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皇帝與保母

    保母又稱乳母、奶母、乳媼,滿語稱嫫嫫、嫫嫫額涅 [1],即今人所雲奶媽。在清代,舉凡八旗世家,都有乳母。在內務府旗人曹雪芹的小說《紅樓夢》中,女僕中地位最高者就是乳母。賈政的乳母賴嫫嫫,家有花園,孫子做縣官;寶玉的乳母李嫫嫫,任意打罵奴婢;賈璉的乳母趙嫫嫫,連鳳姐對她都以禮相待。非一般僕人可比。在滿洲旗人文康著武俠小說《兒女英雄傳》中,也用大量筆墨渲染安驥的嫫嫫爹(又稱乳公、奶公)華忠、何玉鳳的嫫嫫爹戴勤一家在主人面前是如何的風光。不過,在旗人社會中,身份最尊顯的乳母乳父,還是出在帝王家。 

    滿洲皇帝的奶母是些什麼人?她們生前與皇帝保持怎樣的一種關係,死後又得到哪些哀榮?而她們的丈夫(奶公)和子孫又從中得到了什麼恩惠?這些問題之所以令人感興趣,不僅因為它是清朝內廷制度的一個方面,而且從一個側面展示了清朝最高統治者——滿洲皇帝——與身份卑微的僕婦間一種充滿溫情的特殊關係。 

 

一、皇帝的保母與冊封 

     

清太祖努爾哈赤起於草莽,歷盡艱辛,其子侄雖還不能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卻在繈褓中受到奶母的呵護。今瀋陽清昭陵東上崗子村附近,原有“奶媽墳”一座,葬的是清太宗皇太極的奶媽和奶公。[2] 及清朝入關,順治帝福臨、康熙帝玄燁均以幼年即位,保母在宮廷中的作用由此大增。福臨即位時,年僅六歲,由親叔多爾袞和堂叔濟爾哈朗共同輔政。福臨母親孝莊皇太后是蒙古科爾沁親王寨桑的女兒,福臨出生不久,就與母親分宮居住,數月方得一見。所以他在內廷接觸最多的就是保母。 

    就目前所知,順治帝保母有朴氏、葉赫勒氏、李嘉氏,清一色的滿洲旗人。關於樸氏的出身背景,在清朝正史中語焉不詳。近閱光緒二十四年隆釗修《輝發薩克達氏家譜》(下簡稱《薩氏家譜》)[3],總算弄清了籠罩在這位滿洲婦女身世上的謎團。樸氏的夫家是輝發薩克達氏,始祖伊拉達,二世祖他母布,三世祖吾達那,四世祖巴薩哩。朴氏是巴薩哩的妻子,本姓布母布哩氏,以後簡稱樸氏。布母布哩氏不見於《八旗滿洲氏族通譜》,按《氏族通譜·凡例》的說法,只有那些元勳世宦或至少子孫中“有名位(即有一官半職)可考”的氏族,才符合收載條件。布氏(樸氏)未被收載,只能說明樸氏的娘家身世卑微,名不見經傳。 

《薩氏家譜·祖母受封例》載:“由太祖龍飛之日攜族內府,世受皇恩,屢承天眷”。說明早在太祖開國時代,樸氏或者還包括成為她夫家的輝發薩克達氏,已成為努爾哈赤名下的包衣。朴氏前後經歷太祖、太宗、世祖、聖祖四朝,卒於康熙二十年(1681)。去世時至少也該六七十歲,這在當時的滿洲人中已是享壽很高了。 

朴氏的丈夫巴薩哩早歿,葬在吉林輝發原籍,沒有趕上“從龍入關”的風光,他的族人,是在女家長樸氏帶領下到達北京的。當時,福臨尚在幼沖,加之體弱多病,作為其保母,樸氏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順治七年(1650),攝政王多爾袞在外出行獵時猝死,十四歲的福臨提前親政,樸氏依舊追隨其左右。當時活躍於清廷的耶穌會士記載說:順治十六年(1659),當南明的鄭成功圍攻南京的消息傳到北京,福臨大發雷霆,揚言要御駕親征。面對百官勸阻,他竟用劍把御座劈成碎塊,於是再沒有人敢站出來諫止。其母孝莊太后轉身退去,另遣福臨的奶媽出面勸阻,“因為奶母是被滿人敬之如自己生身母親一般的”。[4] 這位向福臨進勸的奶媽究竟是否朴氏難以確定,不過這至少說明,順治帝對奶媽非常尊崇。順治十八年(1661)正月,福臨染上天花,數日後撒手塵寰,年僅二十四歲,八歲的康熙帝玄燁繼承了皇位。八年後,玄燁特諭禮部,對樸氏加以追封:“世祖章皇帝乳母朴氏,保育先皇,克昭敬慎;朕躬幼時,殫心調護……今封為奉聖夫人,頂帶服色,照公夫人品級。”[5]   

