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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之姓洪,今日已為婦孺皆知之事,但在幾十年前卻是一椿疑案。清朝的一些官書和私人記載有稱洪秀全又姓朱者,有稱洪秀全本姓鄭而後冒姓洪者,直至三十年代仍有學者認為秀全之本姓鄭為毫無疑義。他們認為秀全之所以改姓洪,是為了同會黨聯繫之需要,是為了符合於“複明”的宗旨。1936年簡又文發表《游洪秀全故鄉所得到的太平天國新史料》,1937年羅香林發表《太平天國洪天王家世考》,他們根據所見的洪秀全族譜介紹了洪秀全家族和世系的一些情況,改姓之說不攻自破,洪秀全本姓洪乃成鐵案。此後,對洪秀全身世的研究,簡、羅所介紹的材料乃成為重要的依據之一。
1979年,我因花縣洪秀全故居紀念館館長歐陽國同志的幫助,得到了他們館藏的洪秀全族譜的抄本。這本族譜(以下稱“館本”)封面題“萬代宗枝 應元祖遺存 民國三十六年歲次丁亥季冬立記”。應元祖,查譜內世系,系指緯房十七世洪應元,是洪秀全的族侄輩,生於同治元年(1862),終於民國三十三年(1944)。簡又文、羅香林見到的洪氏族譜也是抄本。簡又文所見的是洪族父老“俊叔公”所藏。“館本”中緯房十九世輝利,注明系亞俊之子,疑“俊叔公”即亞俊。羅香林所見系“洪族長老洪師帶”所藏,據他說是同治年間增本。查“館本”世系,師帶是經房十七世官元之子。亞俊、師帶都是洪秀全的侄孫輩。查對簡又文、羅香林對他們所見族譜的介紹內容和文字,與“館本”頗有異同之處,可見並非同一抄本。1980年7月,我同英國學者柯文南博士一起訪問官祿□村,得知當年簡、羅所見的抄本,今已失存。這就使今天館藏的族譜更覺珍貴了。
關於花縣洪氏及其族譜,還有一段傳奇性的經歷。抗日戰爭前,有一名叫矢野興的日本官員,自稱是洪秀全流落在海外的後裔,到官祿□村祭祖。1939年,官祿□村遭到日本侵略軍的騷擾,洪氏宗祠受到破壞。這時有一名叫矢崎的日本軍官從廣州到官祿□村,說是奉命來訪問洪氏後人,宣佈不准騷擾洪秀全的家鄉,付給了修復洪氏宗祠的費用,同時也取走了洪氏族譜。以後雖然歸還,但人們認為,交還的已不是原譜而是複製品了。
日本東京大學教授小島晉治先生基本上證實了這件令人感興趣的故事。他在1980年7月6日來信說,“我的老師增井經夫教授在四十年代曾得見洪氏宗譜原本(一日本人在抗日戰爭中從花縣得來的)而抄錄了全文。”他複印了增井先生的抄本,承他的好意,寄贈給我一份。後來他又進一步談到這本族譜的情況。因其有關史料,現在轉錄於下:
“增井先生抄本的封面是《萬派朝宗》,沒有寫年份。增井先生在1943年左右從一個日本人那裏借覽《萬派朝宗》。那人告訴增井先生:‘我在花具得到《萬派朝宗》。’我想此人可能就是矢崎或矢野興。此外,已故的東京大學和田清教授在1943年做過題為《關於洪秀全族譜》的講演。和田先生說,他從南方軍總司令官那裏得到洪秀全家譜的抄本,這個抄本的封面是《萬派朝宗》。我想,此人的《萬派朝宗》同和田先生所見的《萬派朝宗》大概是同一件資料。”
小島先生正在尋找原本,但迄今還未發現。我們希望將來總還有發現之日。不過,增井經夫教授既已就原本作了抄錄,作為一種史料,它總算很幸運地保存下來了。
