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一統志》之“西域新疆統部”的纂修及其學術價值

 

在我國方志編纂史上,全國性志書代有修撰,如隋有《隋區域圖志》;唐有《元和郡縣圖志》;宋有《太平寰宇記》、《元豐九域志》等;元朝的全國性志書正式定名《大元一統志》,部帙達一千卷,明代仿其義例,纂成《大明一統志》;清代則纂有《大清一統志》[1]。《大清一統志》是歷代一統志中最好的一部,史料價值較高,它曾經先後三次纂修,纂修時間歷經康、雍、乾、嘉、道五朝,其中第二次纂修的主要任務是增修《大清一統志》的西域新疆統部,這是乾隆年間西北邊疆史地研究的重要成果之一。  

一、《大清一統志》的先後三次纂修 

清代最早倡議纂修《一統志》的是康熙年間的保和殿大學士衛周祚。他於康熙十一年(1671)上疏奏請:各省通志宜修,如天下山川、形勢、戶口、丁徭、地畝、錢糧、風俗、人物、疆域、險要,宜彙集成帙,名曰《通志》,誠一代之文獻,然迄今各省尚未編修,甚屬缺典,何以襄我皇上興隆盛治乎?除河南、陝西已經前撫臣賈漢複纂修進呈外,請敕下直省各督撫,聘集夙儒名賢,接古續今,纂輯成書,總發翰林院,匯為《大清一統志》。”[2]康熙帝採納了他的建議,下令各省施行,編纂地方誌書。然而,康熙十二年十二月,三藩之亂起,戰雲密佈,舉國震盪,全力平叛為清廷首要之務,纂修《大清一統志》事暫被擱置。這是初修《大清一統志》經歷的一大周折。平定三藩之亂後,各省又續修地方誌書,為《一統志》準備資料。康熙二十五年(1686)清政府又下令編纂《一統志》,茲因規模宏大,卷帙浩繁,久而未成。雍正帝繼位後,繼續督修《一統志》,又歷時十餘年,至乾隆五年十一月,《大清一統志》342卷告成[3],乾隆八年全書最終刊刻完成。這次編修,名為勒德洪、弘晝、蔣廷錫負責,實際由陳廷敬、徐乾學領其事,著名學者顧祖禹、閻若璩、黃儀、胡渭、齊召南等先後負責予修。  

乾隆二十九年,乾隆帝因清廷重新統一新疆地區,特詔命重修《一統志》。此事,緣起于禦史曹學閔的上奏。乾隆二十九年十一月,禦史曹學閔奏請將西域、新疆增入《一統志》。曹學閔奏稱:《大清一統志》……久已頒行海內,近年來平定準噶爾及回部,拓地二萬餘裏,實為振古未有之豐功。前命廷臣纂修《西域圖志》,並令欽天監臣前往測量各部經緯地度,增入輿圖。惟《一統志》尚未議及增修,請飭儒臣查照體例,將西域新疆敬謹增入。再查《一統志》自成書以後,迄今又二十餘年,各省府廳州縣添設裁併多有不同,亦應查照新定之制逐一刊改。”[4]即是他認為第一次成書的《一統志》內容已經陳舊,已經不能適應新的形勢的變化,需要重新修訂,增補新的內容。乾隆帝採納了曹學閔的建議,乃特詔重修”[5]。此外,乾隆帝本人對初修本《一統志》也多有不滿意之處,他說:第念《一統志》自纂修竣事以來。迄今又二十餘載,不獨郡邑增汰,沿革隨時,理宜一一匯訂,且其中記載體例、徵引詳略亦多未協。其尤甚者順天人物門內竟將國朝諸王載入,於事理更屬紕繆。諸王事蹟自載《八旗通志》,原不得與隸籍京圻者同日而道。況八旗大臣等功記太常者,則應見昭忠賢良諸祠,其在直省宣猷著績者,又有各省名宦可入。今乃援親藩以淆地籍,實為擬不於倫義,甚無謂。若其他考稽失實,與凡掛漏冗複者,諒均在所不免,亟應重加纂輯,以成全書。”[6]於是,乾隆帝決定重修《大清一統志》。  

