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實錄》經濟史資料整理出版學術研討會於2005年10月12日在北京大學舉行。研討會由北京大學經濟學院主辦,經濟史專業博士生導師蕭國亮教授主持。會議開始前,《清實錄》經濟史資料專案主持人、93歲高齡的著名經濟史權威、北大經濟學院教授陳振漢先生攜夫人崔書香先生與吳承明等專家學者見面敍舊。與會的專家學者有吳承明、經君健,董志凱、方行、宓汝成、郭松義、從翰香、吳兆契、陳龍淵、江泰新、赫治清、周源、武力、史志宏、徐建青、林剛、魏明孔、封越健、鄭起東、倪玉平以及北大資深教授李德彬、朱克娘、鄭學益、林雙林等。北大經濟學院院長劉偉教授和副院長黃桂田教授到會向與會的專家學者表示感謝。
經濟學院院長劉偉教授致祝辭。他說,今天到會的很多是我非常敬重的前輩,有我們經濟史學界幾代的權威,有中國經濟史學會第二、三、四任會長(第一任嚴仲平先生已經過世),有的還是直接給我講過課的老師。可以說是群賢畢至。他說北大經濟學院曾經是以“史論見長”為主要特點,但近些年經濟史學科建設被忽略了。前些年陳振漢先生給許智宏校長寫了封信,裏面有句話我現在還記得——《清實錄》課題組是陳振漢、熊正文、李諶、殷漢章四位先生一直在做的,現在平均年齡將近90歲了,這個課題不能再耽誤了。後來院裏決定由蕭國亮教授負責這件事情,並組織一些博士後協助該專案的進行。總之,由於我們對經濟史研究的忽略或者說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以至於在研究上出現了這樣的問題。這些年我們對史學在教學課程結構中的地位一直感到很困惑,甚至很多學校經濟史的教學課時日趨減少,而英美國家對本國經濟史教育卻一直非常重視,這一點值得我們學習。因此,今天的會議對我們更多的是鞭策,我們會學習在座的老前輩的精神和態度,加強經濟史學科建設,振興經濟學院重視史學的良好學風。
蕭國亮教授介紹了《清實錄》經濟史料專案和經濟學院經濟史教學、研究等三方面的情況。他說,《清實錄》是研究清史的重要文獻資料之一,歷來為中外經濟史學者所重視。《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整理出版早在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初就已開始,專案主持人是陳振漢先生。1956年在周恩來總理主持的全國科學長期規劃中,它又被列為幾個重要的資料整理專案之一。但是本項目自立項直到文革期間經歷了各種干擾,到文革徹底中斷。1978年撥亂反正後,《清實錄》的整理出版工作重新開始。1989年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了由陳振漢、熊正文、李諶、殷漢章四位先生整理編輯的《清實錄》經濟史資料《農業編》。此後,《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選編工作又因各種原因而中斷。2002年在陳振漢先生的關注以及經濟學院劉偉院長和有關學校領導的支持下,該課題重新啟動。《商業、手工業編》的整理已經於2004年12月完成,並交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現在正在進行《國家財政編》與道光至光緒朝(1821—1908)的經濟史資料整理工作。《國家財政編》爭取在2006年底出版,整個《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整理出版預計於2008年完成。這個過程中特別要提到的是已95歲高齡的熊正文先生,他自始至終參與了整理工作,而且數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做史料工作,經濟史研究提倡坐冷板凳的精神,熊先生就是個很好的榜樣。還有殷漢章、李諶先生也在其中做了大量工作。
蕭國亮教授還說,從陳振漢先生的《經濟社會史論文集》中,我們可以看到由他所開創的北大經濟學院經濟史學研究的傳統,這就是經濟學理論與經濟史實踐相結合、經濟史研究與社會史研究相結合、經濟史研究與現實相結合。他說,經濟學有一個中國化的問題。中國化的經濟學必須是反映具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性質和中華民族經濟發展特點的經濟學,必須是能夠解決當代中國經濟發展中所遇到的一系列問題的經濟學,必須是有中國特色的經濟學。而要做到這一點,決不是寫一篇文章,或者發表一通演說,把西方經濟學罵倒,中國的經濟學就會自動的生長出來。這不是先破後立,不破不立的問題,而是相反相成的問題,假如處理得好,也可能是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問題。