增井經夫先生的抄本(以下稱“增本”)封面字句與“館本”不同;在內容方面,也是詳略互異,可見兩本並非同出一源。總的來說,“增本”較詳較勝於“館本”;對“館本”的脫漏、錯簡,也可以有所訂正(如“館本”所錄宋乾道四年洪遵所寫的《增文安公序》,有十幾行敘元末洪族遷移情況,經校勘“增本”,知系清康熙五年洪敬登所撰《原譜序》錯簡攙入,“館本”的《原譜序》則缺此段。又如“館本”的《洪氏世系源流》,在十世祖秋公(晉太康年間)之後,複有九世祖炳公、十世祖彥暹公(均北宋),經校勘“增本”,知“十世祖秋公”後脫漏十一世至“二十九世祖古雅公”,其後又脫漏“江西饒州府樂平縣岩前派世系”一世祖玉公至八世祖士良公。)。但“館本”除在40年代後增補的內容外,其他也有“增本”所無的記載,對歷史研究者來說,也有稍勝於“增本”之處。將這兩本族譜以及簡又文、羅香林對他們所見族譜的介紹結合起來,我們對洪秀全的家世家庭,可以有較多一些的瞭解。
“增本”開篇有一篇《洪氏議修宗譜敘》,這是羅香林曾予介紹而為“館本”所不載的。《敘》的作者洪軒,字歧西,寫于嘉慶十二年(1807)。《敘》說:“以我嘉應洪氏之譜言之,其譜創于康熙丁未六年,……修於乾隆丙辰元年,……迄今七十餘年,族欲修者屢矣。……餘揭家譜核之,闕略居多。及回家園,恭邀族老,酌條規,舉首事,商議修之。”羅香林認為,這就是花縣洪氏族譜的緣起,花縣洪氏族譜就是洪軒所創修。但細讀其文字,並未有一字涉及洪氏有一支自嘉應州遷至花縣;而且,無論“館本”還是“增本”的花縣洪氏世系人名中,均未見洪軒洪歧西之名,也未見《敘》中提到的他的族弟“名英”之名。故羅香林的看法,實是誤解,洪軒所修的仍是嘉應州洪氏之譜。但這篇《敘》說到了嘉應洪氏幾次修譜的簡要情況,說到了洪軒因“勸捐宗祠兩至江右”、“丙寅初冬偕族弟名英抵宜黃峽石拜訪宗老,……展忠宣父子繪像瞻之”,這些情況仍是譜牒學方面的有用材料。
洪秀全是客家人。族譜中記有洪氏歷代世系情況,可以使我們瞭解洪氏一族自宋元以來,特別是明清以來的移動蹤跡。洪族的遠祖,據說肇始於共工氏,至唐末而有一支因避亂而遷至江西饒州。這種過遠的追溯,大抵出於附會,無甚意義。洪仁□敍述的《太平天國起義記》追敍他們的遠祖到宋朝的洪皓父子,今譜中有洪皓之子洪適、洪邁、洪遵為前譜所寫的幾篇序,又鑒於前面提到的洪軒所寫的《敘》中所說的情況,洪皓父子為洪秀全一族之遠祖似不無影響。洪適的孫子洪璞在南宋紹興年間為進士,授福建泉州晉江尉,在那裏落戶。大約十世以後,福建的洪族有一支自寧化石壁遷往廣東潮州海陽(譜中《編次世系》說:“移自寧化石壁。或自泉州移汀州自汀州移潮州,亦未可定。”案寧化縣屬汀州府。)。又四世,有念九郎者複移居廣東程鄉縣,即後來的嘉應州,今之梅縣。念九郎遷居嘉應州的年代,譜中一說在明永樂年間,一說在明景泰帝時。大抵這時的嘉應州還是土曠人稀的地區,“民不患無田而田每以工力不給廢”(光緒《嘉應州志》卷三十二引《石窟一徵》雲:“邑無北宋以前土著。或疑當日草萊未辟,今邑中舊族南宋來者亦複寥寥,當是北宋前甫啟□榛而南宋後疊遭兵燹,土著逃亡,僅存一二,而遺黎凋翅,轉徙他鄉。曆元而明,中原衣冠世族始稍稍遷至。楊誠齊入程鄉界詩:長樂昏嵐著地凝,程鄉毒霧噴人腥,吾詩不是南徵集,只合標題作瘴經。