在中國歷史上,帝王諸子由保母養育有著悠久傳統,《禮記·內則》雲:擇于諸母與可者使為子師,其次為慈母,其次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無事不往。以上“諸母”“慈母”“保母”又稱“三母”。說明早在先秦時,已有帝王之子由保母養育、教養的制度,而帝王子孫的衣食住行幾乎全由保母包攬,他們在童年時期同保母的密切程度甚至超過了親生母親,他們對保母的感情也因此日久彌深。 

同樣,對保母錫以封號,尊以高位,賜以財富,也並非清朝的肇造。漢武帝曾號其乳母為大乳母,以公田賜之。東漢安帝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順帝封乳母宋娥為山陽君,邑五千戶;靈帝封乳母趙嬈為平氏君。晉元帝封乳母阿蘇為保聖君。唐中宗封乳母于氏為平恩郡夫人;玄宗封乳母蔣氏為吳國夫人,莫氏為燕國夫人;代宗封乳母吳氏為潁川郡太夫人;憲宗贈乳母盧氏為燕國夫人;哀帝封乳母楊氏為昭儀、王氏為郡夫人、第二王氏為昭儀,後因中書勸諫,改封楊氏為安聖君、王氏為福聖君、第二王氏為康聖君。宋朝以降,這類記載仍不絕於書。至於北魏太武帝即位後尊乳母竇氏為保太后(又尊皇太后),元朝文宗封乳母夫為營都王,則是歷史上少數民族皇帝尊崇保母的先例。 

明永樂三年(1403),成祖朱棣追封乳母馮氏為保聖貞順夫人,是明朝尊封保母之始。仁宗朱高熾初登基,封保母為翊聖恭惠夫人,置守墳人丁十二戶;又封保母楊氏為衛聖夫人,其夫蔣廷珪為保昌侯,賜諡莊靖。都是前所沒有的曠典。宣德元年(1426),宣宗朱瞻基封乳母尹氏衛聖夫人。從此沿以為例。[6]  明英宗尊保母張氏為佑聖夫人。萬歷時,保定人侯二妻客氏入宮為朱由校乳母,以姿色受其寵倖。由校(熹宗)立,封客氏奉聖夫人。客氏後與大宦官魏忠賢朋比為奸,把持朝政。由此可見,清朝冊封樸氏為“奉聖夫人”,完全是因襲明朝制度 [7] 

清制,公、侯、伯及一品官,封光祿大夫,其妻封一品夫人。朴氏照公夫人品級,在清初皇室各保母中,所受尊榮規格最高。這當然與她精心呵護兩代幼帝有關。康熙二十年(1681)六月,樸氏溘然長逝,玄燁聞訊沉痛萬分,在上諭中追憶了樸氏的音容笑貌和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愛,為報答樸氏撫養之恩,不僅追加封號,還“特賜孝陵近地,葬如公夫人禮”,建祠墓道,春秋致祭 [8] 

福臨遺體火化後葬北京東北方的昌瑞山(在今河北省遵化縣),即通常所稱東陵,其陵墓孝陵又是在東陵起建的第一座陵寢。玄燁諭旨樸氏葬在孝陵,意在讓她永遠伴隨著鍾愛的小主子福臨,用意是很明顯的。但《薩氏家譜》卻這樣寫著:“德勝門外大豁口東滿井祖塋墳座記載:首座葬布母布哩氏……其葬制,始祖為上,已婚男姓並正妻按輩分左昭右穆順延”。據此,樸氏不僅被薩克達氏奉為入關後的始遷祖,還在滿井祖塋佔據了主穴位置。問題是:樸氏一身,怎能兼有兩墓?玄燁既已御賜“孝陵近地”,樸氏族人又怎敢違背?何況,樸氏生前已再婚,後夫名喀喇(說詳後文)。這樣一來,樸氏即便不葬在孝陵近地,按常規也不應入葬薩氏祖墳。實際情況是,樸氏和她的後夫喀喇確實一起葬在了孝陵近地,至於薩氏在自家祖塋設置的樸氏墓,只能是她的衣冠塚 [9] 

帝王陵附葬保母的做法,最晚始于唐代。唐昭陵附葬的彭夫人就是太宗李世民的奶媽。據說此墳仍存遺跡,墓呈圓錐形,高八米,直徑二米。而前面提到的清昭陵奶媽墳,或者就是有清一代奶媽墳之始。 

