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乾嘉學派的學術成就與歷史局限

乾嘉學派,于“乾隆、嘉慶兩朝,漢學思想正達于最高潮,學界全部乎都被他佔領”1。它不僅是清朝學思潮的主流,也是中國學思想史上的一大學流派,在中國學思想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和影響。這僅就乾嘉學派的學成就及史局限作初步論述。 

 

乾嘉學派的學成就 

 

乾嘉學派治學內容、治學方法上的特點,其學成就可概括如下 

1.集代特別是明末清初考之大成,把中國古代考學推高峰,形成獨具特點的考學派。人們一談到考,即聯想到清代或乾嘉時期,似乎只有清代才有考。其實,這是錯覺。考作為一治學的基本方法,為代學者整理史文獻時所普遍使用,非清代所獨有。應該說早在古代有文獻資料,有活動,就有一定形態的考證。如《論語·八佾篇》記載:“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之矣。”孔子所謂文獻不足,故杞、宋之事不足,必然是經過對文獻資料的檢索考證而得出的結論。因此,可以說在孔子時代就有考證。特別是相傳刪定《詩》、《書》、《易》、《禮》、《樂》、《春》等六經,已是正規的古籍文獻整理。所以,乾嘉考大師段玉裁曾云:“校書何放(仿)?(仿)乎孔子。”2俞樾亦云:“讀書必逐對,亦孔氏之法也。”3可見,孔子也是搞考的鼻祖。考方法更加正規的運用整理史文獻,自漢代始。因漢繼秦火之,文獻典籍或篇章亡佚,或字句訛誤,或真偽可疑,都需要一定的考,方可弄清真相。劉、劉歆父子奉詔校書秘閣運用比勘文字、辨別真偽、厘定篇次、分類編目等方法和程式,這些都是基本的考工作。東漢時期古文經學盛行,對經書的訓詁注疏大盛,鄭玄等訓詁學大師,漢儒經師的權威地位。因此,清代乾嘉學派,以“鄭學”為旗幟,以“漢學”相標榜。唐代孔穎達撰《五經正義》,頗重字句訓詁名物考證。而且,此時注史之風甚熾,如司馬貞的《史記索隱》、張守節的《史記正義》、顏師古的《漢書注》等,或明音義,或正史事,或詳典,均開史學考之風。至宋代,雖然程理學盛行,但考方法仍然不輟。諸如晁公武、陳振孫之考訂圖書陽修、趙明誠考錄金石,鄭樵、王應麟考證文獻,都取得突出成就。熹作為擅講義理的大理學,也非不重視考。他在校勘古籍,辨訂群書方,都有著述,特別是辨偽古文尚書,對來的學思想展有較大影響。明代雖然有王陽明的心性之學氾濫,但仍不乏考的學者和著述。如楊慎開啟明代考風,梅鷟、胡應麟考辨偽書,焦竑、陳第研究文字、考訂古音,方以智考訂方言俗語和官。這些學者的考成果和考方法直接開啟清初的經世實證學風。清初顧炎武等學者繼承明代學者的考成果,有鑒明末以來的空疏學風,調認真讀書,重視考察和博求實證的實學風,以這樣的方法研究經學、文字音韻學和史地理學,為此清代的考學在研究內容和研究方法上開先路,成為乾嘉學派的“不祧祖先”。繼顧炎武之,康熙時期又有閻若璩著《尚書古文疏證》、《四書釋地》;胡渭著《易圖明辨》、《禹貢錐旨》;毛奇齡著《四書改錯》;顧祖禹著《讀史方輿紀要》;姚際恒著《古今偽書考》,又有王錫闡、梅文鼎等關天文算之作。他們都專力分別在訓詁經書、考釋史地理、考辨文獻和天文算方做出成績,成為乾嘉學派的直接先驅。乾嘉學派正是在繼承和代特別是清初學者的考成果方法的基礎上,把考展為獨立的學派。從學思想史展的程看,任何一個自成、別立門戶的學派別,都要有自己的學宗旨、治學方法、研究重點及學風格,而這些則需要有一個積的過程。至乾隆中,正是經過長期的積,考學作為一個獨立學派的條件完全具備,以考為特點的乾嘉學派才正式出現和形成。時“許()()之學大明,治宋學者已□ ,說經皆主實證,不空談義理,是為專門漢學”4。首先打出漢學旗幟的是惠棟,以惠棟為首形成乾嘉學派中的吳派。稍晚于惠棟,又有戴震創立乾嘉學派中的皖派。在吳、皖兩派周圍,湧現一大批考,諸如肖客、彤、江聲、王鳴盛、錢大昕、盧文弨、江永、洪榜、程瑤田、汪中、焦循、段玉裁、王念孫、阮元、王引之等。真是學者輩出,著述如林,一時間呈現出“許鄭,人人賈馬,東漢學爛然如日中天”的盛況。乾嘉學派的出現,使得考內容更為泛,考方法也更為嚴密,考成果更為充實和豐富。雖然,自從有史文獻活動,就有考。但考學成為獨立的學派則是清代所特有的,而乾嘉學派可謂集代考之大成,把中國古代考學推到高峰,引極至。 