同時,乾隆帝對此次編修《大清一統志》的方法做出了指示:前此修志之書,必待移取各省通志而後從事,以致曠日持久,艱於集事。此時特就已成之書,酌加厘核,即新疆幅員遼闊,而一切事實又有《西域圖志》及《同文志》諸書為之藍本。館臣采撮排撰,實為事半功倍。可即令方略館按照各條,厘訂纂輯。一俟纂出稿本,悉照《續文獻通考》例隨繕隨進,候朕裁定。”[7]乾隆二十九年(1764),續修工作正式展開。由領侍衛大臣、文華殿大學士和珅主持纂修,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總校官陸費墀等負責大量人力進行具體修纂和考訂工作。這次續修,為了提高《一統志》的權威性,提高《一統志》的品質,對相關輿地著作以及各省已修好的通志,在續修中加以廣泛利用,如《西域圖志》、《西域同文志》、《熱河志》、《盛京通志》、《平定準噶爾方略》、《天下輿地全圖》等等,因而提高了纂修品質。又,乾隆四十年,清軍又討定兩金川,開屯列戍,益廣幅員。因並載入簡編,以昭大同之盛軌”[8]。乾隆四十九年續修完成,乾隆五十四年正式進呈。全書共計424卷。這次續修的主要任務就是將西域新疆統部加入《大清一統志》,同時對初修本進行校核。因而,此次纂修《大清一統志》主要是與西北邊疆史地有關。是故對此次纂修過程略加詳述。  

嘉慶年間,方略館再次奏請重修《一統志》,是為三修《一統志》。三修《大清一統志》工作于嘉慶十六年(1811)正式開始,先後由穆彰阿、李佐賢、泮錫恩、廖鴻荃、龔自珍等主持,歷時31年,至道光二十二年(1842)完成,由國史館總裁、大學士穆彰阿負責全書定稿並正式進呈。全書560卷,加以凡例、目錄各1卷,共562卷。因為這次重修始于嘉慶十六年,而本書內容時間下限又止于嘉慶二十五年,故習慣上稱此書為《嘉慶重修一統志》。這次重修,是在舊志基礎上的第二次重修,又加之比較充分的利用了《日下舊聞考》、《熱河志》、《盛京通志》、《平定準噶爾方略》、《平定金川方略》等書,以及各省提供的資料,旁搜博采,徵引繁富。因此,此次續修的《一統志》作了較大改動,不但徵引較為豐富,而且改訂也較為縝密,是故《嘉慶重修一統志》向為研究者所重視。 以上,簡要介紹了《大清一統志》先後三次纂修的主要過程,其中第二次纂修即乾隆年間對《大清一統志》的續修,主要目的就是增修西域新疆統部的史地狀況,因而下文將主要對《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學術成就進行論析。  

二、《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編纂方式和主要內容 

由上文所述可知,乾隆年間,續修《大清一統志》的主要任務就是要將剛剛重新統一的新疆地區的歷史地理狀況寫入《大清一統志》,以昭大一統之盛”[9]。因此,《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是在乾隆年間《大清一統志》續修中加以修纂的,是該書新增加的內容。  

(一)、《大清一統志》[10](西域新疆統部)的編纂方式及其所顯示的編纂意旨  

乾隆年間,續修《一統志》並沒有改變初修本的分門別類的編纂方式,門目仍其舊,而體例加詳”[11],也就是每省皆先立統部,冠以圖表。首分野,次建置沿革,次形勢,次職官,次戶口,次田賦,次名宦,皆統括一省者也。其諸府及直隸州又各立一表,所屬諸縣系焉。皆首分野,次建置沿革,次形勢,次風俗,次城池,次學校,次戶口,次田賦,次山川,次古跡,次關隘,次津梁,次堤堰,次陵墓,次寺觀,次名宦,次人物,次流寓,次列女,次仙釋,次土產,各分二十一門。”[12]在續修本中,專門為新疆地區設立了西域新疆統部,這表明新疆地區和內地行省一樣都是清中央政權直接統治下的地方政權,而非藩屬國或朝貢國。這體現了國家大一統版圖的完整,以及新疆地區少數民族與祖國不可分割的血肉聯繫,從而貫徹了一種國家大一統的纂修宗旨。因此,《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13]中,統部之下的門目類別與其他各省的門目類別基本相同,只是根據新疆地區的實際情況有所變更或減少。這也從一個側面顯示了清廷修纂《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良苦用心,那就是以此來彰顯新疆是祖國大一統版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二)、《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記載的主要內容  