在筆者所見滿人族譜中,女性被奉為始遷祖的,僅樸氏一例。清朝定鼎北京,滿人各姓隨之入關,遷徙之第一代家長為始遷祖,死後葬墓地首位。漢人葬俗,女性家長不可能被奉為始遷祖,因其是通過婚姻關係進入該族的異姓,與族中男性祖先並無血統上的聯繫。薩克達氏奉已改嫁的樸氏為始遷祖,說明清初滿人葬制,還沒有形成像漢人那樣繁縟刻板的程式,仍帶有很大的隨意性。當然,這種做法與樸氏在社會上的特殊地位也不無關係,畢竟她不是一位普通的女性長輩,而是滿洲皇帝的保母。 

除了樸氏,福臨的保母還有李嘉氏和葉赫勒氏。李嘉氏和葉赫勒氏都是在崇德三年(1638)正月福臨誕育之初被選入宮的。李嘉氏卒于順治十七年(1660)十二月,而翌年的正月初七,福臨就因出天花死去。兩者相距不過數日。換言之,李嘉氏入宮後幾乎陪伴了福臨終生。對李嘉氏的逝世,福臨極為沉痛,上諭中除表彰她盡心奉侍外,特別提到:“睿王攝政時,皇太后與朕分宮而居,每經累月方得一見,以致皇太后縈懷彌切。乳母竭盡心力,多方保護誘掖……”[10]  。這段話透露,睿王多爾袞攝政期間,福臨與皇太后分宮而居,行動受到嚴格限制,往往數月才能一見。年幼的福臨,獨處宮中,實際是在保母精心呵護下成長起來的。 

葉赫勒氏也是福臨甫一降生,即開始保母生涯。而且同李嘉氏一樣,生前死後未及時得受恩封,這也就是後來玄燁諭旨裏所追述的:“久更歲年,寵命未頒”。遲至康熙六十年(1721)四月,玄燁親謁孝陵,葉赫勒氏的孫子懷誠與李嘉氏的兒子喀都禮一起叩請加恩。玄燁追念兩保母“舊侍禁庭,殫心夙夜”的勞績,准從其請,追封葉赫勒氏為佐聖夫人,李嘉氏為佑聖夫人。[11]  

康熙帝玄燁也是幼年嗣位,保母在宮中仍保留著重要的影響。玄燁保母瓜爾佳氏,入侍年月無考,卒於康熙三十八年(1699)。玄燁特封保聖夫人,遣官致祭四次。初次祭文稱:瓜爾佳氏是由太皇太后從眾保母中親自揀選出來看護繈褓中的玄燁 [12]。太皇太后,指玄燁祖母孝莊太后。玄燁即位不久,母后佟佳氏過早去世,父母雙亡,祖母成了他身邊最親近的長者。玄燁晚年追述說:“今王大臣等為朕禦極六十年,奏請慶賀行禮。欽惟世祖章皇帝因朕年幼時未經出痘,令保母護視於紫禁城外。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歡。此朕六十年來抱歉之處”[13]。從玄燁出生,到父親福臨去世,這中間長達八年,他多數時間隨保母避痘在外[14],不能在父母膝下“一日承歡”,享受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這段經歷既使他抱憾終生,也成為其與保母感情深篤的重要原因。瓜爾佳氏患病後,玄燁曾遣御醫診視,進方藥,以時問狀,及病重,屢次親往探視。瓜爾佳氏病歿,玄燁又賜葬孝陵附近,位在奉聖夫人之次 [15]。在樸氏、瓜爾佳等氏墓園中,還安葬著他們的丈夫即人們習稱的奶公。 

另據前人考證,玄燁保母還有孫氏。蕭奭《永憲錄》載:“頫之祖囗囗與伯寅相繼為織造將四十年。……寅……奉天旗人,有詩才,頗擅風雅。母為聖祖保母,二女皆為王妃。”[16] 寅指曹寅,內務府正白旗旗鼓佐領下人;父曹璽,外任江甯織造,內升兵部尚書;母孫氏為玄燁保母,二女皆為王妃。寅亦出任江甯織造,兼兩淮鹽政。嗜學,工詩,精鑒賞。子曹顒,仍任江甯織造。顒卒,頫補其缺。到雍正帝胤禛即位,頫因黨附胤禛弟胤禟而被革職抄家。自璽至頫,曹家三世為江甯織造,將近四十年。到曹寅孫曹雪芹時,家境敗落。他落拓不羈,著《紅樓夢》八十卷。陳康祺《郎潛紀聞》說:康熙三十八年(1699)四月,玄燁南巡迴程,駐蹕于江甯織造曹寅衙署,重見保母孫氏,“色喜,且勞之曰:此吾家老人也。”於是賞賚有加。時值庭院中萱花盛開,禦書“萱瑞堂”三字以賜。這件事,被說成是前所未有的曠典。據考,孫氏生於明崇禎五年(後金天聰六年,1632),[17] 卒年不詳。俗話說“愛屋及烏”,終康熙一世,孫氏的娘家、夫家同樣榮寵不衰。 

