左翼旗境內的烏爾會河之地發生雙方歷史上的第一次大衝突,結果以清軍的慘敗告終。噶爾丹雖在烏爾會一戰大勝清軍,但是仍沒有捉到土、哲二人,並就解決喀爾喀問題也未能與清朝達成協定。所以他乘勝追尋土、哲二人,並對蒙旗進行掠奪。噶爾丹穿梭于漠南蒙古地區一個多月後,急速南下到距京師僅700裏的烏蘭布通,與清軍發生急戰,雖遭受重創,但乘清軍統帥福全的指揮失誤,得以逃脫烏蘭布通,奔向科布多。福全為了挽回自己的失誤,派侍衛吳丹、護軍參領色爾濟偕濟隆往噶爾丹處,說服噶爾丹在近處停留,“以定禮好”。為此,吳、色二人竟然向噶爾丹表示,“使土謝圖汗、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及七旗一同遣駐故地”,再次提出喀爾喀問題。噶爾丹作出積極回應,“跪於威靈佛前”,設誓“自此不敢犯中華皇帝所屬之眾”,並“上書請罪”,承認“深入邊汛”之錯,表示“凡有諭旨,謹遵行之。今往界上,視水草善地無人之處駐紮,候旨”,以此麻痹清軍統帥,贏得了充裕的撤退時間。清軍遣使羈縻,無濟於事,噶爾丹沒有停止撤退,越走越遠。
烏蘭布通之戰後,清廷鑒於噶爾丹雖然退回漠北,但迫于生計可能會捲土重來,一方面採取羈縻措施,賞給噶爾丹1000兩銀子,緩和其部內窘迫,以阻止其南下;另一方面,決定令福全大軍佈防沿邊,以便萬一噶爾丹再次入侵時,及時迎戰。然而,清大軍糧草不濟,難以久留。福全奏言:“駐軍以待,糗糧不足。欲往駝運,則堪用駱駝僅四百餘頭”,遂大軍撤回。在這種形勢下,清政府儘早通過喀爾喀、內蒙古會盟,將喀爾喀正式納入清朝行政體系中,組織內外蒙古兵力,抵禦噶爾丹南下入侵,減輕清政府的負擔,顯得尤為必要。
1691年(康熙三十年)正月,康熙發佈諭令,決定是年清明前後青草萌發時,舉行會盟。他說:“喀爾喀向來雖經進貢,但伊汗從未嘗輸誠來朝。而喀爾喀諸汗親率所屬數十萬眾傾心歸附,一切行賞、定罰、安插、撫綏關係甚大。所以,朕躬前往巡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