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善蒙古,清代又稱“阿拉善額魯特蒙古”,主要成員為額魯特蒙古中和碩特部屬眾,遊牧地在阿拉善一帶,故而得名。阿拉善蒙古形成之時,正是西北地方各方政治勢力激烈交鋒與重組的時期。在當時複雜的政治環境之中,阿拉善蒙古的動向及最終的政治歸屬牽動著包括清政府在內各政治集團的利益,並對當時的戰爭局勢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一、阿拉善蒙古與西北地方各方政治勢力的複雜關係
阿拉善蒙古形成於17世紀後半葉,康熙十五年(1676),額魯特蒙古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先後攻襲其叔父楚琥爾烏巴什與和碩特部首領鄂齊爾圖,楚琥爾烏巴什被囚,鄂齊爾圖被殺。【參見Henry H.Howorth,F.S.A,History of the M ongols.London:Longmans,Green,and Co,1876,vol.1,p.622。】準噶爾部勢力的膨脹,導致一些不甘忍受噶爾丹統治的鄂齊爾圖與楚琥爾烏巴什的舊屬紛紛逃離原遊牧地,這些舊屬即成為其後形成的阿拉善蒙古的基本成員。其中,以和羅理為首的和碩特部余眾逐漸成為這些零散勢力的中心力量。到康熙二十五年(1686),清政府為其劃定寧夏、甘州邊外的阿拉善地區作為遊牧地,【參見《清聖祖實錄》卷128,康熙二十五年十一月癸巳。】阿拉善蒙古得以形成。
和羅理最初率部眾由天山北路一帶向東南方向移動,“逃至沿邊,抵達甘、涼、肅等州邊境”。【《清聖祖實錄》卷69,康熙十六年十月甲寅。】不久,又“率眾徙牧大草灘”。【《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80《紮薩克多羅貝勒和羅理列傳》。“大草灘”,位於今甘肅民樂東南。】但這裏並非和羅理等人的目的地,他們的意圖是向青海北部移動。康熙十七年(1678),“和羅理遣使至靖逆將軍所,稱避亂赴青海”。【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光緒十年浙江書局校刻本。】由於和羅理與青海和碩特蒙古具有親緣關係,【和羅理之父巴延阿布該阿玉什為青海顧實汗第四子,因過繼給顧實汗之兄拜巴噶斯(鄂齊爾圖之父)作養子,是以未同顧實汗等移牧青海,而是與鄂齊爾圖等居牧一處。參見張穆:《蒙古遊牧記》卷11《阿拉善額魯特蒙古遊牧所在》,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青海方面也願意與和羅理等人聯合。但是清政府並不支持和羅理借路內地前往青海的請求,【參見《清聖祖實錄》卷73,康熙十七年五月甲子。】加之和羅理等“偵噶爾丹將侵青海”,因此打消了青海之行的念頭,一面“遣使告和碩特台吉達賴巴圖爾為防禦計”,一面率部北遷,“徙牧額濟納河界”。【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不久,噶爾丹果然興師動眾,率兵遠征青海。但由於和羅理等人的情報使青海和碩特部事先做好了防備,清政府聞訊後也當即命令將軍張勇、提督孫思克“整飭我軍,嚴加防護”,【《清聖祖實錄》卷72,康熙十七年閏三月庚申。】這些預防措施有效地遏制了噶爾丹向青海擴張,加之噶爾丹內部“從者異志”,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噶爾丹被迫中途撤兵。此後的一段時期內,噶爾丹忙於向天山南路等處擴展勢力,暫時停止了追擊和羅理等人的行動,為西北其他政治勢力試圖聯合這部分和碩特部屬眾提供了契機。