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和團的源流問題,是義和團運動史研究中的重要課題之一。前人對此已有不少論述。但由於這種組織源雜流長,頭緒繁亂,並在長期發展過程中,與其他組織互相影響、互相融合,而且名稱多變,因此迄今未得出令人滿意的結論。本文擬就義和團與八卦教的關係問題作一些探索。
一、八卦教發展概述
義和團原名義和拳或義和門。這種組織的出現和演變,同八卦教有關。
八卦教是清初山東單縣人劉佐臣創始的。此教原稱收元教,分八卦招收教徒<《國朝耆獻類征。》>,後來改稱八卦教。“八卦教本分為八大團,每團以一卦為標幟”<吳永:《庚子西狩叢談》。>,“為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門”<劉孟揚:《天津拳匪變亂紀事》。>。創教人劉佐臣為教主,職位世襲,其子劉儒漢、孫劉省過、曾孫劉洪皆襲此職。每卦各有卦主,如離卦的開山卦主是河南商邱人郜生文,震卦的開山卦主是山東菏澤人王中,坎卦的開山卦主是山東甯陽人孔萬林。卦主開始也是世襲,後來由於清政府的殘酷鎮壓,卦主後嗣中斷,只能奉他姓為卦主,甚至教主傳至數代後嗣也中斷了。八卦教失去了領導核心,各卦便走上各自發展的道路。弄清這一點,對我們理解各卦盛衰不定的現象是有幫助的。
八卦教各卦組織的發展是極不平衡的。就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文獻資料看,各卦發展的情況很不相同。早在雍正年間,八卦教的活動便引起了清政府的密切注意。雍正六年(1728)的一道上諭中說:“聞卦子匪類隸籍於江南之廬、鳳及河南、山東、直隸、山陝地方,其男婦皆習拳棒技藝”<《清世宗聖訓》,第36卷。>。“卦子匪類”,即指八卦教徒,其時已分佈數省。八卦教中最先發展迅速的是震、坎、離三卦。到乾隆三十七年(1772),八卦教的震、坎、離三卦組織被破獲,其卦主王中、孔萬林、郜生文三人被清政府殺害。
震、坎、離三卦組織雖然遭到嚴重破壞,但部分教徒仍在堅持活動。乾隆五十一年(1786)的一道上諭中說:“馬牧集李法向習離卦教,能使拳棒。”<《清高宗實錄》,第1623卷。>還有乾隆五十六年(1791)的一道上諭中說:“陝西渭南縣地方,收穫劉照魁一犯,訊系八卦教,曾至喀什噶爾代震卦掌教王子重傳送家信,得受封號,並代王子重口許同教發遣之屈進河等六犯封號。”<艾聲:《拳匪紀略》。>劉照魁雖未明指為何卦,但從他為震卦卦主傳送家信等情況看,可肯定為震卦教徒。這說明八卦教徒在清政府的殘酷鎮壓下始終沒有屈服。
由於教徒們不屈不撓的鬥爭,八卦教組織到嘉慶年間有了更大的發展。嘉慶十八年(1813)林清、李文成領導的天理教(即八卦教)<《林清供詞》:“八卦教今改名天理教。”>起義,便把八卦教的反清鬥爭推向一個高潮。起義前,林清取代孔姓而被推為坎卦卦主,李文成取代王姓而被推為震卦卦主。離卦卦主馮克善是李文成的助手。兌卦卦主劉國明也成為起義軍的重要將領。此外,參與這次起義的還有:乾卦卦主華某、坤卦卦主魏正中和艮卦卦主王道□<《那彥成奏疏》。>。八卦中,除巽卦外,有七卦參加了這次起義。