所以,經濟學的中國化,就要在比較、鑒別的過程中,把經濟學理論與中國經濟發展的實踐相結合,與中國經濟發展的歷史相結合,就要從當代的經濟實踐與歷史的經濟實踐中吸取養料。像陳振漢那樣的經濟學家,在我們北大經濟學院有一大批,如馬寅初、趙乃摶、陳岱孫等等經濟學大師。他們好比古希臘神話中的普羅米修士,從國外竊得經濟學的火種,是為了照亮中國經濟發展的道路,解決中國的經濟發展問題,經世濟民,造福於中華民族。從中可以看到他們心中不可磨滅的中國情結。所以,經濟學理論與經濟史實踐的結合是經濟學中國化的重要方面。蕭教授還介紹了經濟學院經濟史研究的現狀。他說我院是全國高校中開設經濟史專業課程最為全面系統的學院之一,自2002年以來,我們開設了世界經濟史、外國經濟史、中國經濟史、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史、經濟史研究方法論、經濟史專題研究等課程,其中很多課程還在全校的教學評估中獲得學生的好評,進入全校教學評估的前十名。作為全校通選課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史,還獲得了2004年度北京大學教學成果一等獎。我們還培養了很多碩士生、博士生。我們的工作雖然有一些成績,但是存在的問題也是很明顯的,主要是研究力量薄弱,尤其是缺乏像陳先生那樣的大家,不過我們相信在大家的支持下,通過我們的努力,一定能夠振興北大經濟學院的經濟史研究傳統。
吳承明先生作了熱情洋溢的講話。他說,陳振漢先生曾對《清實錄》經濟史資料這個專案感慨很多,他曾在給我的一封信中說“蓋棺有時,殺青無日”,那時候陳先生已經近80歲了。《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重要性,在陳先生《<清實錄>的經濟史料價值》一文中說得很清楚。搞經濟史的人總感慨《清實錄》部頭太大,字數太多,難以運用,而且其中的經濟史資料的整理也是很難,這樣一個很大的、很難的工程,也只有北大可以做好。吳老還說,不注重經濟史就難以更好地研究經濟問題,而研究經濟史,不能只研究斷代史,而是要研究通史,這樣才能通古今之變。“我記得有一次在北大臨湖軒討論趙靖先生的中國經濟思想通史。那個時候巫寶三先生還在,他說,經濟史研究斷代的,思想史研究人頭的,比如《管子》或《王安石》之類。這個不行,得搞通史。現在趙靖先生有通史了。接著陳振漢先生就講,這一點我們經濟史就落後了,我們還沒個通史。我那時候還是經濟史學會的會長,我說,不止是北大,現在還沒有一個學校搞出一個經濟通史來。我聽說那時取消經濟史必修課以後,好像有的學校就只保留了近代經濟史,因為據說近代經濟史還有用。這個看法不對。經濟史你要看得遠一些。陳先生講熊彼特同桑巴特的區別,區別在什麼地方呢?兩個人都是德國歷史學派的,都是最後的歷史學派的,都背叛歷史學派了。但是方向不同。桑巴特是寫現代資本主義,他把歷史分為四個時期,每個時期有三個階段,就有12個階段,這個加起來都是資本主義,前資本主義沒有。熊彼特就不是這樣,熊彼特說要有歷史感,要有歷史知識,否則你連當代的經濟都搞不清楚。他說的這個歷史,是長期的。”
經君健先生在發言中首先肯定了北大經濟學院具有經濟史研究的傳統。他說他在經濟學院讀書的時候,陳振漢先生和陳岱孫先生分別講中國近代經濟史和思想史這兩門課,非常吸引人。他說由於工作的原因我需要使用清實錄,並曾整整用了6個月的時間,才非常粗的翻了一遍,所以用分類的方法把清實錄資料整理出來是非常必要的。從1949年立項開始,經過了36年,到1989年第一部《農業編》才出版了。《農業編》的整理50年代就基本完成了,但是由於非學術性的原因(陳振漢被打成右派)而被推遲了二三十年。《農業編》出版以後,到現在又是將近20年了,《商業、手工業編》還沒有正式出版。這是由於我們這個時代存在對經濟史的輕視狀態,反映了我們學術界的某種浮躁情緒,北大這方面做得要好一些,而有些單位原來經濟史基礎很好,但現在卻日見薄弱。有些學校,甚至是很著名的學校的經濟院、系根本不設經濟史課程,他們不是把經濟史看作瞭解中國國情的一個必備的素質,而是把它看作一種負擔。所以我覺得把這種對經濟史的不正確認識扭轉過來,是非常艱巨的一個任務。經先生還說《清實錄》對於清代經濟史研究來講無疑是非常重要的,北大能專門招收博士後來做這個工作,這個魄力恐怕在其他單位是沒有的,是非常值得稱讚的。他建議,以後出版的《手工業、商業編》、《國家財政編》後面應加上索引,這樣不僅符合當前出版規範,而且便於讀者們使用。他還希望文字版和電子版能夠同時發行,希望保證整理工作的品質。他說我相信北大經濟學院完全有這個能力來做好這個工作。