喀爾喀蒙古墨爾根汗額列克之妻與鄂齊爾圖之妻是姐妹,在噶爾丹攻襲鄂齊爾圖之時,額列克的孫子土謝圖汗察琿多爾濟就曾出兵救援鄂齊爾圖,但沒有來得及,為此與噶爾丹結下仇怨。【參見《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79《阿拉善額魯特部總傳》。】康熙二十一年(1682),最初逃往西藏的鄂齊爾圖之孫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徙牧布隆吉爾,察琿多爾濟立即與他開始了密切往來,並將女兒嫁給他,旨在結成一個防禦噶爾丹的聯盟。【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這次聯姻對於當時的局勢有著直接影響,清政府對這次聯姻的評論恰好能夠說明這一點。康熙在一上諭中指出:“今聞袞布喇蔔坦(即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筆者)取喀爾喀土謝圖汗之女為妻,兩處互相犄角。噶爾丹博碩克圖汗欲以兵向袞布喇卜坦、巴圖爾濟農(即和羅理———筆者),則恐喀爾喀土謝圖汗躡其後;欲以兵向喀爾喀,則恐袞布喇蔔坦等躡其後。”【《清聖祖實錄》卷111,康熙二十二年七月甲申。】可見,清政府對兩者之間的這次聯姻十分重視,認為這將對噶爾丹形成不利的局面:由於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與土謝圖汗結成了聯盟,雙方相互接應配合,噶爾丹向他們中的任何一方發動攻擊都會受到滯礙,因為這意味著他將面臨來自背後的威脅。應該說,清政府的分析並非沒有道理,而且很顯然清政府也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出現。但是另一方面,土謝圖汗與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的聯姻也引起了噶爾丹的忌恨,並成為噶爾丹在幾年後攻擊土謝圖汗的一個藉口。
康熙二十六年(1687),噶爾丹開始插手喀爾喀蒙古各部的紛爭,並且由於“怨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嘗助鄂齊爾圖,且以女妻鄂齊爾圖孫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在其進行了充分準備後,於次年五月引兵三萬進攻土謝圖汗,西北地方的局勢驟然緊張。土謝圖汗與噶爾丹之間的衝突不但很快引起了準噶爾部和清朝之間的戰爭,同時其他政治勢力集團也試圖利用這次機會擴展自己的勢力範圍。阿拉善蒙古處於這樣一種比較複雜的政治環境中,不可避免地要在這些矛盾衝突中做出自己的選擇。另外,阿拉善蒙古的力量雖然不是很大,但其所處的地理位置卻頗具戰略意義:西北部是噶爾丹的勢力,東北部是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部,西面是剛剛崛起的策旺阿喇布坦,東面和南面則是清政府集結的軍事力量。哪一方控制了阿拉善地區的蒙古各部,都將在以後的軍事和政治鬥爭中增加一個很有分量的砝碼。因此,這幾方勢力都對阿拉善蒙古進行了積極爭奪。