此後,離卦仍在繼續隱蔽地傳播,其組織不斷發展。據《那彥成奏疏》:“至大乘教、金丹八卦教、義和門、如意門等教,凡有在教者,均稱為南方離宮郜老爺門下。”又從嘉慶十六年(1811—1815),直隸總督那彥成先後破獲的“钜鹿縣民孫維儉等以好話教惑眾斂錢”、“交河縣傳習一柱香離卦教之齊聞章等搜出違背十王經卷”、“滄州吳久治、路老等傳習佛門教”、“青縣邊二從習白陽教預知逆情”、“束鹿縣馬楊氏傳習紅陽教搜獲飄高老組經”等案來看,離卦已經擴散為許多分支。“教名雖別,俱系離卦教之子孫徒黨。”到咸豐十一年(1861),在直隸、山東交界的邱縣、莘縣一帶便爆發了離卦所領導的起義。
在清政府的鎮壓下,離卦組織被破壞,影響逐漸減小。於是,八卦教的鬥爭又轉入低潮,離卦也幾乎銷聲匿跡,只有它的個別支派還偶而出現過。例如,光緒十七年(1891)熱河爆發的農民起義,就是由離卦的支派金丹八封教領導。甲午戰爭後山東各地的大刀會也有一部分是屬於離卦的。此後,八卦教諸門逐漸合流,終於匯成了轟轟烈烈的義和團運動。
二、義和拳(門)——離卦的一個支派
義和拳雖然與八卦教有關,但並不等於八卦教。它導源於八卦教的離卦,是離卦的一個支派。
“義和拳”這個名稱,最早出現於乾隆年間。據《清高宗實錄》:乾隆四十三年(1778),“按察使于易簡等前赴冠縣嚴拿義和拳邪教楊姓一案,拿獲楊四海。據供,伊父在日會拳,借此防夜。”“楊四海之父既經會拳,其人必非安分之徒,曾經招人學習,以致有義和拳名色,亦未可知。”又,乾隆四十八年(1783),“福長安奏:有直隸南宮縣人魏玉凱喊稟,訊據供稱在本縣魏家莊居住。該村有鄉約李存仁及魏學宗、簡七、王三、嚴齡等,與山東王倫都是高口地方之李姓徒弟。從前原系白蓮邪教,演習拳腳,四十六年後又改為義和拳,各人俱藏有繩鞭等語。”“既據喊控李存仁等有演習拳腳之事,自應徹底查辦。”據此,我們可以弄清以下三點:第一,既然楊四海之父“在日會拳”,那末義和拳的出現至少可追溯到乾隆初年。再結合前引雍正六年“聞卦子匪類隸籍於江南之廬、鳳及河南、山東、直隸、山陝地方,其男婦皆習拳棒技藝”的上諭來看,則又可推知義和拳的出現不會晚于雍正,當在康熙年間。第二,最初的義和拳只是“演習拳腳”,有“借此防夜”等保全身家的用途。可見它既是一種拳術的名稱,又帶有習武結社的性質。第三,義和拳很早就流行於山東西部和直隸南部,所以義和團運動最先在山東一帶爆發絕不是偶然的。
到嘉慶年間,又出現“義和門”這個名稱。在清政府的檔案中,開始有了“離卦教義和門”<《那彥成奏疏》。>或“義和門離卦教”的提法。一方面指明義和門是離卦的一個支派,另方面又表示義和門有了與義和拳不同的活動內容。所以,從義和拳到義和門,標誌著義和拳組織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那末,義和拳和義和門的區別在哪里呢?本來,義和拳的活動只是演習拳腳,俗稱為“武場”。而它在傳播的過程中,由於受白蓮教的一些支派的影響,又吸收了其宗教性的活動內容,這就是俗稱的“文場”。在《那彥成奏疏》中,曾提到“青縣季八、葉明福等傳習義和門教一案”和“故城縣葛立業傳習義和門拳棒預知逆情一案”,將“義和門教”與“義和門拳棒”對舉,當不是毫無意義的變換用詞。很顯然,“義和門教”所指是義和門的“文場”,“義和門拳棒”所指則是義和門的“武場”。