清帝諸子(阿哥)女(格格)出生後雖然都有保母,但是惟有即位阿哥的保母才有獲封機會,而孫氏卻沒有像其前任那樣得到追封,可能與後來政局的變動有關。胤禛即位,一味誅除異己,禍及曹、李兩家,其保母封號遂不得與。 

胤禛即位時已四十五歲,在清朝入關後的十個皇帝中,他即位時的年齡最大。他一旦統禦萬方,君臨天下,儘管政務叢脞,首先想的仍是褒揚自己的保母。雍正元年(1723),他冊封保母王氏為順善夫人、謝氏為恭勤夫人,並命諭祭四次,立碑其墓。[18] 

    胤禛即位是否得自篡奪,史家一直存有爭論,但他通過與諸皇子的激烈角逐取得皇位,並在登基後對結怨諸皇子大加迫害的事實卻是沒有疑問的,也因此落得工於心計、猜忌多疑、刻薄寡恩、心毒手狠之類的貶詞。不管胤禛基於何種考慮,這種甫一登基即冊封保母的做法,在清朝諸帝中也是空前絕後的。 

    王氏身世不詳,惟謝氏墓和諭祭碑在歷經數百年離亂和劫難後,居然留到現在 [19]。胤禛在碑文中頌揚了謝氏的勞績,回憶幼年時在她身邊嬉戲的情景。儘管謝氏的音容笑貌仍舊歷歷在目,,但生靈已逝,陰陽二世,不能不令胤禛感慨人生之短暫,年月之無情。 

    除了王氏、謝氏,據說胤禛的保母還有劉氏,封安勤夫人[20]  身世不詳。 

清初追封保母,主要行于順、康、雍三朝,至乾隆朝已成尾聲。就目前所知,乾隆帝弘曆追封的保母只有董氏,封溫淑夫人。有乾隆十六年(1751)十二月《溫淑夫人碑》為證。是碑今存拓片,滿漢文合璧,由弘曆親撰並書。[21] 

    關於清初諸帝保母的封典,並載雍正朝修《八旗通志》初集《列女傳一》,值得注意的是,在乾隆朝重修《八旗通志》二集中,這些記載已被全部刪除。合理的解釋是,新一代統治者無意沿襲舊制,決定改弦易轍,並且隱去這段歷史。從此,皇帝的保母再無受封的機緣。 

 

二、保母的優待措施 

     

奶公均曾協助妻子看護年幼皇帝,皇帝施恩奶母,不能不澤及奶公,由此形成特殊的旗人世家。優待措施主要有: 

    賜以世職。順治八年(1651),賜福臨奶公邁堪、滿都禮、喀喇三等阿達哈哈番,准其子孫承襲。[22] 康熙六年,賜奶公圖克善拜他喇步勒哈番。三等阿達哈哈番為正三品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為正四品世職。清制,三等阿達哈哈番,歲支銀一百六十兩,米八十石;拜他喇布勒哈番,歲支銀一百一十兩,米五十五石。說明奶公的待遇,一般接近八旗的二品、四品官員。[23]  

    喀喇即奉聖夫人朴氏之夫,生前晉二等阿達哈哈番,歿于順治十一年七月。福臨聞訊,贈諡“恭襄”,立碑墓前。[24] 前面提到,朴氏前夫巴薩哩葬在吉林輝發原籍,喀喇是其後夫。奶公因夫以妻貴,故生前受職,死後追諡,無比榮光。 

邁堪即佐聖夫人葉赫勒氏之夫,滿都禮即佑聖夫人李嘉氏之夫。孝陵建成後,滿都禮奉命長期守陵,恪盡職守。康熙十四年十月,玄燁謁陵畢,駐蹕湯泉,將御用貂裘、皂靴、馬匹賞賜滿都禮。滿都禮大約死於康熙十八年前後,賜諡“良禧”。[25] 

    圖克善是瓜爾佳氏之夫,任一等侍衛,歿于康熙二十六年。十二年後瓜爾佳氏病歿,玄燁再次御賜圖克善碑文,共立於墳前。 

    世職由子孫承襲。《和碩怡親王允祥等奏查奶母子孫承襲封賞折》載稱:雍正二年(1724)十一月初九日奉旨:奶母之子海保,著補授包衣員外郎,賞戴翎子,賜銀二千兩。再,奶母之諸子,准襲何等官爵,著查成例,俾海保、訥爾特依等承襲。尋奏准,按照奶母諸子襲爵成例,賜海保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職。[26] 海保的父親叫李登雲(滿文譯漢),其母大概就是雍正帝的保母謝氏[27]。日本學者鈴木真在《雍正帝和藩邸舊人》一文中指出:康熙年間,胤禛受封鑲白旗和碩雍親王也即鑲白旗旗主,其親信既包括傅鼐、常賚、博爾多、阿林、傅敏、遂和德這樣的滿洲人,年羹堯、沈竹、馮國相這樣的漢軍,也包括李登雲、海保這樣的包衣。後者因屬保母一族,而與胤禛形成極密切的關係。[28] 這應該是胤禛即位後要對他們賞庸酬功、加以封賞的主要原因。 

