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世驃,康熙年間著名的軍事將領。他出身將門,成長於戰鬥之中,戎馬一生,歷任守備、參將、副將、總兵、提督,久在東南海疆,著有勞績,多次受到康熙帝的嘉獎。尤為突出的是,他兩次橫渡海峽,為清廷收復臺灣和鞏固對臺灣的統治立下功勳。這是一個在清初政治史、軍事史上有著一定地位的人物。然而,迄今為止,有關他的研究還十分薄弱,尚無專題論文。有感於此,本人不揣淺陋,對他的生平事蹟試作分析。
一、將門虎子
施世驃,字文秉,號怡園,福建晉江人,隸漢軍鑲黃旗,靖海侯施琅的第六子,康熙六年九月二十七日(1667年11月12日)生。當時,他的父親施琅是福建水師提督,正極力主張平定臺灣,“四海歸一”。
臺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順治十八年(1661年),民族英雄鄭成功驅逐荷蘭殖民者,收復臺灣,以此作為抗清的基地。翌年,鄭成功病逝,鄭經繼位。臺灣鄭氏政權逐漸發生了變化。
鄭成功曾多次聲明,臺灣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鄭經卻背叛其父,提出所謂“臺灣非中國版圖”的謬論,意在分裂割據。他宣稱自己已“橫絕大海,啟國東甯”,自成“一國”,要求清廷待以外國之禮,“比同朝鮮”。遭到康熙帝的斷然拒絕。康熙八年(1669),康熙帝諭道:“朝鮮系從來所有之外國,鄭經乃中國之人。”“至於比朝鮮,不剃發,願進貢投誠之說,不便允從。” 清政府與臺灣鄭氏的矛盾,由抗清轉變成了統一與分裂的鬥爭。
施琅(1621—1696),字尊侯,號琢公,福建晉江人。原為鄭成功的部下,後投降清朝,被任命為同安副將,升至福建水師提督。早在康熙三年(1664),他就提出:“鄭經遁臺灣,若不早為撲滅,使其生聚教訓,而兩島必複為竊據。當乘其民心未固、軍情尚虛,進攻澎湖、直搗臺灣。庶四海歸一,邊民無患。” 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就此與施琅商議,合疏提請進剿。
康熙三年(1664年)十一月,施琅奉命率兵進發臺灣,“舟師行至洋面,驟起颶風,難於逆進而還。” 清廷命有關將弁酌情妥為商議,伺機進取,再攻臺灣。
康熙四年(1665年)三月二十一日,施琅第二次率軍進征臺灣。二十九日,舟師已駛入外洋,又遇颶風,不得不返回蓼羅。隨後,連日狂風大作,施琅等只得駛回金門。
四月十六日,施琅又一次率軍進發臺灣。十七日,軍至澎湖口,“驟遇狂風大作,暴雨傾注,波濤洶湧,白霧茫茫,眼前一片迷漫。我舟師不及撤回,皆被巨浪淩空拍擊,人仰船傾,悲號之聲,猶如水中發出,情勢十分危急。” 施琅所乘戰船也飄流至南方,十八日方駛至潮州府屬表衛。二十六日,施琅返回廈門。
施琅在兩年之內三次率軍進發臺灣,均因颶風所阻,勞師而返。但他仍然表示:“竭誠效命,矢志滅賊”,“挑選精兵,約期複征。”
康熙六年(1667年)十一月,施琅上了《邊患宜靖疏》,明確提出:鄭氏在臺灣“恃險負固,雖戢翼斂跡,未敢突犯,而蜂蠆有毒,沿邊將為不寧。”“為今之計,順則撫之,逆則剿之。若咨其生聚教訓,恐養癰為患。”“以臣愚見,不如乘便進取,以杜後患。”“且數年以來,沿邊江、浙、閩、粵多設水陸官兵,佈置錢糧,動費倍增,皆為殘孽未靖之故。如臺灣一平,防兵亦可裁減,地方益廣,歲賦可增,民生得寧,邊疆永安,誠一時之勞,萬世之逸也。”