出於對噶爾丹弑祖奪地之仇的憤恨,以及與喀爾喀蒙古土謝圖汗之間新近結成的姻戚關係,阿拉善蒙古對土謝圖汗的支持是不難理解的。在土謝圖汗準備與劄薩克圖汗沙喇、噶爾丹兵戎相見時,先行通知了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得到消息後,立即自阿拉善發兵,積極地配合,於康熙二十七年(1688)正月帶兵深入準噶爾腹地額林哈畢爾嘎一帶,俘獲了部分準噶爾人,在古爾班諾門與土謝圖汗會師。其後不久,羅卜藏袞布阿喇布坦又協同土謝圖汗追斬前往沙喇處的噶爾丹的弟弟多爾濟紮蔔。【參見成崇德譯注:《咱雅班第達傳》,《清代蒙古高僧傳譯輯》,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1990年版,第55頁。】另外,和羅理聽聞噶爾丹大兵進攻土謝圖汗之後,“伏思前仇,急欲往援土謝圖汗”,立即向清政府請求資助兵器前往應援。【參見溫達:《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康熙四十七年殿刊本,卷4,康熙二十六年十月己巳。】阿拉善蒙古給予了土謝圖汗極大的支持。
自從噶爾丹介入喀爾喀事務後,意識到此前他對和羅理等人的忽略是一個戰略性失誤,尤其是清政府已經搶先將和羅理等安置在阿拉善地區,為其攻取喀爾喀蒙古設置了障礙,噶爾丹為此深感不安。康熙三十二年(1693),噶爾丹的支持者西藏第巴桑結嘉措假達賴喇嘛名義,向清政府疏言將和羅理等“安插於西海(即青海———筆者),可以保無盜賊,而教之遵行法度”。【《清聖祖實錄》卷158,康熙三十二年二月己醜。】目的是借機控制和羅理等人,並使阿拉善地區成為真空地帶,從而為噶爾丹疏通從科布多到青海和西藏的道路。清政府識破了這一企圖,予以堅決駁斥。此後,噶爾丹又竭力爭取和拉攏阿拉善蒙古中年紀尚輕的噶爾蚮多爾濟(鄂齊爾圖之孫),試圖分化阿拉善蒙古,從中分裂出一支支持他的力量。他遣使向噶爾蚮多爾濟說:“汝姐阿奴(噶爾丹之妻———筆者)在日,言我必以女鐘齊海嫁噶爾蚮多爾濟,我已允之矣。今汝姐已沒,此女或娶或不娶,唯汝裁之。”【《清聖祖實錄》卷181,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甲子。】噶爾丹想以女兒為誘餌拉攏噶爾蚮多爾濟,但此計未能奏效。噶爾丹又讓桑結嘉措直接出面,“檄噶爾蚮多爾濟以兵往”,“繕軍械,助噶爾丹”,可是噶爾蚮多爾濟依然不為所動,“辭不赴”。【《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79《阿拉善額魯特部總傳》。】由於阿拉善蒙古與噶爾丹之間的世仇,噶爾丹在爭取阿拉善蒙古的鬥爭中無功而返。
與此同時,西北地方另一支新興的政治勢力策旺阿喇布坦也在密切關注阿拉善蒙古的動向。康熙三十一年(1692),追隨和羅理一同在阿拉善地區駐牧的楚琥爾烏巴什之孫罕都,曾糾集屬下羅卜藏額林臣、祁齊克等,“潛謀逃亡,欲赴策旺阿喇布坦所”。【《清聖祖實錄》卷155,康熙三十一年六月癸卯。】這一事件的背後很可能有策旺阿喇布坦的活動,因阿拉善蒙古中有一部分成員是準噶爾部楚琥爾烏巴什的舊屬,罕都是策旺阿喇布坦的堂弟,羅卜藏額林臣又是其堂叔,策旺阿喇布坦很有可能利用這層親屬關係來招徠他們。特別是在康熙三十六年(1697)前後,策旺阿喇布坦得知噶爾丹欲將女兒嫁給噶爾蚮多爾濟,曾多次派人前往噶爾蚮多爾濟處,勸他不要“墮其局而娶其女”,稱噶爾丹此舉“殆因無定居之策,故誑汝是實”。同時,又極力拉攏噶爾蚮多爾濟,屢次向其遊說:“我輩向來同好”,“如仍前和好,想互有利也”。【《清聖祖實錄》卷181,康熙三十六年三月乙丑。】由此可見,策旺阿喇布坦也試圖分化阿拉善蒙古以為其所用。
在上述各方政治勢力積極謀奪阿拉善蒙古的過程中,清政府也在審時度勢地調整對阿拉善蒙古的態度和政策。清政府的態度和立場不但直接影響著阿拉善蒙古的命運,也間接影響著西北地方局勢的發展。
二、阿拉善蒙古與清政府之間的相互選擇