《大清一統志》卷414至卷420西域新疆統部,佔有7卷的篇幅。篇幅雖然不長,然而記載內容卻相對比較豐富,具體記載了新疆各地的歷史沿革、山川形勝、人文物產,初步反映了乾隆年間清朝在新疆地區的統治情況,以及當時新疆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水準,因而具有一定的史料價值。  

第一,記載了新疆地區所屬各地的地理方位、建置沿革。書中對新疆各地方位和沿革的記載,首先是從更好經營和管理西域新疆地區的政治實際出發的,同時這也是方志纂修本身的內在要求,因為地理方位、建置沿革是方志內容記載的重要一部分。書中所記載的地理方位和建置沿革是十分詳細的,如庫爾喀喇烏蘇路,其地在伊犁城東,東至奎屯,接迪化州綏來縣界;西至托和木圖,接伊犁東路之呼蘇圖泉台界;北接塔爾巴噶台界;南至天山,接伊犁東南境界。”[14]其地建置沿革為:漢為烏孫國地;北魏為高車國地;周為突厥地;隋為西突厥鐵勒地;唐初為西突厥攝舍提暾部,入唐為雙河都督府;元屬回鶻;明屬衛拉特;本朝初為布林古特台吉呢瑪遊牧處,呢瑪內附,授職從征,後附阿睦爾撒納,乾隆二十二年,將軍成袞劄布等擒誅之,其西地為晶河(今新疆精河縣),舊為布林古特台吉渾齊遊牧處,渾齊從賊,乾隆二十三年將軍兆惠擒之,其地併入版圖。”[15]同時,這些關於地理方位與建置沿革的文字記載還可以與每卷卷首的圖表相互對應、相互參照,圖文結合,起到了相當好的互證作用,有利於讀者的進一步理解。  

第二,記載了新疆各地的山川形勝。由於新疆地區山脈眾多,河流縱橫,多可成為特殊的地區標誌,且對經營開發該地區關係密切,因此該書對於新疆地區的山脈河流都予以了一一的記載,並以簡明扼要的筆法對這些山脈河流的方位走向予以了記述。僅辟展(今新疆鄯善縣)地區就記載了天山、蘇巴什山、博克達山、納林奇喇山、博羅圖山、金嶺、額得墨克嶺 、都魯嶺;有齊克塔木河、辟展河、魯克察克河、洋赫河、土爾番河、招哈河、濟木薩河、托克三河、伊拉裏克河、博羅圖河、塔什海河、塔什庫勒、納呼庫勒[16]等山脈和河流,可見記載之詳。且書中對每一山川的方位、走向亦有簡要敍述,如博克達山:在辟展北二百里,天山最高峰也。山脈自烏魯木齊東南之托克喇山折東北百余裏,高峰突起。”“土爾番河:在辟展西,源出金嶺,南流經土爾番城(今新疆吐魯番市)西南,行數裏,入於地,北流踰布拉裏克西,折而東至森尼木西,又折而南入玉門口,分為二支:其東支經哈喇和卓城東,為哈喇和卓河,其西支經哈思塔克城西各十數裏入於地。”[17]書中對新疆各地的形勢的記載,首先就會給人一個初步形象的認識,如對烏什形勢的論述:南有黃河,西帶蔥嶺(《北史·西域傳》);三面踞山,西面因山為城,南崖陡峻,北帶長流,形勢絕勝(《皇朝西域圖志》)。”[18]這段敍述,文字雖然不多,但文筆優美,簡潔明快,給人以美的享受,給讀者描繪出了一幅有關烏什地理形勝的畫卷。  