這篇奏疏受到了朝廷的重視。康熙七年(1668年)正月十日奉旨:“渡海進剿臺灣逆賊,關係重大,不便遙定。著提督施琅作速來京,面行奏明所見,以便定奪。”
康熙七年四月,施琅再上《盡陳所見疏》,明確指出:“伏思天下一統,胡為一鄭經殘孽盤踞絕島,而拆五省邊海地方,畫為界外,以避其患!自古帝王致治,得一土則守一土,安可以既得之封疆而複割棄?”倘若不平定臺灣,而嚴遷海之令,不僅“賦稅缺減,民困日蹙”,海防所需,錢糧浩繁,“年年協濟兵食,何所底止?”而且鄭氏在台,“懼罪之弁兵及冒死之窮民以為逋逃之窟,遺害叵測。”更有甚者,倘若鄭氏“收拾黨類,結連外國,聯絡土番耕民”,窺伺邊場,則更將後患無窮。
因此,他力主平定臺灣,提出:“若臺灣一平,則邊疆寧靖,防兵可減,百姓得享升平,國家獲增餉稅,沿邊文武將吏得安心供職,可無意外罪累。”並表示:“臣蒙皇上逾格擢用,荷恩深重,分應圖賊,以盡厥職。每細詢各投誠之人及陣獲一二賊夥,備悉賊中情形,審度可破之勢,故敢具疏密陳。蒙旨宣召微臣進京面奏,謹將臺灣剿撫可平機宜,為我皇上陳之。”
這篇奏疏既分析了必須平臺的理由,又提出了如何平臺的方略,言之有據,籌畫周密。然而,由於施琅前幾次出兵征台都無功而返,八旗勁旅雖長於騎射,卻不習海戰,清軍將領亦然,因此人多畏難。事下部議,以風濤莫測,難以制勝,寢其奏。加之施琅本系叛鄭投清,其子侄尚在臺灣,清廷對施琅心存疑忌。因此,清廷沒有採納施琅的平臺之議,而是實行招撫之策。
清廷撤福建水師提督,授施琅為內大臣,晉伯爵。從此,施琅留任京師,長達13年。在這期間,他始終不忘規取臺灣,密切關注東南沿海的局勢。深知“鯨穴未搗”,必為邊患,“慨然有澄清之志”。為此,他於“朝退休閒,翻閱二十一史,鑒古今成敗及名臣言行可法者,一一具志諸胸中”。 三藩之亂爆發後,鄭經捲入叛亂,一度佔領漳州、泉州、潮州等地。施琅“每蒿目時艱,歔欷扼腕,聲淚俱下”。他加緊研究“風潮信候,生崖斷港”等海戰諸技,力求“審進退,料彼己”,以備朝廷之用。他還常與福建籍在京官員李光地等人談論平海方略,“指畫明悉,凡征戰機宜,以及絕島巨浸、險阻阨塞之處,如列諸掌”, 使李光地瞭解了他的能力,認定他是將帥之才。
世驃生於福建,施琅留任京師之後,世驃即隨家人離閩赴京,與父親團聚。世驃自幼胸懷大志,沉著勇敢,深得父親的喜愛。史料記載:“公(世驃)幼而沈靖,有大志。”
“嫻將略,有父風”。
康熙十九年(1680年)二月,施琅在臺灣的子侄施齊、施亥欲為清軍內應事泄,全家70餘人都被鄭經殺害。施琅得知,發誓報仇。清廷也因此消除了對施琅的猜疑。
十九年(1680年)八月,三藩之亂即將平定,康熙帝的注意力轉向臺灣,開始與大臣商議“進剿海賊事”。 二十年(1681年)六月,康熙得到福建總督姚啟聖的密報,獲悉鄭經病死,臺灣內亂,認定時機成熟,下令進剿。他諭道:“進取臺灣事情,關係重大,著該將軍、總督、巡撫、提督等同心速乘機會,滅此海寇。” “務期剿撫並用,底定海疆,毋誤事機。”
進軍臺灣,全靠水師。姚啟聖疏薦施琅,並願以其家百口擔保。內閣學士李光地也力薦施琅,說施琅“全家被海上殺,是世仇,其心可保也。又熟悉海上情形,亦無有過之者。又其人還有些謀略,不是一夫之勇。又海上所畏,惟此一人,用之則其氣先奪矣”。
二十年(1681年)七月,康熙帝重新起用施琅為福建水師提督加太子少保。八月十四日,康熙帝在瀛台召見施琅,諭道:“爾至地方,當與文武各官同心協力,以靖海疆。海氛一日不靖,則民生一日不寧,爾當相機進取,以副朕委任至意。” 施琅得到了大展鴻圖的機會,以實現他多年的心願。