董志凱教授發表了題為《“源”、“流”之辯——為什麼理論經濟學教學離不開經濟史》的講話。她從經濟理論來自經濟史、只有能夠說明經濟史的經濟理論才是有意義的、盲目搬用國外經濟理論會產生誤導作用和獲得經濟學成就的人大都得益于經濟史等四個方面來說明瞭經濟史研究在理論經濟學教學過程中的重要性。她說,1988年前後,在我國經濟理論教學領域,經濟史由必修課變成了選修課,很多學校經濟院系取消或減少了經濟史和經濟思想史課程。以至十來年後,在經濟學中出現了所謂“貧史症”。這種現象到了應該改變的時候了。因為研究經濟學的就要研究世界和中國經濟的歷史。正如吳承明先生所說,經濟史是經濟學之源,經濟學是從歷史的和現實的社會經濟實踐中抽象出來的。劉國光說經濟學不僅僅是一門邏輯的科學,它也是一門歷史的科學,學習經濟學或研究經濟學只會邏輯抽象的方法而沒有歷史方法、沒有價值判斷是不行的。沒有受過經濟史學的薰陶,缺乏對中國經濟史的基本知識,對於歷史的虛無主義狀態可能使所學的經濟理論成為空洞的教條。由於經濟史、經濟學說史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將來會付出代價的,而且現在已經在付出代價,因為歷史是割不斷的”。作為北大經濟學院的校友,董志凱深情地說:“離開北大已近40年了,回到母校,百感交集。如今,北大經濟學院的領導和教授如此重視經濟史的教學並且經過幾代學者辛勤努力,堅持不懈地完成了《順治—嘉慶朝農業編》結集出版,進行著《順治—嘉慶朝手工業、商業編》的編輯整理工作。可敬可賀!衷心祝願有著深厚積澱的北大經濟學院經濟史和經濟思想史專業再創輝煌。”
郭松義先生說,對於研究歷史的人來講,沒有資料那是不可想像的。50年代新中國確實在資料整理方面做了很多工作,而且確實推動了一些學科的發展,最明顯的是近代史。新中國成立以後,當時提出來要厚今薄古,因此廣泛地開展了近代史研究。鴉片戰爭、義和團史料以及中國近代農業史、鐵路史、工業史資料等紛紛整理出來,這些資料對於推動近代史的研究起到了很大作用。《清實錄》不僅是研究清代經濟史也是研究清史的基本材料,儘管它主要是從政策層面闡述經濟史的。陳振漢先生為首整理的這部清實錄經濟史資料,雖然經歷了很長時間,但是在農業史方面確實是很完整的,裏面不僅有生產、生產力,還有生產關係,甚至還有農民反抗鬥爭等方面的資料,可以說這部清實錄經濟史資料《農業篇》實際上包括了清代的三農問題,是一個非常全面的資料。從品質上看,這部書也是靠得住的,使用起來也很方便。現在國家的清史編纂委員會委託我做農業志,我覺得我將直接受惠於它。很多先生都談到了歷史和現實之間聯繫密切,事實確實如此。最近我申請了一個考察17、18世紀以來北京的外來人口的專案,為此,我從檔案裏挖掘了1600多個個案資料。從中我發現,17、18世紀時北京的外來人口和現在的外來人口之間有很多相似之處。過去外來人口以河北省為主,還有一些山東人、山西人、江南人。河北、河南人主要于北京人不願意幹的工作,像掏糞、拉水、趕車等,也有給人家做奴僕的。山西人、江南人以做生意為主。他們的主要居住地是城市周邊地區,那裏一般都是犯罪率高發區,這些人群也是犯罪率的高發人群。外來人口在婚姻家庭上也有一些和今天的現實相象的方面。所以我們如果研究現在北京的打工者,那麼通過往前追溯,就會發現在早期的城市化過程中同樣遇到過類似的問題。所以,現實的確是與歷史緊密相聯的,我們從過去可以預測現實,從現實也可以找到歷史的痕跡,正如前面幾位先生所講的,要做好現實經濟研究,就一定要注意經濟史。
赫治清研究員說,北大經濟學院建院20周年,很值得祝賀。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出版,對於長期從事清史研究的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教材。南開大學l958年整理的《清實錄經濟史選集》太簡單,它純粹是大躍進的產物,目前,《清實錄》經濟史史料中學術價值較高、使用較廣泛的就是陳振漢先生主編的這部《<清實錄>經濟史資料》農業篇。現在經濟學院能繼續把這個工作堅持下去,我作為一個長期研究清史的學者心裏非常感激。最近幾年,我參加了國家的清史工程,而且還負責聯繫經濟史專案。我聯繫的專案所使用的資料,除了檔案以外,《清實錄》是最基本的史料。我們看一個專案,在資料上是不是豐富、翔實,首先就看作者對清實錄的使用情況。你若連《清實錄》都沒有使用,那麼你這個成果就要打問號了。因為《清實錄》繼承了唐朝以來我們修實錄的傳統,是清朝的一部官修編年體史書,它利用了當時非常多的原始檔案。修《清實錄》是政府最高行為,什麼檔案都可以調,所以清實錄基本上是原始檔案的一個整理,編年體的一個長編,史料價值非常高。《清實錄》經濟史資料的整理出版,對於推動經濟史學科建設和中國的經濟建設都非常有意義。可以說要想搞好中國經濟,需要研究清代經濟史,因為它離我們今天太近了。
(資料來源 :《中國經濟史研究》2005年第4期 中華文史網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