文獻中所提到的“好話教”,從其活動內容看應該是“文場”。例如,嘉慶初年的一份檔案中記載:青縣尤榮“跟隨本縣吳家馬頭人吳承發即吳老三學習坐功運氣,並如意、離卦教義和門,唱說好話”<《軍機處錄副奏摺·農民運動》,第2309卷。>。所謂“如意”,指如意門,也是離卦的一個支派,因念誦《九蓮如意經》而得名。所謂“唱說好話”,即演習好話教的宗教活動。關於好話教的宗教活動,在《季八供詞》中有很清楚的敍述:“王世清勸我學‘好’,把我叫到他家,住了一日一夜。他家供著一張紙畫的佛像,也記不真是什麼佛,領我燒了香,磕了頭,教我學‘好’,說是義和門。”<《軍機處錄副奏摺·農民運動》,第2308卷。>可見,好話教是離卦義和門的一個“文場”組織。
好話教,又名大乘教。《那彥成奏疏》稱:“好話教,即離卦教;改名大乘教。”但是,它與大乘教清茶門卻是有區別的。大乘教清茶門是明代萬曆年間灤州石佛口人王森創始的。其子王好賢和徐鴻儒曾于天啟年間發動起義,建元大乘興勝。入清以後,灤州石佛口王姓有兩支徙往外地:一支住盧龍縣安家樓莊;一支住河南滑縣。三支王姓繼續在各地傳教。到嘉慶年間,大乘教清茶門便和八卦教融合,成為離卦的一個支派。據一份檔案記載:“東省向有義和拳名目……據呂福供稱,伊于嘉慶十七年間,拜從已正法之郭為貞為師,燒香供茶〔習〕教,伊持誦咒語,稱為離卦門教,並傳授義和拳。”<《軍機處錄副奏摺·農民運動》,第1747卷。>從其“燒香供茶”的宗教活動看,顯然是大乘教清茶門。好話教單純搞宗教活動,不演習拳腳,無法保全身家,便失去了自衛的作用。大乘教清茶門的活動,既有“燒香供茶”、“持誦咒語”的宗教活動,又“傳授義和拳”,這就成為“文場”“武場”兼備的義和門組織了。
有人認為義和拳和梅花拳完全是一回事,這是不妥當的。因為問題不是這樣簡單。據現有的材料,梅花拳最早在康熙年間出現,創始人可能是河南滑縣人楊丙。嘉慶十八年(1813),那彥成《拿獲唐鬍子由》奏摺所附的《唐恒樂供單》中說:“據唐鬍子即唐恒樂供:滑縣朱兆村人,年六十二歲,賣藥生理,並不習教。平日會打梅花拳,是同村人齊大壯徒弟。齊大壯說過,康熙年間有滑縣人楊丙,是武探花,做過京營都司,會打這拳。他是向楊丙學習。齊大壯已於乾隆五十一年間病故。馮克善是我徒弟,也會拳棒。”這份供單告訴我們一個重要事實,即梅花拳單純是一種拳術,與八卦教毫無關係,因為“平日會打梅花拳”的唐恒樂“並不習教”。可見,是不能把梅花拳跟義和拳混為一談的。
只有唐恒樂的徒弟馮克善,倒是和八卦教有關係的。《馮克善供詞》:“掌離卦的郜二,山東東昌府城內人,系現已病故王光之師,王光系王祥之師,王祥即我之師。”據此,馮克善是八卦教離卦的教徒。但是,作為離卦教徒的馮克善卻要向教外人士去學梅花拳,這也說明梅花拳和義和拳不是同源的。
直到道光年間,梅花拳和義和拳還沒有什麼關係。道光十八年(1838),直隸總督琦善在一份奏摺中說:“董諷于道光元年間,因知昔存今沒之王成供奉二郎神,能打梅花拳,冀可防身,遂往拜師演習拳棒。”<《軍機處錄副奏摺·農民運動》,第2585卷。>王成供奉二郎神,是白陽教徒,而白陽教是八卦教離卦中不同於義和門的一個支派。由此可以得出兩點結論:(一)“打梅花拳,冀可防身”,是一種拳術,只有師承關係,而並無習武結社的性質;(二)白陽教徒能打梅花拳,並不能說明“義和門拳捧”即梅花拳,因為白陽教和義和門是離卦的兩個不同的支派。再結合稍早一些時候的一則材料看:“據董二郎董文明供稱,伊于〔嘉慶〕十七年間同弟董四兒在尹家莊拜從翟道士為師,學習拳棒,名為梅花拳,翟道士並教令習念黃經。”<《軍機處錄副奏摺·農民運動》,第1747卷。>連有的道士和道教徒也會打梅花拳,更進一步說明梅花拳只是人人皆可學習的一種拳術,與義和拳作為離卦的一個支派是完全不同的。