和羅理等人放棄了投奔青海親族的計畫之後,被迫輾轉遷徙、遊移無定,處境極為窘迫。為擺脫這種困境,他們急需另尋新的強有力的同情者和支持者,清政府成為他們心目中最佳的選擇。於是,和羅理等人開始積極地向清政府多次上表“恭請聖安”,恢復鄂齊爾圖時期每年向清政府入貢的做法,【參見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並“屢疏奏請敕印”,【《清聖祖實錄》卷123,康熙二十四年十一月癸酉。】表示願依清朝皇帝為主。通過這些行動向清政府傳達了其歸屬的願望。
但當時清政府正全力平定三藩之亂,對西北地方只求暫無大亂,尚無暇顧及該地區的具體事務,因而對和羅理等人的這種歸屬意圖並未給予積極的回應,而是將和羅理等交由噶爾丹處置,“檄噶爾丹收取之”。【參見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隨著三藩之亂被平定,清政府能以相當一部分精力來關注和處理西北地方的事務。這時候,噶爾丹勢力的膨脹引起了清政府的警惕,也促使清政府開始重新審視和羅理等人在西北地方局勢中所處的位置。為了達到牽制噶爾丹的目的,清政府決定收納和羅理這支噶爾丹的敵對勢力。康熙二十五年(1686),清政府為和羅理等人劃定阿拉善地區為其遊牧地,並制定法規予以約束,宣告了阿拉善蒙古的形成及其與清政府臣屬關係的初步確立。
雖然清政府初步安置了和羅理等人,但並未對阿拉善蒙古編佐設旗,雙方的關係仍顯鬆弛。特別是在噶爾丹興兵東進、西北地方局勢日漸緊張的情況下,清政府與阿拉善蒙古之間這種略顯鬆弛的關係面臨著嚴峻的考驗。
由於清政府最初曾聲明由噶爾丹收服和羅理等人,所以噶爾丹對於清政府又繞過他本人將和羅理等自行收歸旗下的做法非常不滿,他遣使質問清政府:“巴圖爾額爾克濟農、羅卜藏滾布、額爾德尼和碩齊之事,前遣內大臣已向我等言之矣。今聞又以伊等之事聞之達賴喇嘛,信有之乎?”【溫達:《親征平定朔漠方略》卷4,康熙二十六年四月甲寅。】因此,康熙二十八年(1689),在清政府派遣理藩院尚書阿喇尼等前往噶爾丹處勸其與土謝圖汗息兵之時,考慮到“噶爾丹必問及巴圖爾額爾克濟農之事”,康熙帝曾特別囑咐阿喇尼等如何作答:“爾等但述……巴圖爾額爾克濟農雖在我地駐紮,並未受彼歸順,分為旗隊。況厄魯特、喀爾喀交惡之後,巴圖爾額爾克濟農請曰:‘乘此機會,欲複我仇,但我兵器已易粟而食,乞賜我等兵器。’亦曾諭而遣之曰:‘厄魯特、喀爾喀向俱誠心朝請職貢,朕未嘗異視,但欲使兩國罷兵安生而已,豈肯給爾兵器,使爾興戎耶。’其以是答之,將此等案卷,俱錄之以往。”【《清聖祖實錄》卷140,康熙二十八年四月己卯。】可以看出,清政府此時是將阿拉善蒙古視為手中一個可收可放的籌碼,試圖以此安撫噶爾丹,作為緩兵之計。但未能奏效,“使如旨諭之,噶爾丹不從”。【瑏瑢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而且,由於清政府對阿拉善蒙古態度的搖擺,導致了一系列不良後果。
先是阿拉善蒙古中原屬準噶爾部的罕都、額爾德尼和碩齊等趁亂生事,“私以厄魯特兵千,掠邊番”,“且抗官軍”。【瑏瑢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此後不久,和羅理部下也發生了“掠喀爾喀丹津額爾德尼牲畜,有拒者輒殺之”【《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80《紮薩克貝勒和羅理列傳》。】的事件。