2、對我國兩千多年以來的文獻典籍,進行大規模的整理總結,使豐富的文化遺產賴以保存,人閱讀、利用和整理提供方便,奠定基礎。我國是一個史悠久、文化典籍豐富的國,自有文字記載的史以來,延綿不斷,流傳下來浩瀚的史文獻典籍是研究古代史文化的珍貴史料。但在輾轉相傳中,大量的文獻典籍或由戰亂、或因水火、或被風蝕蠹,不少亡失殘缺,顛倒訛誤,真假錯亂。或由年代久遠,字形音義變化,艱澀難解,使人無法卒讀。以考為特長的乾嘉學派,在吸收前人已有成果的基礎上,通過訓詁箋釋、版本鑒定、文字校勘、辨偽輯佚等方法和手段,對兩千多年來流傳下來的文化典籍,進行大規模的、認真統的整理和總結,做出可貴的貢獻和成績,湧現更多的學者和著述。在經學、小學、史、地理、金石、考古,以及工具書、叢書、類書的研究和編纂方,都留下可資鑒的寶貴成果。梁啟超在其《中國近三百年學史》中,用一半以上的篇幅,綜述“清代學者整理舊學之總成績”,分“經學、小學及音韻學”,“校注古籍、輯佚書、辨偽書”,“史學、方志學、地理及譜牒學”,“算學及其它科學、樂學”等四部分,詳細具地總結清代學者在整理古籍方的成績和貢獻。雖然梁氏是就整個清代學者的成績而言,但其中大部分成績乃乾嘉時期所取得,讀者仍可從中解乾嘉學派在這方的學成就。 

中國的傳統文化以儒為核心,而儒的思想又集中反映在其部主要的經典上。由乾嘉學派的治學圍內乃以經學為中心,其學成就也較多反映在對儒經典的整理上。乾嘉學派乎把儒所有的經典,都重新加以訓詁和箋釋,如《易》、《書》、《詩》、《禮》、《春》、《論語》、《孟子》、《爾雅》等,都有新注新疏。惠棟的《易漢學》、《周易述)、《易例》,焦循的《雕菰樓易學三書》,閻若璩的《尚書古文疏證》,王鳴盛的《尚書案》,孫星衍的《尚書今古文注疏》,陳奐的《詩毛氏傳疏》,孫詒讓的《周禮正義》,秦蕙田的《五禮通考》,劉寶楠的《論語正義》,郝懿行的《爾雅義疏》……都是乾嘉學派訓釋儒經書的著名考之作。來,阮元和王先謙編清代學者訓釋儒經書的成果編成《皇清經解》《續皇清經解》,收錄經學著述194389,達3000之多,足以反映清代學者特別是乾嘉學派治經方的成就。我國老一輩史學文瀾先生曾指出“新漢學經學從考展,古代度文物,經考學者的研究,艱澀難解的古書,大可以閱讀。因此,新漢學經學堆積起巨大的考古材料,把封建統治工具的經學,改變成科學的古代社會史、古代哲學史原料看,它自有很高的值存在”5,實事求是地肯定乾嘉學派整理儒經學的成就值。 