康熙二十年(1681年)十月,施琅抵廈門任職,立即著手備戰。他向康熙帝奏報導:“十月初六日抵廈門視事,點驗船兵,全無頭緒,焉敢妄舉進剿?……故日以繼夜,廢忘寢食,一面整船,一面練兵,兼工製造器械,躬親挑選整搠。” “又遣間諜通臣舊時部曲,使為內應”。
年僅15歲的世驃投身軍營,“隨父操練舟師,督領哨船,瞭探沿海,著有勞績。” 並從父親身上學到了許多軍事本領。史稱:“(世驃)年十五六時,襄壯公(施琅)征澎湖,練舟師,公(世驃)侍舟中,盡得其法傳授,耳聞目睹,備得款要。” 因此,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世驃被委以守備之職。
這年六月十四日,施琅親統大軍,由銅山啟航出征,進軍澎湖。鄭軍守將劉國軒認為,“六月風波不測,施琅是慣熟海務者,豈敢故犯突然興師乎?不過虛張聲勢。” 十五日,清軍抵達澎湖,鄭軍大驚。十六日,施琅發起進攻,鄭軍迎戰,雙方各有傷亡。
十七日,施琅將船隊集中在澎湖的八罩嶼,選擇時日,準備再攻。劉國軒期待颱風驟起,以逸待勞,不戰而勝。可是,他的期望落空。“稽古以來,六月時序,澎湖無五日和風,即驟起颶風,怒濤山高,變幻莫測,三軍命懸,悉聽之天。”而施琅抵澎旬餘日,竟天公作美,“海不揚波”。
二十二日,施琅指揮全軍與鄭軍決戰。清軍“風利舟快,瞬息飛駛,居上流上風之勢壓攻擠擊,無不一當百;又有火器火船,乘風縱發,煙焰彌天”。 鏖戰終日,大獲全勝。以楊德為首的5千余名鄭軍官兵倒戈歸清,餘者全部被殲,劉國軒和少數將領乘船逃回臺灣。
澎湖海戰,鄭軍主力喪失殆盡。康熙帝高興地說道:“施琅大敗海賊,克取澎湖,此乃捷音。” “澎湖乃臺灣咽喉之地,克取臺灣即在旦夕。”
在這場決定性的戰役中,施琅智勇兼備,出奇制勝,功勞卓著。世驃隨同出征,英勇善戰,立下戰功。史料記載:“六月十六日,祖(施琅)令陳舟如長蛇,大書將弁姓名於風帆,以別進退,定賞罰。……南潮正發,前鋒壓流,迫近賊壘。賊艘翼跗。祖(施琅)望帆書,度我軍難出,身駛帥艦,沖圍赴援。偉父世驥、季父世驃、諸父韜……等親丁諸船隨入。”
“六月二十二日,(施)琅命令其六子世驃同隨征都督陳蟒、魏明,副將鄭元堂,同領趕繒、雙帆艍船共五十只為一股,從東畔峙內直入雞籠嶼、四角山,為奇兵夾攻;又令七子世驊同隨征總兵董義、康同玉,外委守備洪天錫等,領趕繒、雙帆艍船共五十只為一股,從西畔內塹直入牛心澳,作疑兵牽制。” 世驃輕艦直前,沖冒煙火,血鬥不休,觀者感歎道:“真將種也。”
戰鬥結束後,施琅在《飛報大捷疏》中如實地寫道:“六月二十二日,隨征參將謝英、遊擊廖程、外委守備施世驃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署銅山鎮臣陳昌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帶領船八十余隻居為後援。其分遣東西二股官兵船隻繼進,夾擊互攻。自辰至申,我師奮不顧身,抵死戮力擊殺。” 因此,世驃以“從征澎湖,平臺灣有功,授左都督階”。
二、建勳東南
康熙三十年(1691),24歲的世驃被授以山東濟南城守營參將。此後,他歷任副將、總兵、提督,久在東南海疆,著有勞績,多次受到康熙帝的嘉獎。