阿拉善蒙古地區屢屢出現的動亂,使清政府對和羅理等人心生疑慮,認為在噶爾丹大軍逼近之際,若“和羅理仍留阿拉善牧,將不靖”,遂決定將和羅理等“徙至歸化城,將置察哈爾”。 【《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80《紮薩克貝勒和羅理列傳》。】康熙三十年(1691),清政府派將軍尼雅翰等前往和羅理處安排內遷事宜,並做出指示,如和羅理等“不肯內徙安插,即令尼雅翰等率大兵剿滅之”。【《清聖祖實錄》卷152,康熙三十年六月乙卯。】清政府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擔心阿拉善蒙古的混亂局勢會成為清政府對準部作戰的後顧之憂。但這一倉促決定並未收到預期效果,反而使事態愈演愈烈。
聞知清政府令其內遷的消息後,阿拉善蒙古各部皆疑懼不已,他們在阿拉善一帶遊牧已有五年之久,而且“自賜牧阿拉善後,所部富安”, 【瑏瑢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突然之間令其遷徙,自然不願從命;當時又正處於戰亂時期,和羅理等“聞大軍將至,懼討”, 【瑏瑢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在清軍尚未到達之前,便全部叛逃而去,尼雅翰等率兵追之不及。
阿拉善蒙古的奔逃,使西北地方的局勢更為動盪不安。不久,邊境上接連傳來受到和羅理等人攻掠的消息。為預防計,清政府一面“令鄂爾多斯、烏喇特、喀爾喀各整兵備之”, 【《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80《紮薩克貝勒和羅理列傳》。】一面又在這些地方撥派兵丁近五千餘人。【參見《清聖祖實錄》卷153,康熙三十年十月乙酉。】這些迫不得已的軍事調動嚴重干擾了清政府對準部的作戰部署。
應該說,在與准部交鋒後,清政府未能採取適當的措施穩定阿拉善蒙古的心態並使之為其所用。清政府只考慮到要維護邊境地帶的安定,卻忽略了阿拉善蒙古在清准戰爭中可能發揮的重要作用。如果能充分利用阿拉善蒙古的力量,依憑阿拉善蒙古所處的地理位置,就可以對東進侵擾的准部蒙古形成牽制並截其退路之勢,對於清政府而言是極為有利的。
隨著局勢的變化發展,清政府意識到了其對阿拉善蒙古政策的失誤,為此,清政府迅速調整策略,採取補救措施。康熙帝派人曉諭和羅理,表示對他無困殺之意,並同意他“欲居何地,惟其所擇,但不得擾害邊塞地方”。【《清聖祖實錄》卷152,康熙三十年七月戊戌。】在得知其部“屬眾餒甚,請賜給糗糧”之後,又立即“令鄂爾多斯蒙古送至歸化城”。
瑏瑢與此同時,對與和羅理一同叛逃的阿拉善蒙古其他部眾也實行寬宥政策。另外,針對噶爾丹和策旺阿喇布坦都極力拉攏的阿拉善蒙古中的噶爾蚮多爾濟,清政府也積極對其進行爭取,多次派人前往噶爾蚮多爾濟處加以籠絡:“上待汝恩甚厚,將撫育之。”並表示康熙帝“念汝祖鄂齊爾圖汗,將玉成汝”,同時對噶爾蚮多爾濟的部眾進行優恤。【《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79《阿拉善額魯特部總傳》。】
對於阿拉善蒙古而言,此次背清而逃並非其本意,很大程度上還是由於其與清政府之間的信任度不夠,加之清政府又採取了激進政策,阿拉善蒙古的行為是在這種局勢下做出的一種本能反應。在其奔逃期間,阿拉善蒙古並未就此依附於西北地方其他政治勢力集團,而是仍在觀望清政府的態度,等待與之複合的機會。正如和羅理事後所言:“臣雖奔遁,不敢負聖恩,留處邊外,望綸音如重生。”【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清政府的補救措施適時地提供了這一機會,使阿拉善蒙古各部逐漸消除了對清政府的疑懼。康熙三十一年(1692),阿拉善蒙古的中堅力量和羅理率部向清政府請降,偕子奉命來朝,“弛至,泣服罪”。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清政府同意其仍歸舊牧。經過此次反復之後,阿拉善蒙古堅定了歸附清政府的誠心,尤其是和羅理,內附之心愈堅。當其屬下齊奇克復叛之時,不待清政府出兵,和羅理自己就派兵“追諸耨爾格山,諭之降,不從,擊斬之”。 【《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79《阿拉善額魯特部總傳》。】和羅理通過這種行為,向清政府、同時也向其屬眾表明了忠於清政府的堅定意志。