大有深林密箐景狀。”又引《談梅》雲:文天祥兵敗後,嘉應州“所餘遺孑只楊、古、蔔三姓,地為之墟。閩之鄰粵者相率遷移來梅,大約以寧化為最多,所有戚友,詢其先世皆寧化石壁鄉人。”)。客家人民南移對南方的開發有很大作用。但在封建社會,經濟的開發又往往與人口逐漸稠密相聯。到了清朝前期,由於封建生產關係的桎梏和生產力的低下,一方面是經濟得到開發,另一方面卻是人口漸多,貧苦者衣食難繼,勞動者只好繼續遷移(關於這種情況,清乾隆年間由嘉應州遷往廣西桂平紫荊山的曾家的族譜有一段具體的描述:“梅西公……生於廣東嘉應州摺洋梅子墩,見桑梓裏人稠,貧苦者衣食難繼,壯歲之時偕妣揭(及)家子婦徙湖廣衡州府□縣七都山,居五載,謝妣終焉,晚子沒焉,長媳李氏死焉,喪去三人:公淒涼落寞之甚,攜子複回家摺洋梅子墩。居二載,又攜二子來西,三子寄著公家養,來至潯郡,囊無分文,東奔西馳,勞碌無家。後至宣市生理年餘,尋到紫荊山之三江開鋪,生理順利,遂造屋宇家焉。”見桂平紫荊山大沖曾氏族譜《曾梅西公家傳·遷西源流序》。)。念九郎的第十一世後人洪□三乃又由嘉應州遷到花縣官祿□村。
洪□三是洪秀全父親的高祖。他始遷到花縣的具體年份未據載明,但譜中說□三長子英經生於康熙甲子二十三年(1684),估計遷移時間應在此前後。大抵始遷時同嘉應州老家還保持著不少聯繫,□三本人葬於花縣大水邊芙蓉□,其妻溫氏卻還是葬在嘉應州石坑堡老家,長子英經也仍葬在嘉應州,直到道光二十七年才由其曾孫遷葬花縣。
洪□三遷居官祿□時,正值花縣建縣之始。據當時廣東的地方大吏說:“廣東花山一帶地方,……綿亙五百餘裏,歷代以來,向為藏奸之藪。自逆藩尚之信僭竊以後,擅立王莊名色,分佈黨徒,佔據田土。因有本地奸民憑依而附和之,聚為盜賊,劫掠公然,莫敢過問。當逆藩伏法時,幾至交結為亂。”(光緒重刊康熙《花縣誌》卷四,藝文,巡撫都禦史李請立縣治疏。)清廷平亂以後,乃於康熙二十五年(1686)分南海、番禺二縣境始建花縣,廣一百二十九裏,袤一百零一裏,而才五千二百二十二戶。康熙《花縣誌》載知縣王敏《勸謀生說》:“花邑新立,東西割南、番之一隅,荒陬僻壤。然土之曠者可耕,水之寬者可魚,山之高者可以養竹樹種茶梓,而下者可以藝桑麻培果蔬,即旱壤亦可以樹菽粟植棉豆也。”(卷四,藝文續。)當時花縣土曠人稀而宜農如此,洪□三從艱于謀生的嘉應州向這裏移動是很自然的事。
洪□三始遷到花縣官祿□村後,五傳而至洪秀全一輩。長久以來有一種說法:洪秀全的先人初居於福源水,秀全出生後才遷到官祿□。這種說法,似最初見於簡又文的遊記:“據父老言,秀全本不是在官祿□出世的,其父祖先居於芙蓉嶂附近之福源水(俗稱屋簷水)山谷中,秀全在此出生後,全家始遷於官祿□雲”(《游洪秀全故鄉所得到的太平天國新史料》。又、洪秀全題洪英綸夫婦畫像詩序說,洪英綸系由嘉應州石坑遷居花縣福源水。這幅畫像和詩及序的真實性還有待證明。)。此後有關洪秀全的傳記和其他論著,都沿此說,甚至以為花縣洪族老家在福源水,洪秀全出生後才遷到官祿□。但我們細考洪氏族譜,此說是頗可存疑的。
花縣洪族是始遷官祿□還是始遷福源水?據族譜記載,洪□三一開始就遷到官祿□。“館本”明確記著“始祖由嘉應州遷居到花邑官祿□村”,□三名下又注“公建立一祠在官祿□。譜中錄有宗祠的一副對聯:
“由嘉應從楊梅,祖德宗功,經之營之,力圖官祿之基礎;籍花峰貫花邑,光前裕後,耕也學也,恢復敦煌之遺風。”(楊梅,指嘉應州楊梅圳,為洪族聚居地之一。敦煌,指洪族始祖所居地。花峰,即花山,花縣由此得名。)
據羅香林所見,官祿□洪氏宗祠壁間還有昔年對聯:
“由嘉應居石坑,尊祖敬宗,長念馨香俎豆;遷花峰住官祿,光前裕後,宏開禮樂冠裳。”(見《太平天國洪天王家世考》。石坑,指嘉應州石坑堡,洪□三原居地。)
所有這些記錄,都一致明確地表明花縣洪族一開始就遷住到官祿□,絲毫沒有先遷福源水後住官祿□的影響。
官祿□在花縣中西部,三面平原,僅村北三裏有小山,極宜移民墾殖。此村全系客家戶。據花縣同志說,這裏原無村落,最初只有兩家棺材鋪。康熙年間建縣之始,縣誌中還沒有提到官祿□的村名,它之發展成為一個村聚,應是客家移民開發的結果。福源水,即屋簷水,在縣北花山叢中,建縣前夕,為“盜匪”盤踞之地。據康熙《花縣誌》記載:
“車頭墩、曹洞、沙帽嶺、屋簷水……等處率皆萬山重疊,路徑險僻,自古至今,積賊難除。”(光緒重刊康熙《花縣誌》卷四,藝文,巡撫都禦史李請立縣治疏。)
康熙二十一年平定後,清政府還調兵“分駐平嶺、高浦、石林、麻岡、石甲、蕉坑、正逕、黃竹湖、官田、大木根、車頭墩、屋簷水、西坑、麻嶺埔等處防守”(康熙《花縣誌》卷二,兵防。)。建縣後,地方漸漸安定,山叢中的原有居民才能陸續歸來耕種。康熙《花縣誌》錄有一篇遊山中勝景的遊記,寫於康熙五十年左右,提到了當時山中的一點社會情況,說:
“……前為峒田,男婦耕□自若,見使君至,皆不避,曰:吾儕小人,耕於斯有年矣。向為萑符數,建邑二十五年,今始幸安堵,得耕獲自適。”(方正玉《遊盤古峒記》,見康熙《花縣誌》卷四,藝文續。)
福源水和花山叢中的這些地理、社會情況,對於研究在嘉應州艱于謀生的洪□三是否一開始就會到福源水去定居,是可供參考的。
洪□三固然始遷到官祿□,是否洪秀全的父或祖卻從官祿□移居福源水,秀全出生後才又遷回官祿□呢?族譜可以幫助我們解決這個問題。“館本”,尤其是“增本”,對洪□三後人的遷移情況有較詳細的記載。現錄其主要者如下:
洪□三長子英經一房
英經之子璉儒名下,注“建立祠堂菱角塘村”。
玢儒名下,注“住周隴莊一屋”。
□儒名下,注“住嘉應州石坑楊梅圳”。
璿儒名下,注“住官祿□村塘面”。
玢儒長子道深名下,注“原居石坑高排上”。
次子道淵名下,注“移居陝西”。
璉儒長子國仁名下,注“原居嘉應州李坑堡大石神”。
次子國義名下,注同上。
四子國柱名下,注“未知往何處”。
洪□三次子英綸一房(即洪秀全一房)
英綸長孫國漢(即洪秀全之伯祖)名下,注“移居福源水”。
英綸曾孫梧揚(國清之次子)名下,注“移居清遠吊簡”。
英綸曾孫枝揚(國清之三子)名下,注“移居清遠吊簡”。
英綸曾孫義揚(國清之四子)名下,注“移居花城正逕村”。
洪□三幼子英緯一房
英緯玄孫仁璋名下,注“上南京江南省湖州府八字橋大桑樹腳下”。
以上摘錄說明,族譜對各支子孫的遷移情況,均有較詳的注明。福源水確有洪族遷往的人,但譜上記的是洪秀全祖父國游之胞兄國漢,並非洪秀全的父、祖;至於洪秀全之父祖、曾祖名下,卻沒有任何移居的記載。這是否可以作為對洪秀全祖居在福源水之說提出疑問的一種根據呢?