    保母隸籍內務府,出身無不卑賤,一旦有寵於當朝,子孫隨之發跡。前面提到的玄燁保母孫氏和她的夫家曹氏,莫不如此。再如海保,雍正初年不過一介筆帖式,不數年驟升至蘇州織造。再看樸氏的夫家薩克達氏一族,《八旗滿洲氏族通譜》卷三十五載“各地方薩克達氏”:“(正黃旗)包衣伊拉達,輝發地方人,其五世孫永德,現任七品官。滿泰,原任驍騎校。六世孫八十七,現任守備。”文中提到的伊拉達,即輝發薩克達氏始祖。前四世,一直沒有功名,正是從樸氏的下一代即第五世起,才開始步入仕途的。 

    由此又形成一個有趣的現象:有些保母子弟如康熙時的孫家、曹家,雍正時的李家,都是顯耀於當朝;但是也有一些保母子弟,在累積數代之功以後,才攀上仕途的峰巔:如薩氏第九世中祥,歷任公中佐領、驍騎參領、熱河總管、粵海關監督等要職,歿于道光十五年(1835);中福,歷任員外郎兼公中佐領,郎中、張家口監督、江甯織造、驍騎參領、圓明園郎中,歿于咸豐十年;中祐,歷任內務府會計司員外郎、福建泉州府知府。第十世誠明,歷任員外郎、公中佐領、會計司郎中、銀庫郎中、驍騎參領、山海關監督、總管內務府大臣;誠基,公中佐領;誠英,歷任護軍參領、慶豐司員外郎、公中佐領,光緒十五年升總管內務府大臣。薩氏在第九、十兩世頗為顯達,尤其第十世,內務府總管就出了二個。下迄第十一、二兩世,仍以出仕者為多。 

    其他優待條件。在《薩氏年譜》中,還載有兩條特殊的優待條例: 

    其一,不選秀女。“康熙十四年十一月初四日顧太監奉上諭:傳內務府大臣噶魯海拉孫,今選女子薩克達嫫嫫額娘一姓,族中女子等止選。”選秀女,是八旗的一項特殊制度,具體又分兩種情況。其一,八旗滿、蒙、漢軍正身(自由民)女子,年滿十三歲至十七歲者,每三年一次參見驗選,選中者,入宮為皇帝嬪妃或備王公貴族指婚之選,驗選前,不准私相聘嫁。其二,內務府三旗佐領、內管領下女子,年滿十三歲亦選秀女,選中者,留作宮女,余令父母擇配。可見,同樣是選“秀女”,八旗女子和內務府女子選中後的境遇卻大相徑庭。內務府女子被選入宮,多充當內廷雜役,滿二十五歲才被遣派出宮。為皇室無償服役十餘年,按當時標準,出宮時已是十足的“大齡青年”,談婚論嫁談何容易?內務府女子不樂入選,乃人之常情。薩克達氏世代隸屬內務府,說的簡單點,也就是皇帝家奴,只是因為其家的媳婦朴氏充任皇帝保母,才被賜予全族女子免選秀女的優待條例,因此載入家譜,俾後世子孫代代銘記。 

    其二,抬旗。薩克達氏“原由盛京來時,系正黃旗內府滿洲第三佐領下人,修譜時內府佐領系茂林承管[29],因祖母前在朝有功抬入正黃旗滿洲四甲第十六佐領下。”旗人隸屬關係不同,由此形成身份地位的差異。“抬旗”指由內務府抬入八旗滿洲,或由下五旗抬入上三旗。抬旗者或為勳舊,或為外戚。有清一代,此類抬旗不一而足,而像薩氏這樣因祖母保育之功而由內務府抬入正黃旗滿洲,確屬曠世之典。樸氏兩世保母,所哺又是二個幼年登基的皇帝,故所得封贈最隆,其他保母和親族未必能享受如此厚遇。 

    挑選奶母,歷朝有不同的規定。明朝選奶母之制,養于宮者曰坐季奶口,籍於官者謂點卯奶口,須有夫,年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形容端正,第三胎僅三個月者應選。產男用乳女者,產女用乳男者。乳母本終身不得出,至崇禎帝乃令皇子至七歲放出。清朝之制集中載在《總管內府現行則例·會計司》卷三《挑選嫫嫫媽媽裏》:凡挑選嫫嫫媽媽裏,據宮殿監督、領侍太監等所傳,即交各佐領、管領查選,將應選之人送與宮殿監督、領侍太監等挑取。雍正七年十月奉旨:阿哥公主等之嫫嫫媽媽裏,著照雍和宮例,每月賞給銀二兩、白米二斛;看燈火媽媽裏,賞給銀一兩、白米一斛半。乾隆三十九年二月奉旨,嗣後挑選照看阿哥等媽媽,著在京居住東三省侍衛官員妻室內會清語者挑選。道光五年十二月奏准,吉林將軍遵旨派員送到清語婦人三名,請交敬事房預備典禮等項差使。[30]  