在濟南,世驃以家傳陣法治軍,部伍嚴肅。三十二年(1693),施琅進京朝覲, 路過濟南。世驃率軍列於道旁。施琅檢閱之後,高興地說道:“果得吾法矣。” 三十五年(1696),康熙帝親征噶爾丹。天津總兵岳昇龍奏薦世驃隨征。召試騎射,康熙帝頗為滿意,命世驃護送軍糧至奎素。任務完成之後,世驃又隨大將軍馬思喀追擊叛軍至巴顏烏蘭。三月二十一日,施琅病逝。世驃得知後,乞歸福建葬父。得旨:“施琅久在海疆,功績懋著。其子施世驃頃隨軍進剿亦效力勤勞,准給假葬親,事畢即回任。”
三十七年(1698),世驃遷臨清副將,後任山東登州副將。四十年(1701),升浙江定海總兵官。 世驃認為定海乃浙江北門,海防重地。駐守官兵必須居安思危,苦練軍事本領。他率兵至沈家門操練水戰之法,先用小舟親自教授進退攻擊之方,然後用大舟至外洋分行而進,鳴鼓吹螺,以旗色為號令,炮聲為威武,將士皆習熟勇敢。四十二年(1703)四月,康熙帝南巡,賜禦書“彰信敦禮”匾額,以資鼓勵。
此時,海上多盜,世驃經常出洋巡緝。他先遣裨將假裝商船引誘海盜,然後突然出擊,擒獲甚眾。 盜首江崙猖獗一時。世驃說道:“此積年巨盜,非我親往不可得。”遂揚帆而出,親自搜捕。斬江崙於舟中,擒其徒黨無遺。得知江南洋面有海盜出沒,世驃說道:“江浙,鄰也,不可以疆界為辭。”遣兵追擊,焚其舟而返。四十六年(1707),康熙帝南巡,召見世驃,詢問擒斬海盜之事,溫諭嘉獎,賜戴孔雀翎。
四十八年(1709)八月,世驃被擢升為廣東提督,從此開始了他軍旅生涯的又一個階段。廣東地方幅員遼闊,山海叢雜,誠為東南要區。世驃到任後,深感責任重大。他向康熙帝奏報導:“伏念奴才一家受國厚恩,而奴才以譾劣庸才更蒙封疆重寄,兢兢惕勵,惟恐耳目有所未周,思慮有所未及,以負聖明而深罪戾。故自到任以來,訓練弁兵,查汰虛冒,整造盔甲器械之外,即查訪地方情形。” 當時,南澳守備藩成龍在追捕盜賊時被殺。世驃到任後,四處通緝,在潮水陽地方抓獲了兩名犯人。審訊中,這兩人對殺人之事供認不諱,並交待了同夥的姓名住址。世驃根據他們的供詞,將犯人一一捕獲。海豐縣也抓捕了兩名犯人,而所作供詞,捕風捉影,株連多人。世驃移文總督、巡撫,明確指出:“正盜已得,此誣也。” 將無辜之人全部釋放。
廣東海洋,東西連綿數千里,島澳繁多,巡察不易,沿邊近海常有剽竊小船出沒。世驃嚴命“在洋將弁用心堵截,複恐將弁巡邏不力,更令親信家人出洋嚴督抓捕,並檄飭汛防口岸加謹巡查,務期緝獲。” 此外,他還經常召見屬下將領,“諄諄告誡,勉其克殫厥職,以毋負主子平日優渥武臣至意,故皆感激思奮,策勵趨公。”
為了提高廣東水師的戰鬥力,世驃還就水師將領的選拔問題上疏建言。在疏中,首先,他如實指出現行條例有不妥之處,因為“舟師要務,惟在將弁得人,必經歷船務,熟嫻水性之員,遊巡海道,方能操縱自如,進止有度。但要地得人,必須擇才保題。查保題之例,不准越銜,往往有極要緊水汛,而遇有極慣水務之員,因越銜一二等竟致與例不符,深為可惜。如遊擊一缺,為水師中關係之員,每遇缺出之時,既無習熟水性之都司可題,又乏經歷海汛之遊擊可調。若靜聽部選,未必人地相宜,可資實用。” 接著,他明確提出:“ 奴才請嗣後沿海遊擊缺出,准照福建水師提督臣吳英四十七年所題之例,就守備之中棟選諳練水務之員,越銜一二等題補,庶幾駕輕就熟,不誤汛防,而該員鼓勵思奮,矢圖報稱,其有裨于海疆誠非淺鮮矣。奴才為海疆得人起見,不敢以所知自默,謹瀝情繕折入告。如奴才芻蕘之言可采,伏乞睿鑒施行。” 這篇奏摺受到康熙帝的重視,朱批:“是具題。”