整理經書相關聯,為搞清經書的字義音讀,乾嘉學者在文字學、音韻學方也下很大的功力。我國古代流傳下來的這方的有關著作,如《爾雅》、《方言》、《雅》、《說文》、《韻》等,乾嘉學者也大都對之進行整理、注釋和研究。在這方產生一批著名的學者和學值很高的著作。諸如戴震的《方言疏證》,邵晉涵的《爾雅正義》,王念孫的《雅疏證》,阮元的《經籍纂詁》,王引之的《經傳釋詞》,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等,在學上均有很多創。這些著述,至今仍是研究文字、音韻、訓詁方的重要參考著述。乾嘉學派在這方的成就,超過史上任何時代。 

  除經學、文字學、音韻學而外,乾嘉學派用力甚勤的則是史學。乾嘉學派在史學方的貢獻,主要表現在對史料的修補鑒別,考厘史籍的編著源流,考訂代史書記載的真偽異同,補訂各史表志,以及搜集辨證遺文佚事方,史論方則不突出。乾嘉考史學的代表作,諸如錢大昕的《二十二史考異》,王鳴盛的《十七史商榷》及趙翼的《廿二史劄記》等。這三部類似的史書,亦各有特點。錢著詳校勘文字,解釋訓詁名物;王著則偏重典章度的考實;趙著則在考辨史實的同時又多議論,均有助人閱讀解古史。至考訂補注各斷代史的史籍更是不枚舉。乾嘉學派在史學方的成就,還表現在各類史表的編排方志編纂方。清代各省、府、州、縣均有創編和續訂之志書,而許多志書大都成于乾嘉學者之手。方志的編纂義例的創立,成為清代史學的一大特色。 

乾嘉學派在古籍整理方的成就,還突出表現在校勘、輯佚、辨偽方。乾嘉學者運用校勘,把秦漢以來的大部分子書,諸如《荀》、《墨》、《老》、《莊》、《韓》、《管》、《晏子春》、《呂氏春》、《淮南子》、《春繁露》、《太玄》、《法言》、《白虎通義》、《鹽鐵論》、《水經注》等,均予校訂,或厘審字句、或排比章節,使許多難讀的古書,文從字順,恢本來目。盧文弨的《群書拾補》、王念孫的《讀書雜誌》、俞樾的《諸子評議》,都是有名的校勘著作。乾嘉學者還經過搜集鉤沉,把許多亡佚的文獻典籍,從部較大的類書或較古的典籍中輯佚出來。僅從《永樂大典》中,就輯出亡佚之書3754926。乾嘉時期著名的輯佚大馬國翰的《玉函山房輯佚書》,即輯出經部書籍432,史部8,子部152。從而使許多年久失傳的典籍重見天日。再者許多偽書,或作者、年代記載有誤的書籍,乾嘉學者也以嚴正的態度,加以辨證,鑿證明某些書是偽書,避免以訛傳訛,以假亂真。姚際恒的《古今偽書考》、崔述的《考信錄》等,都是著名的辨偽著作。 

中國古代浩如煙海的古籍,正是通過乾嘉學者的訓詁注疏、校勘、輯佚、辨偽等才正本清源,去偽存真,成為信讞。我們今天,能對先秦以來的大量典籍加以閱讀和利用,經過乾嘉學者的認真整理研究密不可分。研究古代史文化,離不開文獻資料的搜集整理、閱讀和鑒別,乾嘉學派在這方人創造條件,提供方便,其成就是不能抹煞的,其研究成果應予充分利用。正如代史學大師郭沫若先生所指出的:“欲尚論古人或研討古史而不是考,或利用清人成績,是路而不由。”6這也說明,乾嘉學派在整理、保存文化典籍方的成就,理應給予充分肯定。 

3.乾嘉學派中有許多嚴肅的學者,在治學態度治學方法上,嚴謹踏實,一絲不苟,而且還開近代實證學風之先河。乾嘉學派取得的學成就這樣的治學態度、方法密不可分,而這樣的態度和方法,也是其學成就的一方。乾嘉學者在治學中繼承和清初顧炎武提倡的學風,調認真讀書,重視實證,力戒空談,主張“無一事無出處,無一事無來”。花氣力,下工夫,窮年月地搜集材料,整理材料,而用形式邏輯的方法,進行歸納、排比,“究其異同,核其始末”,論必有必可信,反對盲目蹈襲前人的舊說。使他們得出的結論,往往有較高的學值。我們馬思主義的社會科學工作者,“即使只是在一個單獨的史實例上展唯物主義的觀點,也是一項要求多年冷靜鑽研的科學工作,因為很明顯,在這只說空話是無濟事的,只有靠大量的、批判審查過的、充分地掌握史材料,才能解決這樣的任務”7然,我們所要搜集掌握的材料,除文獻資料外,還有通過社會調查,歸納現實生活中的材料,而不只是從書本上抄錄的死材料。但從重視和認真搜集材料的角度,乾嘉學者那認真讀書,重視實證,一絲不苟的治學態度和方法,有值得效法和鑒之處。 