    據此,清朝保母選自內務府下各佐領、管領;其待遇為每月銀二兩、白米二斛,明顯高於看燈火媽媽裏。福臨保母清一色滿洲人,對本族語言自然熟通,玄燁、胤禛的保母雖然多冠以漢姓,至少也是滿洲化漢人(曹雪芹家就是例子),對滿語滿文並不生疏。但是到乾隆中期,為了讓阿哥們從小熟通滿語,只好從在京居住的東三省侍衛官員的妻室內挑選,說明具備這種語言能力的旗人婦女已大為減少。滿族統治者以一少數民族入主中原,為了維護自己的特權,始終對漢文化的侵蝕保持著高度警惕,因此把提倡以“國語(滿語)騎射”為核心的本族傳統文化作為歷代統治者恪守的一條原則。選用擅長滿語、習于滿俗的旗人婦女充任皇子、皇女的保母,與這一原則是合若符節的。然而到了道光年間,內務府只能派專人前往吉林挑選會滿語的保母,又說明這方面的人物已是鳳毛麟角。 

    不過,到了道、鹹以降,清朝統治日益衰微,“祖宗家法”迅速隳壞,皇室保母的選用已不再限於內務府旗人。末代皇帝溥儀的保母王焦氏,是出身直隸河間府任丘縣農村的漢族貧民。光緒三十二年(1906),王焦氏入醇親王府給溥儀當保母,三年後隨同入宮。溥儀曾深情地回憶說:“我是在乳母的懷裏長大的,我吃她的奶一直到九歲,九年來,我像孩子離不開母親那樣離不開她。我九歲那年,太妃們背著我把她趕出去了。那時我寧願不要宮裏的那四個母親也要我的‘嫫嫫’……乳母走後,在我身邊就再沒有一個通‘人性’的人”。[31] 溥儀之所以對保母懷有深情,是因為從後者身上,得到了慈祥的撫愛、無微不至地關懷。在高牆禁錮的內廷中,充斥著爭權奪利和爾虞我詐,在刻板的訓導背後,泯滅的往往是人的本性,唯有保母使年幼的他沐浴到世間的真情。 

    綜上所述,帝王之家尊崇保母,在中國歷史上由來已久。清朝諸帝尊崇保母,雖是因襲前朝,卻也帶有本身的一些特點,如從維護滿洲傳統文化的考慮出發,長期從內務府旗人中選用保母。歷史上保母緣恩放恣、擾亂朝政之事,史不絕書。有清一代,卻無此類現象發生,這與嚴禁太監幹政之措施可謂相得益彰。滿洲皇帝冊封保母,經歷順、康、雍、乾四朝乃止,終使在中國歷史上遷延千年之久的保母冊封之制壽終正寢。。 

 

附錄:《雍正帝保母謝氏墓考察記》 

    2002918日,一個陽光和煦的秋日,筆者與幾位日本學者出北京城往南,前往雍正保母謝氏墓考察。墓在大興縣榆垡黃各莊村東,墓地南向,墳丘、神路、石橋、石五供已無存,僅留漢白玉華表、牌坊、墓碑。 

    墓碑螭首龜趺,碑石四邊浮雕龍珠,是清雍正八年(1730)六月胤禛追封其保母謝氏為恭勤夫人的頌德碑。碑北立漢白玉華表(擎天柱)一對,光面六邊形,頂為仰覆蓮刻石,上有吼獅,下有覆蓮石座,中嵌雲版。 

    我們正在墓地徜徉間,一位面目黧黑的老漢踱過來。老漢很健談,一問竟是謝氏的後代李廣擇。老人自述六十五歲,有事沒事就在這片墓地上轉悠。 

    老人的家史簡單明瞭:“我家自雍正以後就在旗,是正黃旗,入民國又改民人(民籍)。據說那時候有很多地,都是跑馬占圈圈來的,凡是拿眼睛看得到的[地方]都是。但是後來敗落了。共產黨土改時我家有五口人三十多畝地,又沒雇工,夠不上高成分,劃了個中農。但因為是謝氏後代,‘文革’時又想給我父親長一次成分,沒有長成。” 

    有一種陳陳相因的說法,謂自康熙朝起,每有皇子、皇女出生,均在大興、宛平兩縣選取民女為奶母。謝氏就是這樣的一位民女。問題是,謝氏的封典,明確載在《八旗通志·列女傳一》,而《八旗通志》是不可能收錄民人事蹟的。再者,李廣擇老人明言,祖上一直在旗;複印證前引《輝發薩克達氏家譜》,都說明謝氏的籍貫應為內務府旗籍。 