梅花拳開始同義和拳發生關係,是光緒二十年以後的事。在當時的官方文書中,多次提到過這種關係。光緒二十四年(1898),山東巡撫張汝梅在一份奏摺中說:“直隸、山東交界各州縣,人民多習拳勇,創立鄉團,名曰義和,繼改稱梅花拳,近年複沿用義和名目。”<《義和團檔案史料》,上冊,第15頁。>又,光緒二十五年(1899),吳橋縣令勞乃宣在一份稟呈中也說:“訪聞運河以北,人多習拳,新立義民會,舊名義和團,改名梅花拳,實為保全身家起見,原無不法情事。”<勞乃宣:《拳案雜存》。>按照這兩條材料來看,義和拳和梅花拳似乎成了如下的互相更替關係:義和拳——梅花拳——義和拳(團)。有人便是根據這種關係來推斷梅花拳即義和拳的。其實,這是大成問題的。義和拳(團)包括各種成分,是由許多流派彙集而成的,如其中即有大刀會、神拳、紅拳、祥拳等,如果說義和拳是由梅花拳改稱的話,那豈不是大刀會、神拳、紅拳、祥拳等也可以叫梅花拳了嗎?顯然,這是難以成立的。既然梅花拳不能包括大刀會、神拳、紅拳、祥拳等,那也就不能說義和團是單由梅花拳改稱的了。事實上,梅花拳只不過是匯合成義和團運動的一股支流罷了。梅花拳並不屬於離卦,而且改稱義和拳是光緒二十四年(1898)的事。因此,我們仍然可以認為,直到光緒二十年以前,義和拳(門)一直是八卦教離卦的一個支派。
三、義和拳(團)——八卦教諸門的合流
義和拳本是離封的一個支派,但到光緒二十年以後情況就有所改變了。此時,離卦教徒雖然仍在繼續活動,但其組織沒有多大發展。從文獻中能確切查明為離卦的並不多,影響也不太大。如直隸、山東交界的故城一帶以和尚大貴為首的離卦組織,其活動規模既不大,持續時間也不長。據調查材料,大刀會中有一部分是屬於離卦的,但也沒有起重要的影響。只是到兌、坎、乾等卦組織與離卦合流後,才匯成了義和團運動的洪流。
最先重新舉起義和拳旗幟的是趙三多。趙三多,字祝盛,眾稱“趙老祝”(音訛成“趙老朱”或“趙洛珠”),直隸威縣沙柳寨人,系八卦教徒。據記載,趙三多所打的旗幟為黑色<《彙報》第308號:“黑旗白邊,此旗為威縣趙老朱(祝)所用。”>,屬於兌卦。他是遠近聞名的梅花拳教師,在直隸、山東交界的幾個縣教徒弟兩千余人,在群眾中有很高的威信和影響。趙三多一方面聯絡梅花拳徒眾,一方面與山東冠縣梨園屯習練紅拳的“十八魁”聯合,積極準備起義。光緒二十三年二月二十日(1896年4月2日),在梨園屯舉行了“亮拳”大會,擺會三天,到會的拳眾達三千人。但是,梅花拳從無結社的傳統,沒有嚴密的組織,趙三多為了發動和組織群眾,便接受別人的建議,將梅花拳的名稱改為義和拳。光緒二十四年九月初十(1898年10月24日)夜,趙三多便在冠縣蔣家莊的馬場聚眾豎旗,舉行了著名的蔣家莊起義。
