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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的官方易學主要指順康時期清廷組織編寫的易學三書,即《易經通注》、《日講易經解義》、《周易折中》。清廷為何在這短短幾十年間前後多次編纂《易經》?應該說有其深刻地社會背景及用心。
清廷以武力問鼎中原不久就開始著手儒學建設,因為他們深知尊奉儒學可以起到武力達不到的作用。順治八年(1651年),順治帝親政後就對儒學表現出濃厚的興趣。翌年,“臨雍釋奠”典禮隆重舉行。他勉勵太學師生篤守“聖人之道”,“講究服膺,用資治理。”(《清世祖實錄》卷六十八)不久頒諭禮部,把“崇儒重道”定為一項基本國策,以此籠絡漢族士大夫。十二年(1655年),再諭禮部:“帝王敷治,文教是先,臣子致君,經術為本。”(《清世祖實錄》卷九十一)兩年以後,舉行清代歷史上首次經筵盛典,又初開日講,祭告孔子於弘德殿。經筵也好,日講也罷,必須要有適合統治者需要的經書,而編纂經典即成當務之急。《易經通注》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纂修而成。此書由傅以漸、曹本榮編著,成於十五年(1658年),共九卷,卷首有清世祖撰《敕大學士傅以漸日講官曹本榮》一篇,另有傅曹兩人所撰《表》、《序》,卷末有曹本榮撰《後序》。此書編纂伊始,清世祖就道出其用心及宗旨,希望對明永樂年間儒臣編纂《周易大全》以來近三百年易學成果給予總結,編出一部簡明扼要的解《易》著作,以期“使羲經奧旨,炳若日星,以稱聯闡明四聖作述至意。”(《敕大學士傅以漸日講官曹本榮》)傅曹兩人秉承旨意,“輒參取漢魏唐宋元明諸家刻本,涉獵商訂”,“要終原始,獨探至理之要歸。”在版本上緊守王弼以來以傳附經矩矱,參采眾家,融會貫通,一以己意闡發義理,期以通經致用,初步反映清初官方的易學觀,開清廷編纂《周易》之先河。
康熙六年(1667年),清聖祖康熙帝親政後,繼續遵循“崇儒重道”的政策。八年(1669年),康熙帝親臨太學釋奠孔子。翌年,康熙帝又頒諭禮部,提出以“文教是先”為核心的十六條治國綱領,把順治朝確立的“崇儒重道”國策具體化。康熙帝還下令修理聖廟,以舉行“臨雍釋奠大典”。他十分重視經筵,認為設立經筵,表明帝王留心學問,勤求治理之意。十年(1671年)二月,經筵正式舉行。四月日講開始。經筵、日講促使康熙帝系統學習儒學,而且把所學用於經世。後來清廷平定三藩之亂、統一臺灣等舉措,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通經致用的表現。成於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的《日講易經解義》,既是日講的產物,也是經世的總結。此書根據康熙帝旨意編纂,由康熙帝親定,朱鈕等纂,共十八卷。據卷首所列參修人員,凡七十五人,其中不乏徐乾學、高士奇等名儒重臣。書前列“筮儀”以明筮者占筮的過程,又列朱子圖說,以示尊奉之意,但仍採取以傳附經模式。朱鈕等編纂此書是希望皇上“體天德以行建,觀人文而化成”,“明天道,察民故”(《日講易經解義進呈疏》)。康熙帝也自稱“惟帝王道法載在六經,而極天人窮性命,開物前民,通變盡利,則其理莫詳于《易》”,“聯夙興夜寐,惟日孜孜勤求治理,思古帝王立政之要,必本經學,嘗博綜簡編,玩索清蘊。至於《大易》,尤極研求”,“以經學為治法之意”(《日講易經解義序》)。“以經學為治法”一語明白標出他治《易》重在實用,為經世服務,也就是說通過研讀《周易》提高執政水準。檢視全書,其經世之心躍然紙上。此書反映康熙前期官方易學的成果。
康熙後期,國力逐漸增強,社會日趨穩定,官方學術愈來愈趨向尊奉朱熹,清廷先後以禦纂名義,編纂多種朱子著作。五十一年(1712年),康熙帝表彰朱子,稱其“注釋群經,闡發道理,凡所著作及編纂之書,皆明白精確,歸於大中至正。經今五百餘年,學者無敢疵議。朕以為孔孟之後,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為弘巨”(《清聖祖實錄》卷二百四十九)。隨即頒諭,將朱熹從祀孔廟的地位升格,由東廡先賢之列升至大成殿十哲之次。《周易折中》正是在這種條件下修成的。此書始作於五十二年(1713年),成於五十四年(1715年),康熙帝禦纂、李光地總裁,共二十二卷。卷首有禦制《序》以及《凡例》、《義例》等。從所列“職名”看,參與纂修共五十人。康熙帝為此書定下基條,認為《周易》在“秦漢而後無複得其精微”,明代《周易大全》“駁雜,奈非專經之純熟”,因此要“上律河洛之本末,下及從儒之考定,與通經之不可易者,折中而取之。”(《周易折中序》)所謂“折中”是指“以朱子為主,故列《本義》於先,而經傳次第,則亦悉依《本義》”,即採取經傳分離的模式,恢復古本《易》。《凡例》明確以朱熹易學為宗旨,這與清廷尊朱的學術路向相適應。清廷之所以尊朱,不過是把它當成統治工具。另外,此書廣采眾家注疏,網羅歷代易學家二百一十八人,“上自漢晉,下迄元明,使二千年易道淵源,皆可覽見”,可謂清初官方集大成之作。
縱觀清初官方易學有以下特點:其一,在版本上,由費直、王弼以來的今本《易》轉向古本《易》,即以經傳分離取代以傳附經。其二,《易經通注》雖對前人成果融會貫通,闡發己意,但過於簡略,屬草創之作。《日講易經解義》側重在發揮易理,通經致用。二書都缺乏對前人之說別裁,未能全面總結二千年來易學史的成果。而《周易折中》則是對已往易學的總結,可以說是集官方易學大成之作。其三,以義理為主,以通經致用為目的,並逐漸轉向尊朱熹,這與清初學術尊朱並把它當成統治工具的大趨勢相埒。其四,清廷通過編纂《周易》等經典,深化了其所推行的崇儒重道政策,成功地籠絡漢族士大夫人心,促進滿漢文化合流,對鞏固自己的政權有積極意義。
(轉自智識學術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