乾嘉學派在治學方,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乾嘉學者如王念孫、王引之、阮元等人,已將傳統的學研究方法,大大推前進,使自己的學研究方法,已具有某些近代氣息。如王念孫、王引之父子在訓詁和詞語研究中,已具有近代文法觀念,以代語言學呂叔湘在其《文言虛字》一書的序言中,認為自己在這方的工作是王引之《經傳釋詞》一書的繼續。同時,王引之的學著作,論證嚴密,邏輯性,有純熟的歸納、演繹技巧,已是統的學論著,而不像顧炎武、閻若璩的《日知錄》、《潛丘劄記》等零金碎玉式的劄記之作,開啟近代學論著的論證之風。再如阮元在自己的學著作中,已運用統計方法,對事物進行歸納,具有類的觀念和展的觀念,已突破傳統的研究方法。阮元在表述問題時,運用的一些辭如“實事”、“西學”、“西法”等等,也都是近代學者常用的詞語。總之,從這些學者的研究方法、研究用語中,已可嗅到近代學研究的氣息,這正是學研究反映史轉時期時代特點的表現。那所謂乾嘉漢學把“中國學進到近代之路隔斷”的說法,不符史事實。 

以上概略地論述乾嘉學派的學成就,這不足以括其全,卻足以說明該學派非從研究內容到研究方法都一無可取之處。乾嘉學派,也不僅僅只是整理古籍方有些貢獻,它的成就是多方的,在中國學展史上有著重要地位和影響。 

 

乾嘉學派的史局限 

 

然,我們肯定乾嘉學派的學成就,只是肯定它在其所處時代達到的學高度和水,尊重史的辯證法的展,給予其一定的史地位,而不是盲目的頌古非今,更不是讚揚任何封建毒素。因而,我們在肯定乾嘉學派學成就的同時,還必清醒地看到該學派的弊端及其史局限。總的看來,乾嘉學派的史局限和弊端,主要有如下點: 

1.乾嘉學派作為乾嘉時期占支配地位的學流派,是史遺留下來的封建社會的封建文化遺產。從總上看,其治學宗旨和治學內容仍是為封建統治階級服務的封建文化,這就註定其不可服的史局限。它的治學宗旨和特點,決定其治學內容主要是儒經典和其他封建文化典籍,它研究考證的問題,乎全是書本上的問題,缺乏新鮮的、現實的實際內容,有脫離實際的傾。再者,由該學派產生于清代“太平盛世”,盛世相應,它在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的基地上,才有可能取豐富的養料而蓬勃生長,作為盛世的點綴,尚可揮一定的史作用,諸如參纂修《四庫全書》等許多大部頭的叢書和類書。然而,一旦時過境遷,社會轉衰敗,矛盾加深,出現危機,它也就失去存在和展的條件。正如時一些學者所指出的:“近世言漢學者,喜搜古義,一字聚訟,動輒數言,如秦近君之說《尚書》。天下無事時,文章爾雅,以之潤色太平可矣,及其有事,欲以口耳之學,天下之變,宜其束手無策。”8到嘉慶時期,社會呈現經濟衰敗,政治腐朽,思想沉寂的殘破景象,不僅國內階級矛盾尖銳,而且世界資本主義各國加緊對中國的侵略。對形勢的急速變化和深刻的社會危機,史的進程要求學者和思想,把視線從古代典籍轉移到現實爭,從學思想的角度,對社會變革及其展趨勢,作出必要的解釋和論證,乾嘉學派則捉襟見肘,無能為力。它既不能滿足統治階級的需要,也不能應社會動盪的局。因此,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乾嘉學派如同“康乾盛世”成為過眼的煙一樣,也迅速走沒落。被龔自珍、魏源為代表的以今文經學為形式的新的經世用思潮所代替,這是乾嘉學派本身的局限導史必然。 