五十一年(1712)正月,世驃得知浙江洋面有海盜船隻出沒,為了防止這些船隻進入廣東洋面,他“嚴檄巡海將弁留心堵截,又選撥親丁齎帶令箭出洋巡察,務使窮抓根株,巡防周密”。與此同時,他加強對廣東河路的巡察,“捐造槳船五隻,配足兵丁,每月輪撥千把總一員,沿河巡輯,並查各塘汛之疏懈,亦庶幾行旅可無戒心”。
廣東西北一帶,山巒疊嶂,礦藏甚多。起初朝廷允許開礦,許多貧民藉此傭工糊口。礦山封禁之後,有人暗地開礦,盜礦無所得時,常就近搶奪衣食。“此輩皆系窮民,倏聚倏散,非有成宗大夥盤踞處所,是以一遇官兵追捕,則仍散為民。此歷來所有之事也。”
四十六七年(1707—1708)間,翁源縣發生了礦工行劫和拒捕事件。四十七年(1708),世驃到廣東上任之後,得知這一情況,他認為:“此等不過無知鄉愚,為貧所驅,非成宗夥盜可比”, 但為了維護社會治安,必須加以懲處。因此,他嚴檄官兵四處搜捕,將擒獲之人交送廣東巡撫,會疏題報。
四十九年(1710),有行劫礦工出沒于長寧、英德等處。世驃立即遣撥官兵,四處抓捕。礦工奔散逃至長寧雪峒蕉壘塘鐵爐,勒索爐商,被爐丁殺死數人。官兵複四處追捕,陸續擒獲,發交有司,依法懲處。考慮到重山密箐之中,路徑叢雜,此追彼竄,難以杜絕,世驃又會同督撫委令文武官員踏勘于長寧、英德、從化要隘等處,撥守備弁兵添設汛防。並建造營房,以扼其咽喉,斷其門路。
五十一年(1712)七月初,韶府曲江縣黃辰玉、黃壬生、賴上品等家,和英德縣何孟鳳等家被礦工劫掠。世驃接報,立即嚴檄附近協營遣撥官兵前去,尋蹤抓捕。又遣標下右營遊擊徐進才帶領官兵星赴韶郡交界山場堵截。想到韶府地方以韶鎮全軍佈防,而此等礦工仍敢行劫鄉村,必汛守官兵未善設法防備。世驃本人又駐紮惠州,離韶一千餘裏,不能盡悉根源。為了便於指揮,防止事態蔓延,七月十五日,世驃帶領親丁前往英德、曲江、翁源等處踏勘山場形勢,及官兵安設處所。十九日,行至三水地方,得知英德縣鐘上位家被焚劫擄掠。世驃立即遣員齎令趣遊擊徐進才分撥官兵,于各處堵截。當場殺死兇犯二名,抓獲50名。
隨後,世驃駐紮在曲江、英德交界地方,督率將弁,按山場仔細巡察。經過調查,世驃得知行劫礦工有兩類:“一在外郡流入者,曰飄馬;一在本地遊手者,曰土馬。飄馬非土馬,無以知地方之通塞,土馬因飄馬更以添黨羽而妄行,故每伺離汛鄉村輒行飄劫,及至官兵追捕,則飄馬潛逸外境,而土馬仍混良民間。有飄馬被追,不及遠竄者,或窩藏土馬之家,或逃匿林箐之內,非得熟曉賊線難以物色盜蹤。” 因此,他飭令各將弁多方購線,密訪擒捕,陸續抓獲了30名,押交按察司審訊。
在世驃的努力之下,廣東各地的治安狀況有所好轉。世驃如實地向康熙帝奏報導:“總之,山海賊盜不致鴟張,宵小鼠竊未能盡去。奴才除遣撥將弁,安設佈防外,仍密差親信家人,不時偵巡。雖地方廣闊,耳目難周,而智慮所及,竭蹶罔遺,蒙主子諄諭留心,奴才自當益加兢惕,彌勉駑鈍,斷不敢令其養癰滋蔓,貽害地方,以廑聖懷也。”
康熙帝對世驃的政績感到滿意,不吝賞賜。在一道謝恩折中,世驃感激地寫道:“奴才家人自京齎到主子欽賜鹿肉條三十二把,奴才出郊跪迎至署,恭設香案,望闕叩頭謝恩訖,伏念奴才犬馬庸愚,濫膺重寄,竊祿邊疆,時懷悚慄。年來幸賴主子洪福,粵地山海俱獲敉寧,且以時和年豐,兵民共遊化日,俾奴才得以稍藏蹇劣。然自顧寸長未效,方慮屍素多衍,乃蒙主子異數隆恩,天廚佳品疊錫遠臣,感寵眷之頻,加思報稱之彌難,惟有竭盡駑駘,益勉厥職勤慎,率屬綢繆疆土,以仰答主子天恩于萬一而已。”
三、威震台海