當噶爾丹開始與清政府對抗時,和羅理主動向清政府請纓,“願集遊牧之眾,捐軀效力”, 【祁韻士:《皇朝藩部要略》卷9《厄魯特要略一》。】明確表示與清政府站在同一陣營。與此同時,噶爾蚮多爾濟對清政府的拉攏也做出了積極回應,向清政府表明其與噶爾丹的決裂:“噶爾丹,乃殺我祖父,不共戴天之仇。”接著做出願與清政府共擊准軍的承諾:“我願率領所部,從大軍效力。”【《清聖祖實錄》卷180,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壬辰。】阿拉善蒙古對清政府的擁護,不僅使清政府對阿拉善地區的穩定局勢感到放心,而且使清政府在與准部及其它政治勢力的鬥爭中又多了一支積極力量。
以上可以看出,阿拉善蒙古與清政府對彼此的選擇起初並不十分一致,尤其表現為清政府在評估當時西北地方局勢的過程中,對阿拉善蒙古的政策有過幾番調整。可以說,清政府對阿拉善蒙古的認識,是隨著其與準噶爾部的鬥爭而不斷深化的。而阿拉善蒙古對清政府的歸屬意識則比較明確。也正因為如此,無論是噶爾丹還是策旺阿喇布坦,儘管他們都對阿拉善蒙古懷有各自的政治野心,但無一例外地都未能達到目的,清政府在這場角逐中成為最後的贏家。
三、阿拉善蒙古對穩定西北邊疆地區局勢的作用
阿拉善蒙古最終選擇清政府作為政治歸屬的物件,對清政府以及對當時西北地方的其他政治勢力集團都產生了影響。清前期西北地方數十年間都處於動盪擾攘的戰亂局面,準噶爾部的噶爾丹、策旺阿喇布坦、噶爾丹策零、阿睦爾撒納以及回部大小和卓等勢力集團,先後掀起反清戰爭,清政府為此連年出兵西北進行征討。在此期間,阿拉善蒙古屢屢參與清政府在這一地區的軍事行動,並且忠心效力、屢建戰功,成為清政府統一和鞏固西北邊疆過程中所倚重的得力臂膀。
首先,在清前期康、雍、幹三朝出兵西北征討各股反清勢力時,清政府充分利用了阿拉善蒙古的力量,“輒以所部為軍鋒”。【魏源:《聖武記》卷3《國朝綏服蒙古記三》,中華書局1984年版。】關於清前期阿拉善蒙古在西北地方的歷次征戰情況,詳見下表。
清前期阿拉善蒙古在西北地方征戰概況表
序號時間征戰物件出征情況史料出處
1、1696噶爾丹和羅理及次子玉木楚木率阿拉善蒙古騎兵從西路軍出征,被委以前鋒,獲昭莫多大捷。
《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80
2、1697噶爾丹
噶爾蚮多爾濟、玉木楚木率部隨清軍組織對噶爾丹的合圍。
《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79、80
3
1715—1720
策旺阿喇布坦
和羅理第三子阿寶率騎兵五百先後赴推河、哈密、巴里坤等處作戰,在巴里坤駐軍戰鬥長達五年。
《清聖祖實錄》卷263、265
4
1720—1723
策旺阿喇布坦
阿寶護送達賴喇嘛進入西藏,並統率該蒙古騎兵五百駐紮西藏、驅逐准軍。
《清聖祖實錄》卷287、294
5
1730—1735
噶爾丹策零阿寶及長子袞布率騎兵五百駐防巴里坤、穆壘等地。
《清世宗實錄》卷10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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