第三,記載了新疆各地的古跡。對古跡的記載一是可以瞭解當地的歷史沿革,這可以與建置沿革以及列表的記載相互印證,相互補充;二是有利於考古發掘,深入瞭解當地的經濟社會發展狀況。該書對新疆各地的古跡多有記載,如記載伊犁古跡有古烏孫國、古悅般國、北庭都護府、碎葉城[19]。同時,對每個古跡都有簡要介紹,如北庭都護府:本漢車師後王庭,唐置庭州。《舊唐書·地理志》:貞觀十四年,討高昌,西突厥懼而來降,以其地置庭州。長安二年,改北庭都護府。李吉甫《元和志》:開元二十一年,改置北庭節度使。東南至伊州九百七十裏,東至西州五百里,西南至焉耆鎮一千一百里,北至堅昆牙帳約四千里,西至碎葉二千二百二十裏,東北至回鶻牙帳三千里。管縣三:後庭、蒲類、輪台。”[20]  

第四,記載了新疆地區的職官建置、城堡、台站、屯田墾辟、戶口田賦等情況,這些記載真實的反映了清中央政府對新疆地區的有效管轄,以及清廷統一新疆地區後對新疆地區經營開發的實際情況。乾隆二十四年,清軍統一天山南北,新疆地區戰亂平息。清廷開始在新疆地區設立官制,實施有效的管轄。乾隆二十七年設總統伊犁等處將軍,統轄天山南北各新疆地方駐防官兵、遣調事務”[21]。將軍之下設立參贊大臣、辦事大臣、領隊大臣、撫民同知、理事同知等官員,共同統治新疆地區。清軍所到之處帶來了中原地區先進的建城技術,天山南北一座座嶄新的城市開始興起,(乾隆)二十九年於伊黎河北建惠遠城(今新疆霍城縣南),(乾隆)三十年建惠寧城(今新疆伊寧縣西境)。先是(乾隆)二十七年於伊黎河北二十裏築寧遠城(今新疆伊寧市)”[22],使千里綠洲的容貌頓為改觀。而且,清朝開始在新疆地區設置台站,駐兵設防,屯田墾荒,開發邊疆。台站的數目,屯田的畝數,戶口的多少,田賦的額度,書中均有詳細的記載。如辟展有戶口:回民三千九百三十七戶,一萬三百七十三名口;田賦:屯田三萬三千八百九十一畝,回戶民田三萬四千二百三十二畝,額征糧三千四百二十三石二鬥,土貢糧三千石。”“台站:辟展底台、蘇魯圖台、齊克塔木台、連木齊木台、森尼木台、土魯番台。”[23]《一統志》中記載的這些經過核實的清初全疆維吾爾族居民統計數字,是18世紀我國維吾爾族人口的第一個可靠資料,價值較高。所有這些記載,無疑有著重要的政治史、軍事史、經濟史和民族史價值。  

第五,記載了新疆各地的風俗和物產。新疆地區是少數民族聚居區,地域廣闊,物產豐饒,風俗獨特,書中對此有生動形象的詳細記述,如記載哈喇沙爾地方的民俗曰:焉耆俗事天神(《北史·西域傳》);俗尚娛遊,二月胐出野祀墓,四月望日游林,七月七日祠生祖(《唐書·西域傳》)。”[24]再如記載庫車地方的風俗曰:龜茲人以田種畜牧為業(《晉書·西戎傳》);龜茲俗尚音樂(《唐書·西域傳》);回部地近天方,本通音律。龜茲樂五旦七均,繁聲促節,少舒遲廣大之響(《皇朝西域圖志》)。”[25]這裏簡要的記載了哈喇沙爾地區民眾信奉天神,俗尚娛遊,節日祭祀等風俗,生動的記載了庫車地方回部(維吾爾族)人民通曉音律,俗尚音樂的民族風俗,描寫了龜茲樂的韻律節奏,給人以生動形象、如臨其境之感。書中對新疆地區豐富的物產也有詳細的記載,如哈密就出產玉石、鑌鐵、馬、橐駝羊、穄米、豌豆、楸子、胡桐律、陰牙角、香棗、瓜”[26]。書中對新疆地區物產風俗的記載,展示了新疆地區豐富的物產資源,展現了多彩多姿的新疆民族風情,有重要的民族史和經濟史價值。這也是本書編纂者從中央政府對新疆地區有效控馭和經營開發的需要而記載的,同時也是為了提醒清朝統治者要學習和尊重少數民族生活習慣,更好的經營和開發邊疆地區,因此這些記載又蘊含著民族團結的意識。  