五十一年(1712)九月,世驃調任福建水師提督。重返廈門,繼承父職,世驃雄心勃勃。十二月二十八日,他向康熙帝奏報導:“福建水師地方廣闊,兼之澎湖臺灣,乃閩海扼要之區,非他處可比。凡營中兵丁船隻,關係匪輕,必詳加綜核,實力整頓,難容苟且從事。奴才到廈一日,即屆封印,現在檄查各營將備有無虛冒名糧,如有空缺事故兵丁,著令即時補足解驗。到於戰船、炮火、盔甲、器械及海疆一概事宜,俱在細加查檢籌畫,容奴才次第舉行,斷不敢一日因循,以負主子浩蕩深恩也。”
康熙帝在他的奏摺上批示:“知道了。近日海賊已靖,不可以無賊少有疏忽。又向來風聞水師船缺少者多,必竟補完才好。” 收到朱批之後,世驃再上奏摺。在折中,首先他彙報了水師船隻情況。沿海哨船大小三百一十二隻,內有海壇左營於五十年十二月間被賊焚燒三隻,澎湖左營遭風飄失一隻,右營被風打破一隻,餘皆足額。惟遞年各營俱有屆修屆造之船,駕赴福、泉、漳三府廠所待修,所以不能船船在汛。“奴才到任後,即嚴檄催趲,業已陸續完竣。間有一二遭風打壞者,現在檄催賠修,不日亦可告竣。至於奴才標下五營額船共七十只,內有破損者亦已修葺完固。奴才于二月初十日親領五營兵船駕出廈門港外,教演水操,細閱各船,趕繒四十只,船身穩重,堪以駕涉汪洋。其哨船三十只,打造頗小,且船底尖狹,不便沖風破浪。緣系修成之船,若重新改造,工力浩大,非一時所能猝辦,容奴才與督撫商酌,或於修造之期設法改造穩便,庶可無費于國帑,而有裨于海疆也。”
接著,他彙報了軍中器械情況。“營中衣甲炮械,積年以來不無損壞。擇其尚可修整者即令修起,其不堪修者,奴才現行製造鐵綿盔甲二千七百九十三副。奴才自己捐造一半,五營將備共樂輸捐造一半。又奴才自捐鳥槍一百枝,皆無分毫派累兵丁。”
世驃不僅捐造槍支盔甲,而且捐俸修造炮臺、安設大炮。他向康熙帝奏報導:“廈門一島,商旅雲集,煙火萬家,從前以來未有若斯之盛。但人物愈庶,則防範當益愈周。查東南有大擔小擔浯嶼,各山對峙,內屬內海,外則汪洋,乃南北商船出入之咽喉。原各有兵船扼守。奴才仍相度形勢,與各官捐俸,就於各山上砌築炮臺共五所,安大炮二十一位。又于廈門對向大擔之黃厝社築炮臺一所,安設大炮五位。”
他還奏請“標下船隻另刻字號” ,得到批准。於是,廈門、澎湖、臺灣戰船各編字型大小,隊伍不雜,號令嚴明。廈門海濱要地增築炮臺,建造營房,防守周密。在世驃的經營之下,福建水師的戰鬥力大大增強,為以後的渡海出征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清廷統一臺灣之後,已往清鄭戰爭期間發佈的禁止內地人民赴台的命令隨之廢除。閩粵沿海貧民渡台謀生的日益增多。經過他們幾十年艱苦奮鬥,臺灣的社會經濟日益發展。清廷害怕人民反抗他們的統治,也害怕鄭氏政權復辟,對台民採取了種種限制。由於清初治台政策的主要出發點是防範人民,同時也由於清廷對臺灣官員疏于考察,以及康熙晚年吏治廢弛、官場腐敗,臺灣官員貪贓枉法、苛虐百姓之事屢屢發生,層出不窮。“文武官員平日但知貪婪肥己,剝削小民”, 胥役勒索誅求“比內地更熾”。台民深受其害。
六十年(1721)四月,因臺灣知府王珍橫徵暴斂,激起“眾民怨恨”,朱一貴舉起義旗,率眾抗清。旗上書寫“激變良民大明重興大元帥朱”字樣。 起義軍的隊伍迅速壯大,勢如破竹,很快就攻克臺灣府治,佔領全島大部分地區。五月三日,起義軍擁戴朱一貴為王,建元“永和”,佈告天下。