蔣家莊起義是義和團運動的首次起義,影響極為深遠。轟轟烈烈的義和團運動便是以此為起點的。這次起義第一次提出了“扶清滅洋”的政治口號<《外國資產階級是怎樣看待中國歷史的》,第2卷,第118頁。>,明確了鬥爭的主要目標和打擊物件。這也是一個決定性的轉捩點。從此,義和拳的鬥爭便走上了嶄新的發展階段。勞乃宣說:“義和拳之擾,始於二十四年冠縣仇教之案。”<《庚子奉禁義和拳彙編》跋。>我們暫且撇開勞乃宣對義和團的敵視立場不論,僅就義和團運動開始的時間這一點來說,還是合乎實際情況的。
由於以趙三多為首的兌卦組織豎起義和拳的旗幟,使其他各卦組織受到鼓舞,也紛紛起來響應,改稱義和拳。於是,原先只作為離封的一個支派的義和拳,便逐漸成為各卦的合稱了。繼趙三多之後,豎起義和拳旗幟的是朱紅燈為首的神拳組織。朱紅燈,本名朱占鼇,茌平人,原籍泗水<季桂芬《致泰安知府姚松雲函》:“紅燈是綽號,原名朱學鼇,本縣(茌平)富戶。”蔣楷《平原拳匪紀事》:“朱紅燈,或曰茌平人,或曰長清之李家莊人。”朱紅燈的籍貫當為茌平,其舅劉亭水住長清縣大李莊,朱紅燈以治病為業,一度住其舅家,故訛傳為長清人。又,《拳匪朱紅燈滋事卷·光緒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一日濟南府稟》稱,朱紅燈“籍貫泗水”,應指其原籍而言。>。光緒二十四年(1898),他在長清縣學了神拳,並被推為首領。不久,他帶領拳眾轉移到茌平,設廠練拳。“始則一二處秘密學習,繼則遍及村莊,紛紛設廠。”<《茌平縣誌》。>茌平縣八百六十余莊,“習拳之廣多至八百餘所。”<李秋:《拳禍記》,上冊,第5頁。>朱紅燈的神拳組織並把活動範圍擴展到高唐、恩縣、平原一帶。據調查,神拳屬於坎卦,是坎門的一個分支。“坎門者,色尚紅。”<《拳事雜記》。>記載說:“朱紅燈戴大紅風帽,著紅褲。頭目各執兩紅旗,槍刀之屬,以紅布為飾。其色尚紅,托南方火色,以別於它卦。”<蔣楷:《平原拳匪紀事》。>這與調查材料是一致的。光緒二十五年(1899),作為坎卦的一個分支的神拳組織,便改稱義和拳了。恩縣美國傳教士博恒理在1899年10月14日寫的一封信中說:“所謂義和團,即拳或玩拳者,其組織初稱神拳。”<《外國資產階級是怎樣看待中國歷史的》,第2卷,第117-118頁。>博恒理雖然不瞭解義和拳的來源複雜,但他指出神拳改稱義和拳這一點還是對的。神拳何時改稱為義和拳呢?據《綜述義和團鬧教紀實》:“光緒己亥夏四月,長清匪首朱紅燈招眾于恩、平二縣,立會名義和拳。”<《彙報》,第146號。>可知神拳改稱義和拳是光緒二十五年四月(1899年5月)裏的事。
朱紅燈不僅將神拳組織改稱義和拳,還接過了趙三多的“扶清滅洋”的口號,只將其“扶”字改為“興”字,豎起了“興清滅洋”的旗幟。在光緒二十五年九月初七(1899年10月11日)的杠子李莊之戰中,朱紅燈領導的義和拳隊伍便在旗幟上“大書特書曰:天下義和拳,興清滅洋。”<《彙報》,第146號。>接著,莘縣一帶的義和拳組織提出了“保清滅洋”的口號<《彙報》,第142號。>,景州一帶的義和拳組織也提出了“扶清滅洋”的口號<《彙報》,第140-145號。>。