第六,書中載錄了許多碑刻資料,且基本都是清軍平定準部和回部過程中的勒銘碑文。其中有《禦制平定準噶爾告成太學碑文》、《禦制平定回部告成太學碑文》、《禦制平定準噶爾勒銘伊犁之碑》、《禦制平定準噶爾後勒銘伊犁之碑》、《禦制平定回部勒銘葉爾羌碑文》。書中對這些碑刻資料全部予以全文載錄,載錄這些碑刻的主要目的固然是為了頌揚清朝的赫赫武功,然而這些碑刻的內容也客觀地反映了當時統一戰爭的經過,因而有著重要的軍事史價值。是書對歷史碑刻的記載很少,只在卷417記載了一塊唐碑雲:哈密城北往巴里坤軍營路必由此,土人名闊石圖,謂碑嶺也。上有唐碑,文多駁落,尚存侯君集十四萬軍等字。”[27]缺少歷史碑刻的記載,應該說這是該書的一個缺憾。  

第七,記載了新疆附近周邊的其他少數民族部落情況,包括安集延、塔什罕、拔達克山、博洛爾、布哈爾、愛烏罕、痕都斯坦等,簡要地敍述了他們所處的地理方位、建置沿革以及古跡遺存等。如布哈爾,其地理方位在拔達克山西二千餘裏,其貢道由回部以達于京師,其建置沿革:漢為難兜國,自後無聞。乾隆二十五年回部底平,遣使頒敕部。二十九年,其部……內附,該地古跡即是難兜國遺址。[28]這些對這些少數民族人文和自然地理狀況的記載,不但有著重要的地理學價值,而且還有著重要的民族學價值。  以上簡要的敍述了《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主要內容。可以說,其內容豐富,文字簡潔,考證精要,對我們瞭解乾隆年間新疆的歷史地理、邊疆民族等,都有著較高的史料價值和學術價值。  

三、《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與《西域圖志》之關係 

這裏需要指出的是,《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內容與《西域圖志》有很密切關係,因為從該書自修纂之初乾隆帝即指示:《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的編纂,應以《西域圖志》及《西域同文志》等為之藍本[29],是故該書所記載的新疆歷史沿革、疆域形勝、官制封爵、民情風俗、山川水道等諸多方面的內容對《西域圖志》多所采摭。試舉幾例,如記辟展的形勢雲:北望天山,西北倚金嶺,南臨沙山,傍崖為城,民居鱗接,商賈輻輳。(《皇朝西域圖志》)。”[30]再如記載伊犁的風俗雲:其俗皆逐水草,無城郭,惟所屬回人,因其舊俗築城以居。(《西域圖志》)。”[31]這裏皆明確的標示了采摭於《西域圖志》一書。至於大清一統志對新疆山川水道的記載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是采自《西域圖志》,但我們經過比照,可以發現很多亦多所采摭。如二者對土爾番河的記載。《西域圖志》記載雲:土爾番郭勒源發土爾番西,金嶺南,流經土爾番城西南,行數裏入於地,北流踰布拉裏克,西折而東行,至森尼木西,又折而南行入玉門口,分兩流,其東流經哈喇和卓城東為哈喇和卓郭勒,西流經阿思塔克城西數十裏入於地。”[32]而《大清一統志》則記載雲:土爾番河,在辟展西,源出金嶺南,流經土爾番城西南,行數裏入於地,北流踰布拉裏克,西折而東,至森尼木西,又折而南行入玉門口,分為兩支,其東支經哈喇和卓城東為哈喇和卓河,其西支經哈思塔克城西各數十裏入於地。”[33]可見,二者記載基本相同。《大清一統志》在官制封爵的記載方面也基本采自《西域圖志》[34] 但是,還需要指出的是,二者的記載又有很多不同。《西域圖志》52卷,可謂卷帙浩繁,分類目記載新疆各地,比較詳細。而《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只有7卷的篇幅,是在西域新疆統部之下再分門類,記載相對集中,但是比較簡略。具體問題的記載上,《大清一統志》也盡可能的搜采了除《西域圖志》外的其他史書關於西域的記載,而且在有些實際問題上該書有最新的資料和資料記載,如對辟展墾荒地畝的記載就有很大不同,《西域圖志》記載雲:辟展屯田一萬三千六百三十三畝,乾隆二十四年置一萬七百五畝,增二千九百二十八畝。”[35]而《大清一統志》的記載則雲:辟展屯田三萬三千八百九十一畝,回戶民田三萬四千二百三十二畝,額征糧三千四百二十三石二鬥,土貢糧三千石。”[36]可見,《大清一統志》的記載了辟展地區最新的土地開墾的數目,反映了清朝對新疆地區統治狀況的最新情況。因此說,《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仍然有其自身的價值,值得肯定。  