2.乾嘉學派觀察和思考問題的角度是看的而不是前看,論證問題的過程和方法也過機械和煩瑣,這是其最突出的弊端。由乾嘉學派的治學內容是以儒經典為中心,其治學方法是以考為特點,一些乾嘉學者認為儒典籍越古越真,越符經書的本來目。甚至認為對儒典籍的注疏,也是唐宋,漢必于唐。這觀點使他們觀察和思考問題時,走上古、佞古傾。特別是以惠棟為代表的吳派學者,抱著“凡古必真,凡漢皆好”的態度,具有明顯的古,泥古毛病。所以《四庫提要》批評惠棟“其長在古,其短亦在泥古”。王引之甚至批評惠棟“見異今者則從之,大都不論是非”。在惠棟這古、泥古思想影響下,一些乾嘉學者乎是嗜古成癖,譬如江聲,生平竟不作楷書,人通信也寫古代的篆字,看他的書信如觀天書符錄。不少乾嘉學者也有泥古不化的怪癖。其次,由乾嘉學者調博證,進而走嗜博煩瑣之一途。本來,旁博引應以研究論證問題的需要為轉移。但在博證風的影響下,有些乾嘉學者,為考證而考證,賣弄博洽,故弄玄虛。往往“繁稱千言,始曉一形一聲之故”,使考學愈益走煩瑣。恩格斯在批判形而上學的思想方法時指出:“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雖然在相泛的,各依附物件的性質大小不同的領域中是正的,甚至是必要的,可是它每一次都遲早要達到一個界限,一超過這個界限,它就要變成片的、狹隘的、抽象的,且陷入不可解決的矛盾。因為,它看到一個一個的事物,忘記他們互相間的聯;看到它們的存在,忘記他們的產生和消失;看到它們的靜止,忘記他們的運動。因為它只見樹木,不見森林。”9而絕大多數乾嘉學者,正是這形而上學的思維方法,他們雖然對個別問題和事例,通過音訓考,能得出接近正的解釋,但從總上說,卻具有孤立、片、狹隘的觀點,他們不能用運動、展、變化的觀點,去研究考察問題,不能從事物的相互聯中,分析事物的展趨勢,尤其是對重大的史事變,不能作出應有的說明。煩瑣、泥古、形而上學可以說是乾嘉學派的根本弊端。 