    八旗官兵圈佔畿輔土地始于入關初的順治年間,“跑馬占圈”一說由此而生。雍正年間,畿輔旗地早已穩定,不可能再有圈地的事發生。老人所稱祖上圈佔大片土地云云,應是捕風捉影之談。 

    老人還給我們講述了一個祖上打官司的故事:“大清朝後期,有個看墳的冒名謝氏之後,我太爺李朝俊為這進京打官司,跪鐵索,走十二連橋(踩紅烙鐵)。衙門的大官問:‘你是不是主?’我太爺回答:‘我是主,他是奴。’這場官司本不難查,但如果查下去牽連太多,最後還是抹稀泥吧。反正有大清一天,讓我太爺吃一天錢糧。至於冒名的那個人呢,該當官當官。後來我太爺一賭氣,就葬在這塊兒墳地上了,子午墳(南北向)。但是到國民黨時,就不讓我爺葬在這兒了。” 

老人的這段故事,得自祖上傳聞,雖然只是一些梗概,從中還是能瞭解到一些有用的資訊。清代旗人中,最明確最嚴格的身份界限就是“主”與“奴”的劃分,兩者在法律上有不同的適用條文。但是到清朝末葉,政治腐敗,秩序紊亂,富裕起來的旗奴或冒充家主夤緣做官,或欺蒙霸佔家主財產,此類事例屢見不鮮。李廣擇的太爺狀告墳丁未果,就是一個具體的例子。 

    如今的謝氏墓地早已衰敗凋零,幸虧遇到李廣擇,給我們介紹了墓地當年的輪廓:“謝氏墳坐北朝南,前頭擺放香案,上頭是石五供。一邊一個童男玉女,當然都是石頭雕的。往前是兩道宮門,第二道宮門兩側各有一個擎天柱;第一道宮門兩側有朝房。朝房前就是墓碑,雍正六年刻。碑前原來有一對石獅,被縣文物局收走了。前頭是石牌樓。牌樓往南下臺階,各有一排拴馬樁。再往前是石橋,橋東有井。解放後,對謝氏墳一直沒保護。‘文革’前修水利,把墳頭給炸了。墳是找不到了,但周圍墓牆基址還可以分辨出來。最可惜那個九龍香案,多好的物件!全給炸了。另外還有一個墳,一個棺材,說是謝氏大兒子的。裏頭二個罐兒,遷墳放進去的,應該是他的夫人。當時準備把牌樓也給炸掉,我叔叔跑到公社告,才算沒炸。牌樓上一共是七個小牌樓,每個小樓上原來各有一條龍,我小時候就只有三條了。後來縣文物局保留了一條,剩下的或者遺失或者被盜,反正是一條也沒有了。你看這牌樓,花紋沒有重樣的。正面浮雕,有一個龍頭鳳尾象鼻蟒爪的怪獸。兩邊的浮雕上,也各有一個怪獸,誰也說不清是何物……” 

    石牌坊為四柱七樓,面寬九米、高五點五米,全部由漢白玉仿木構造。坊額正面是二龍戲珠的圖案,背面是八寶及蓮花圖案,坊側兩端各雕有直毛披肩髮的獅子,也就是老漢所說的“怪獸”。樓柱和正中花板上雕有祥雲,充滿佛教色彩。整個牌坊造型生動,精美絕倫,或出自大內匠役的手筆。 

    李老漢還告訴我們:墳地上的兩根擎天柱(華表),跟天安門前的一模一樣,早年被放倒了,前幾天文物局修繕,剛用吊車立起來,但上頭的蓮花盤在前幾年被偷了。 

    關於謝氏墓地的圖紙,他叔叔在1947年時還到北京找過,據說在乾清宮。在那張紙上,這地方不叫“黃各莊”,而是叫“黃家莊”。二十多前,他親自進城找到寬街的人大清史所,想問問墳圖的事兒,都到了門口,又一想:你一個小小老百姓,誰接待你呀。就沒進去…… 

    昔日氣勢宏敞的的墓地,疏落地長著一些楊樹,在秋風中絮絮低語,似乎在感慨世事的滄桑,只剩下石牌坊和兩根擎天柱南北矗立,形影相弔。它們是一部物化的史書,講述著雍正皇帝和他保母的故事…… 

 

 

(資料來源:《北京社會科學》2004年第3期) 



[1] 奕赓《佳梦轩丛著·寄楮备谈》,北京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129页;福格《听雨丛谈》11,中华书局1984年版,第228页。

[2] 引自电子版http://www.redrival.com/qingzhaoling/default.shtml《清昭陵·昭陵及其陪葬墓之三〈奶妈坟〉》。

[3] 《辉发萨达氏谱》,载《北京图书馆藏谱丛刊·民族》第38册,国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版 