四、乾隆本《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與嘉慶本《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之簡要比較 

嘉慶本《大清一統志》,即《嘉慶重修一統志》,它的西域新疆統部是在乾隆本《大清一統志》的基礎上重修的,完成于道光二十二年。因此二者之間有著承襲和變異。嘉慶本承襲了乾隆本” [37]的主要結構和內容。下面主要比較一下二者之間的相異之處。  

第一,內容主體結構上,乾隆四十九年本《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不包括鎮西府和迪化州,因為當時二地隸屬於甘肅省,因此歸於甘肅統部。而《嘉慶重修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已經將二地包括進來,不在隸屬甘肅統部  

第二,在體例上,嘉慶本在承襲乾隆本原有體例的基礎上增加了晷度卡倫列女三門。晷度一門采自《西域圖志》,如記載庫車晷度為:北極高四十一度三十七分,距京師偏西三十三度三十二分。夏至,晝長六十刻二分,夜長三十五刻十三分。冬至,晝長三十五刻十三分,夜長六十刻二分。午正日影,夏至長三尺二寸七分,冬至長二丈一尺五寸四分,春分、秋分長八尺八寸八分(《西域圖志》)。”[38]《嘉慶重修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仿效《西域圖志》採用晷度之法,而不用分野之說,說明了他們具有崇尚科學的態度,值得肯定。卡倫一門的設置,說明清軍在新疆駐防力量的加強。列女一門的設置,則說明了中原儒家文化在新疆地區的傳播和發展。隨著清軍在這裏長期駐紮,開屯墾荒,滿漢官兵在這裏娶妻生子,不但使新疆經濟獲得了發展,同時內地的儒家忠孝倫理思想在這裏也得到了傳播。列女一門的設置,反映了這個現實。  

第三,在內容上,嘉慶本乾隆本內容更加詳細、豐富,更加充實。這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是乾隆本時間斷限在乾隆四十九年,而嘉慶本時間斷限為嘉慶二十五年。從乾隆四十九年到嘉慶二十五年,又歷經了三十多年,隨著時間的推移,必然有許多新的經濟社會發展的內容需要增補;二是嘉慶本是在乾隆本基礎上重修的,在材料的佔有上要超過乾隆本,引征材料就會相對豐富,因此記載內容自然就會更加充實。乾隆本記載伊犁地區有城池四座:惠遠城(乾隆三十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南),惠寧城(乾隆三十年築,在今新疆伊寧縣西境),寧遠城(乾隆二十七年築,在今新疆伊寧市),綏定城(乾隆二十七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39]嘉慶本則又增加熙春城(乾隆四十五年築,在今新疆伊寧市西北),塔勒奇城(乾隆三十六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西),瞻德城(乾隆四十五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西北),廣仁城(乾隆四十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西北清水河子),拱宸城(乾隆四十五年築,在今新疆霍城縣西北霍城鎮)的記載[40]。城池數目的增加,反映了新疆地區經濟的不斷發展,從而一座座新興的城市不斷崛起的狀況。至於嘉慶本比之乾隆本在徵引內容上的增加,我們可以舉二者關於空格斯河的記載來說明。乾隆本對此記載雲:空格斯河,在伊犁東,源出空格斯東額通古裏嶺西麓,西北流三百里至都爾伯津,西南會特克斯河、哈什河入於伊黎河。”[41]嘉慶本對此的記載則更為明確和詳細,其雲:空格斯河,在伊犁東南,源出空格斯東額通古裏嶺西麓,西北流三百餘裏,至都爾伯勒津,西南會特克斯河,又西流三十裏,東北會哈什河,西為伊黎河。……《新疆識略》:崆吉斯河源在惠遠城東七百餘裏山中,即空格斯河也。’”[42]兩相比較,我們可以知道嘉慶本乾隆本表述的更加準確,而且多引征了《新疆識略》的材料。嘉慶本內容之豐富由此可見一斑。  