世驃聞訊,一面上報,一面決定立即率部進扼澎湖要地,準備征討。他對家人說道:“今日無以家為也。”盡出其家財以賞士,招募人才,配備器械。得知閩浙總督滿保即將抵達廈門,他說道:“重地有托,吾可以行矣。”出發前,他來到施琅廟,向父親英靈說道:“臺灣,公所定。天子命兒繼世為帥,今不速平,生負國恩,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虧忠與孝,隕其家聲。惟公英靈尚默相之。” 禡牙祭海,遂載旌東指,於五月中抵達澎湖。
與此同時,閩浙總督滿保自福州來到廈門,督理軍務。他召南澳總兵官藍廷珍至廈門,面商平臺機宜。命藍廷珍“統領戰船四百,將弁一百二十,官兵一萬二千,使會提督施世驃於澎湖,克期進剿”。 “聽候提臣(施世驃)調遣。”
康熙帝一面調兵遣將,一面頒諭招撫。六月三日,他發朱筆諭旨,命兵部發往福建交與總督滿保,傳諭臺灣百姓。諭曰:“朕思爾等,俱系內地之民,非同賊寇,或為饑寒所迫,或因不肖官員刻剝,遂致一二匪類倡誘眾人,殺害官兵,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強抗,其實與眾何涉?今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諭總督滿保令其暫停進兵,爾等若即就撫,自原諒爾等之罪。倘執迷不悟,則遣大兵圍剿,俱成灰燼矣。”
六月十日,南澳總兵藍廷珍率大軍抵達澎湖,與世驃會師。諸將建議由南北中三路進攻。世驃認為南路打狗港在臺灣正南,南風正盛,不可泊船。北路之清風隙離府百餘裏,餉運頗艱。應集中力量直搗鹿耳門。當時臺灣文武官員已相率退至澎湖,只有淡水(今新竹)守備陳策堅守汛地。世驃遣兵前去增援,自率所部向中路進發,並選拔精銳兵丁,分乘兩小舟,裝載旗幟,埋伏於南北港。
六月十六日,清朝舟師大軍駛抵鹿耳門外。起義軍在鹿耳門炮臺頻發大炮,據險拒守。世驃登樓船督戰,擊鼓發炮。起義軍的火藥堆被擊中,爆炸起火,烈焰熊熊,隊伍大亂,開始潰退。清軍各部乘勢猛攻,兩港伏兵悉樹清軍之旗。起義軍不知虛實,不敢貿然出擊。清軍抓住時機,揚帆而進,直渡鯤身。鯤身乃海沙,水位本淺,大船不能過。而這一天,海水驟漲8尺餘,清軍戰船乘風疾駛,遂複安平鎮。
為了奪回安平,六月十七日,朱一貴派遣援兵與清軍激戰於鯤身,遭到失敗。六月十九日,起義軍增加兵力,再次反攻,又被擊潰,傷亡慘重。起義軍只得退守府城。
六月二十二日,世驃遣守備林亮等由西港進,遊擊朱文、謝希賢、林秀等越七鯤身由鹽埕、大井頭諸路登岸,並趨臺灣府城。世驃身先士卒,指揮佈陣,奮勇前進。起義軍抵擋不住,於二十三日撤離府城,向北轉移。清軍遂複臺灣府城。
為了追捕起義軍,世驃遣參將林政等帶兵進征南路,遊擊林秀等帶兵進征北路,再遣遊擊朱文等直趨北路諸羅山后。 六月二十八日,起義軍在大穆將地方被官兵截殺,死傷甚多。這時,康熙帝的招撫諭旨也下達軍前。康熙帝號召台民:“諭旨到時,即將困迫情由訴明,改邪歸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爾等本願,必有不得已苦情。……此旨一到,諒必就撫,毋得執迷不悟,妄自取死。” 剿撫兼施的策略,加速了起義軍的瓦解,朱一貴的處境更加困難。
清軍窮追朱一貴。世驃說道:“兵革之後,人情未定,大軍所至,村落驚惶,計其釜底遊魂,重賞購募,必有縛而至者。使民安衽席,而罪魁斯得,不亦善乎。” 閏六月初七日,諸羅縣溝尾莊鄉民誘擒朱一貴等起義軍首領,把他們押送到世驃軍前。繼續抵抗的起義軍先後被鎮壓,余眾向清軍投降。臺灣南北兩路盡為清軍所有。此時,臺灣原有駐防官兵多有傷亡,營戌空缺。世驃派遣征台諸將署理各營事務,分兵佈置汛守,宣播朝廷德意,“安撫居民,令各安生業”,“海宇清寧”。捷報至京,康熙帝大悅,命從優議敘,賜世驃黃帶、東珠帽、四團龍補服。