與此同時,有些大刀會組織也改稱義和拳了。清平縣大刀會可能改名較早。。記載說:“己亥春,山東清平縣大刀會改稱義和團。”<李秋:《拳禍記》,上冊,第5頁。>當時,山東大刀會組織改稱義和拳的還不太多。所以,有的記載說:“今年五六月間,山東各處開立匪場,或名義和拳,或名大刀會,或名鐵布衫,或名金鐘罩,或名紅燈照。”<《萬國公報》,第132卷。>還是將義和拳與大刀會等名稱並列。但不久之後,各地大刀會基本上都改稱義和拳了。有一條材料說:“各路拳匪聚,增至四、五萬人,聞大半系山東大刀會變相。”<《彙報》,第187號。>在各地大刀會改稱義和拳後,有的豎“興清滅洋”的旗幟<據魚台縣大刀會調查材料。>,有的則豎“扶清滅洋”的旗幟<《彙報》,第140-145號。>。
大刀會有長久的歷史,傳播很廣。毓賢說:“查大刀會名目,由來已久,俗傳能避槍炮,直隸、山東、河南、江蘇等省習者頗多。”<《義和團檔案史料》,上冊,第38頁。>由於大刀會組織林立,分佈範圍非常廣闊,因此改稱義和拳後,便擴大了義和拳的影響,並增強了義和團運動的群眾性。大刀會分離卦和坎卦二門,而主要是坎卦。群眾中流傳著“大刀會,紅為貴,紅巾紅旗紅兜兜”的口碑,與坎卦“色尚紅”是不無關係的。
趙三多領導的蔣家莊起義,不僅促使山東各地屬於兌卦、坎卦、離卦等各派組織都統一在義和拳的名稱之下,而且還把義和團運動推進到直隸全省。蔣家莊起義後,趙三多帶領部分骨幹沿運河北上,到達晉州、正定、滄州一帶,在那裏設廠授徒。不久,屬於兌卦的義和拳組織便在這一帶發展起來。有材料說:“有所謂兌門者,居滄州、南皮二處。”<支碧湖:《續義和拳源流考》。>這就是趙三多北上的一個成果。兌門“衣尚黑”<支碧湖:《續義和拳源流考》。>,故被稱“黑團”。“黑團”在義和團中是最受尊重的,袁昶說:“黑團,則紅〔團〕、黃〔團〕均恭維之,逢人輒曰:‘此最厲害!’”<《亂中日記殘稿》。>為什麼最受尊敬呢?因為他們的戰鬥力最強。曾經在滄州圍攻清朝提督梅東益軍的就是這支義和團<支碧湖:《續義和拳源流考》。>。記載說:有“黑義和團,當聯軍赴保定時,互相奮勇,向半途迎擊。”<《拳亂紀聞》。>這說明八國聯軍從北京進攻保定時,只有這支義和團進行了英勇的抵抗。
直隸義和團運動的迅速發展,還要歸功於趙三多召集的大佛寺會議。光緒二十五年四月八日(1899年5月17日),趙三多利用正定府大佛寺廟會的時機,召集秘密會議,討論行動的計畫。這就是著名的大佛寺會議。會上,趙三多採納了一位河間拳師的意見,決定聯絡靜海、青縣一帶的“鐵布衫”。《大刀會起止論》說:大刀會“又有金鐘罩、鐵布衫、無影鞭之名號”<光緒22年8月初5日《山東時報》。>。由此可知,鐵布衫與大刀會是一回事,是坎卦的支派。由於趙三多派人聯絡,天津南部一帶的鐵布衫也就改稱為義和拳。在此會議之前,趙三多還曾派朱九斌、劉化龍二首領到北京、保定之間的固安、良鄉一帶活動。會議根據他們的建議,決定派他二人繼續到京南一帶聯絡當地屬於乾卦的秘密組織。於是,那裏各種名目的乾卦組織也就改稱義和拳了。
列舉這些事實,只是為了說明一個問題,即趙三多領導的蔣家莊起義以後,義和拳不再是八卦教離卦的一個支派的獨稱,而逐漸演變為八卦教諸門的合稱了。
總之,從八卦教離門的一個分支到八卦教諸門的合流,這便是義和團組織發展的歷史。至於義和團發展過程中不同階級的性質變化,則是需要另作探討的問題。
(資料來源:《齊魯學刊》1980年第5期 中華文史網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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