通過以上的簡要比較,我們可以認為《嘉慶重修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比乾隆二十九年本《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品質上乘,內容豐富。但是,我們也不能就此否定乾隆二十九年本的學術價值,畢竟嘉慶本是在乾隆本基礎上重修的,乾隆本的首創之功值得肯定。 綜上所述,無論是乾隆本還是嘉慶本《大清一統志》(西域新疆統部)都有著重要的學術價值,都是西北邊疆史地學的重要學術成果,反映了當時西北邊疆史地學研究的學術水準,值得我們關注。 

 

 [1] 參見喬治忠:《〈大清一統志〉的初修與方志學的興起》,載《齊魯學刊》1997年第1期。 

 [2] (清)萬邦維修:《(康熙)萊陽縣誌》卷首,《奉上修志敕》引禮部諮文,載《中國地方誌集成》山東府縣誌輯53,鳳凰出版社2004年影印本。 

 [3] 《清高宗實錄》卷131,乾隆五年十一月甲午,中華書局1986年影印本。下同。 

 [4] 《清高宗實錄》卷722,乾隆二十九年十一月戊申。  

 [5]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卷68,史部地理類一,《大清一統志》提要。中華書局1965年影印本。下同。  

 [6] 《清高宗實錄》卷722,乾隆二十九年十一月戊申。 

 [7] 《清高宗實錄》卷722,乾隆二十九年十一月戊申。 

 [8]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卷68,史部地理類一,《大清一統志》提要。 

 [9] 清高宗:《大清一統志序》,載清高宗:《禦制文初集》卷10。《四庫全書》本,總第1301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影印本。  

 [10] 此部分所指的《大清一統志》是指乾隆四十九年成書本,即乾隆年間續修本。 

 [11]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卷68,史部地理類一,《大清一統志》提要。 

 [12] (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卷68,史部地理類一,《大清一統志》提要。 

 [13] 清初的新疆主要活動著兩大民族:維吾爾人與蒙古人。天山南麓各處綠洲是維吾爾人的聚居區,清代稱之為回部;瑪納斯河以東天山北麓的廣闊草原是蒙古人(主要是準噶爾部)的牧場,清代稱之為准部。由於這兩個地區的民族不同,加之在統一戰爭中納入清中央政權的時間也有遲早的差異,所以今日的新疆在《一統志》中分別見於甘肅省和西域新疆兩個不同的專章,而前者又散見於迪化州、鎮西府兩個相聯屬的州郡。此處主要探討《一統志》中的西域新疆統部的主要內容和學術成就。 

 [14]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6,《庫爾喀喇烏蘇路》。《四庫全書》本,第483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影印本。下同。  

 [15]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6,《庫爾喀喇烏蘇路》。  

 [16]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7,《辟展》。  

 [17]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5,《辟展》。  

 [18]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9,《烏什》。  

 [19]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5,《伊犁》。  

 [20]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5,《伊犁》。  

 [21]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4,《西域新疆統部》。  

 [22]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5,《伊犁》。  

 [23]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7,《辟展》。  

 [24] (清)和珅等修:《欽定大清一統志》卷4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