自出征以來,世驃日夜籌畫,操勞過度。八月十六日夜,臺灣遭強颱風襲擊,海上之舟全都飄上岸。世驃徹夜立於風雨中,以鎮軍心,因此得疾,頭痛難忍。九月十五日,卒於臺灣軍營。遺疏言:“臣父琅昔日蒙恩葬閩,今臣骸骨願得與父相依,並留臣幼子隨臣妻守塋。近因剿賊借藩庫銀一萬兩,容臣長子雲南知府士岡、次子廣東遊擊廷甫變產交完。”
疏入,得旨:“施世驃效力年久,勞績懋著,沿海水師營務極為諳練,簡任提督,實心盡職,當臺灣匪類竊發,即調遣官兵,親渡海洋,屢次大敗賊眾,七日內克復臺灣擒獲賊首朱一貴等,俾地方寧謐,深為可嘉。海疆要地正資料理,忽聞將星隕落,朕心深為悼念。著贈太子太保,察例賜恤。所借藩庫銀一萬兩,免其償還,其安葬福建及妻子留住之處,並照所請行。賜祭葬如典禮,諡勇果。” 雍正元年(1723)八月,雍正帝宣佈:施世驃克取臺灣,“厥功甚大”,“著給與世襲一等阿達哈哈番”。
世驃去世之後,為平息民憤和整頓臺灣吏治,康熙六十年(1721)十二月中旬,清廷斬原台廈道員梁文煊、同知王禮、臺灣知縣吳觀棫、諸羅知縣朱夔,將已故知府王珍發柩戮屍,家產入官,其他同案犯官均分別判刑。這是康熙後期對貪官污吏的一次嚴厲懲罰。它在一定時期內對臺灣吏治產生了震懾作用。為加強對臺灣官吏的監督和及時瞭解海疆邊情,清廷還建立了每年自京派出滿、漢禦史各一員前往臺灣巡查的制度。雍正元年(1723)清廷調整了臺灣行政區劃,將諸羅縣虎尾溪以北半線地方劃為彰化縣,增設彰化縣治及淡防廳。同時,在各地行保甲法、興辦團練,聯絡村社,訓練鄉勇,以補兵防之不足。這些除有強化對人民的統治一面外,更兼有警惕“寇自外來”、預防“日本、荷蘭之患”的用意。 這在清代國防史上佔有一定的位置。
綜上所述,施世驃,字文秉,號怡園,福建晉江人,隸漢軍鑲黃旗,靖海侯施琅的第六子,出生於康熙六年(1667)九月。他自幼胸懷大志,沉著勇敢,嫻將略,有父風。15歲就投身軍營,隨父操練舟師,督領哨船,著有勞績。康熙二十二年(1683),他任外委守備,隨父出征澎湖,收復臺灣,英勇善戰,為清廷的統一大業立下功勳,被授以左都督銜。此後,他歷任參將、副將、總兵、提督,出鎮山東、浙江、廣東、福建,戎馬一生,久在東南海疆,勞績懋著,水師營務極為諳練,多次受到康熙帝的嘉獎。康熙六十年(1721),因臺灣知府橫徵暴斂,激起眾民怨恨,朱一貴率眾抗清,全台震動。世驃調遣官兵,親渡海洋,剿撫兼施,迅速克取臺灣。同年九月,世驃病逝於臺灣軍營,終年54歲。世驃的一生,是為清朝統治者戰鬥的一生。他既鎮壓過抗清起義,也為統一臺灣、鞏固海防作出過貢獻。朱一貴抗清雖然失敗,但卻以血的事實教訓了清朝統治者,使他們對某些社會弊端不得不予正視,對臺灣的治理不得不作相應的調整。這種調整是出於鞏固清朝統治的需要而採取的,但客觀上對緩和社會矛盾,防禦外力入侵也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資料來源:《清史論叢》2007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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