[4]  魏特《汤若望传》,商务印书馆1949年版,第290页。

[5] 《清圣祖实录》68湾华文书局大清历朝实录影印本,第10页下11页上。

[6]   德符《万历野获编》21《乳母异恩》,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542页。记载有误,参见《弇山堂别集》7274(四库全书本);《明谥纪汇编》320(四库全书本)。

[7]  按《明谥纪汇编》3,“国朝谥例:帝用十七字,后用十三字,皇妃或六字或四字或二字,亲王一字,东宫、郡王及文武大臣,若保母与王妃之以节死者,皆两字”。可见,清朝与保母二字谥,也是遵从明

[8]《清圣祖实录》96,第16页下17页上;参见光绪二十四年隆钊修《辉发萨达氏谱》 

[9] 据徐广源《清东陵史话》,紫禁城出版社1997年版,第169170页。朴氏墓在孝陵东马兰峪河东村东南处,遗址尚存。

[10]《清世祖实录》143

[11]《清圣祖实录》292,第11页上下。谕祭文俱载《八旗通志》初集,239,东北师大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53755376页。又,佐圣夫人、佑圣夫人墓在清东陵的孝陵东侧,尚存。 

[12] 《八旗通志》初集,239,第53765377页。

[13] 《圣祖仁皇帝圣训》1,四库全书本。

[14] 玄烨避痘的确切地点在西华门外北长街路东,即喇嘛教福佑寺原址,该寺建于雍正元年,门外坊书“圣泽永垂,泽流九有”,正殿中奉康熙皇帝大成功德佛牌,东案陈设《圣祖御文集》,西案设宝座,殿额题“慈容宛在”,皆雍正帝御书。即康熙帝少时保母护御之邸。内务府旗人英和《恩福堂笔记》中亦有记载。详见《北京市志稿·宗教志五》,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年版,第8册第232页。

[15]  瓜尔佳氏墓在孝陵马兰峪东河东村北,20043月笔者至该地考察,古墓尚存,墓前石祭一座,康熙四十年四月二十八日《保圣夫人瓜尔佳氏碑》和康熙四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乳公图善碑》各一通。清,官五品以上,用碑,龟趺螭首,六品以下用碣,方趺圆首;庶人止用圹铭(雍正《大清会典》101);又规定:民公以下,庶民以上,葬,永不许造地室(同上)。瓜尔佳氏夫妇不仅墓前有龟趺螭首碑,原先还造有地室,说明给她的待遇确实很高。

[16]  《永宪录》续编,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390

[17]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华艺出版社1998年版,第172页。

[18] 《八旗通志》初集,239载雍正元年《顺善夫人王氏碑文》、《恭勤夫人谢氏碑文》。

[19]  墓在今北京市大兴县榆垡黄各庄村东。2002918,笔者与细良夫教授、加藤直人教授、中见立夫教授一同前往考察。墓地南,坟丘、神路、石桥、石五供已无存,仅留汉白玉华表、牌坊、墓碑。《八旗通志》称此碑立于雍正元年,但诰封碑的时间却明明写着雍正八年六月。前者或是诰封的时间,后者是墓成立碑的时间。巧的是,我们还遇到谢氏的后人李广择老人。 

[20]  奕赓《佳梦轩丛著·寄楮备谈》,第129页。

[21] 《乳母董氏碑》,《北京图书馆藏中国历代石刻拓本汇编》第70册,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172页。碑原在北京朝阳区酒仙桥东八间房村,今去不明。 

[22]  雍正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和硕怡亲王允祥等奏查奶母子孙承袭封赏》,载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译编《雍正朝满文批奏全译》,黄山书社第1998年版,第983页。 

[23]  八旗二品官俸禄,岁给俸银155两,俸米775斗;四品官俸禄,岁给俸银105两,俸米525斗。见《八旗通志》初集,45,第861页。

[24] 《清世祖实录》85,第5页下。参见顺治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乳公二等阿达哈哈番谥恭襄哈喇碑文》,载晏子有《清东西陵》,中国青年出版社2002年再版,第452页。

[25]   康熙十八年三月十九日《乳公二等阿达哈哈番谥良禧满笃理碑文》,载晏子有《清东西陵》,第453页。

[26]  《雍正朝满文批奏全译》,第983页。

[27]   笔者考察谢氏墓时见其后人姓李名广择,可以为证。

[28]   载日本《社会文化史学》第42号,20019月。

[29] 检《八旗通志》二集5《正黄旗包衣佐领管领》,满洲佐领无茂林一名,姑且存疑。

[30] 故宫博物院文献馆民国26年印本,第46页下47页上。 

[31] 溥仪《我的前半生》,群众出版社1979年版,第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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