3同伐異、壁壘森嚴的門戶之見,這是乾嘉學派的另一突出弊端。在古往今來的學研究中,都鼓勵提倡各個學派具有自己的特色。而一個有特色的學派也應該旗幟鮮明,敢標新立異。也只有這樣,才能百花齊放,才能促進學事業的前進和展。但是,任何一個具有特色能取得巨大成就的學派,必然是相容蓄,吸收各之長,而不能抱殘守缺,抱門戶之見,排斥其他學派。然而,乾嘉學派,公開打出漢學的旗幟,以恢漢學為己任,而排斥宋學。在清代堅持宋學立場的,也不屑漢學為伍。在整個有清一代漢、宋學之爭,此伏彼起,一直不絕如縷。在漢、宋兩派的對立爭中,無論是漢學和宋學,都有很深的門戶之見。其中江藩撰寫的《國朝漢學師承記》方東樹撰寫的《漢學商兌》,可以說是各自站在漢、宋學立場上,宣揚自己、排斥對方,頑固擴張門戶的典型代表。江藩在《國朝漢學師承記》中,大張漢學,記述漢學源流,為每個漢學樹碑立傳,認為清代漢學“使漢學昌明,千載沉霾,一朝旦”。然而,卻把清代最有影響的大思想、大學問顧炎武、黃宗羲附末,理由是此“兩之學,皆深入宋儒之室,但以漢學為不可廢耳,多騎牆之見,依違之言,豈真知灼見者哉!10江藩為大張漢學門戶,甚至不惜削足履,篡改史料。而方東樹則站在宋學立場上,在其撰寫的《漢學商兌》中,把清代漢學,從顧炎武、閻若璩,到惠棟、戴震,一一抨擊,指責漢學“離經叛道”,乃“千年未有之異端邪說”,痛恨“近世為漢學考證者”,“著書以宋儒攻子為本首”,甚至破口大駡漢學如“鴆酒毒脯,烈腸洞胃”,如“洪水猛獸,橫波蕩流”10。在漢、宋兩派各持門戶之見的影響下,不少漢學都有很深的門戶成見,特別是以惠棟為代表的吳派學者,門戶之見尤深。早在乾嘉時,一些有思想的進步學者就已指出乾嘉學派的這弊端,如焦循就曾指出“循嘗怪為學之士,自立一考之名,以時代言,則唐必宋,漢必唐,以先儒言則賈孔必,許鄭必賈孫,凡鄭許一言一字皆奉為圭璧,而不敢少加疑詞。竊謂此風日熾,非失之愚則失之偽,……循每欲芟此考之名目,以絕門戶聲氣之習”11。焦循已清楚地看到乾嘉考學,固守門戶之見而造成的不良果,而決心“消除門戶聲氣之習”。多數漢學之所以堅持門戶之見,其思想方法則是把漢、宋之學絕對對立起來,認為漢學重名物訓詁;宋學則只講心性義理。其實,這只是就一般趨而言,不是絕對的。人皆知熹是理學的集大成者,可謂典型的宋學,卻有許多名物訓詁之作。同樣,戴震是乾嘉漢學的集大成者,又何曾不談義理。所以,鴉片戰爭前夕龔自珍在其《江子屏箋》中,就明指出:“若以漢學宋學為對峙,尤非大方之言,漢人何嘗不談性道,宋人何嘗不談名物訓詁。”而且,無論是漢學或者是宋學,在各自的思想學說中,都是精華糟粕雜陳。只有排除門戶之見,才能吸其精華,去其糟粕。否則,像有些漢學那樣,堅守門戶,惟漢是從,必然會視糟粕為精華,良莠不分,結果不僅使本學派缺乏生命力,也影響整個學事業的展。 

愈到來,乾嘉學派的上述局限弊端,暴露得愈加充分,到鴉片戰爭前夕,一些對社會危機有深切感受,要求改變現狀的進步思想,痛感終日將時間精力消磨在名物考之中,對時事政治,國計民生不聞不問的乾嘉漢學,成為解決現實的障礙,大聲疾呼要求改變學風氣。正如魏源所指出的:“自乾隆中,海內士大夫興漢學”,只“知爭治詁訓音聲,瓜剖釽析”,“罔知朝章國故為何物”,也“罔知漕、鹽、河、兵得失何在,有奮志講求抱負宏遠之人,人群笑為迂闊”,其果是“錮天下聰明智慧使無用之一途”13所以,嘉道之際,乾嘉學派便走衰敗和沒落,此,雖然還有少數學者循著乾嘉學派的治學門徑,在學上仍做出可觀的成績,但作為一思潮,乾嘉學派卻成為史的陳跡。 

史的、恰如其分的分析論述乾嘉學派的學成就史局限,自然就會看清其在中國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進而對其作出實事求是的評 

 

注釋: 

1  梁啟超:《中國近三百年學史》,《梁啟超論清學史二》,第115頁。 

2  段玉裁:《經韻樓集》8,《經義雜識序》。 

3  俞樾:《春在堂雜文》六編7 

4  皮錫瑞:《經學史》,《經學盛時代》,第341頁。 

5 文瀾:《中國經學史的演變》,《文瀾史論文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79年版,第299頁。 

6  郭沫若:《讀隨園詩話劄記》,《郭沫若全集·文學集》第16,第344395頁。 

7  恩格斯:《卡爾·馬思政治經濟學批判》,《馬思恩格斯選集》第2,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18頁。 

8  張瑛:《知退齋稿》1,《談毛詩傳》。 

9  恩格斯:《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展》,《馬思恩格斯選集》第3,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418419頁。 

10  江藩:《國朝漢學師承記》8附語。 

11  方東樹:《漢學商兌》,《序例》及上。 

12  焦循:《王引之書》,見《焦堂先生年譜》。 

13  魏源:《武進李申耆先生傳》,《魏源集》,中華書局1976年版,第359頁。 

 

 

(資料來源:《清代學探研錄》,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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