洪秀全是洪□三次子英綸的玄孫,屬綸房十六世。其父“十五世鏡揚,國游次子。公正才能,眾村公舉堡尊,兼理嘗事。處辦鄉黨,甚公無私。”族譜各本所記均同。舊時稱祭田所入為蒸嘗,兼理嘗事,即兼管祭田之事。鏡揚“妣王氏李氏”,“館本”、“增本”均于王氏下寫“生三子:仁發、仁達、仁坤”。仁坤即秀全。羅香林所見本並有“側室李,未生育”之句。李秀成自述說,洪秀全兄弟“同父各母”,“長次兄是其前母所生,洪秀全是後母所生。”羅爾綱同志以為李秀成的話系根據天王的《詔書》,應以李的自述為是(見《忠王李秀成自傳原稿箋證》。)。但《詔書》今未見,族譜記述家族情況應較確實,而且各抄本均同,似乎應予重視。臺灣“故宮博物院”所藏幼天王親筆供詞:“老天王的父親名叫洪鏡揚,有個細亞媽,在南京未出。”(肖一山《清代通史》引錄)“細亞媽”應是對洪鏡揚側室的稱呼,她如果是洪秀全的生母,似不當如此稱謂。
關於洪秀全本人,簡又文發表的洪氏族譜的片斷照片寫著:“十六世仁坤,鏡揚公三子,號秀全,配賴氏,天貴。”“增本”相同,而“館本”則字句略異:“十六世仁坤,鏡揚三子,為天王,生於十二月初十日,終於甲子年四月廿七日。妣賴氏,生一子天貴,幼主,生於十月初九日”。並增補有以下一段:
“天王名火秀,字仁坤,號秀全。始初在廣西金田起義,到各處地方傳講演說太平天子到,題醒世間人。後來得到楊秀清大富翁願出糧草,介時精兵糧足,同打江山,打到南京為京都,國號太平天國,做到十八年太平盛世,開科取士。後來天王得病沉重,甲子年四月廿七日歸世去矣。後來交與仁發兄主持。東王楊秀清見天王死矣,起了不良之心,即時反奸,自己想做王帝。朝中極多事發生,幼主無力管理,江山失敗,六月十六日南京失破,幼主出城,隱姓埋名,未知落在何方。查悉未明,不知詳細事情矣。”
這應是入民國後族人所寫。從這裏可以看出,幾十年以後的當地洪氏後人對洪秀全的政治活動和太平天國所知極少,所據的傳聞多有錯誤。這段話之所以還值得介紹,是因為這種情況對我們就太平天國歷史進行調查時提供了一個有益的告誡。
洪仁□屬於洪□三幼子英緯一房,系緯房十六世,洪名揚第五子,名謙益,號吉甫,生於道光壬午年(1822)正月廿九日戍時。妣胡、張氏,生三子:葵秀、蓉秀、蘭秀。各本所記相同,“增本”、羅香林所見本且注明胡氏早卒。但據臺灣“故宮博物院”藏洪仁□被俘後在南昌府的供詞:“兄弟四人,長次均故。三兄仁琅,小的第四。”稍有不同。仁琅,在譜中居第四。又供稱:“娶妻張氏,生有三子:長子桂元,年十四;次子蘭元,年九歲;三次(子)芝元,去年生的。”此供為清吏所錄,字句容有錯誤,“桂”應即是“葵”。據簡又文《太平天國洪氏遺裔訪問記》,葵秀即葵元,太平天國失敗,逃回廣東某村為傭,後因清吏偵緝,逃亡美洲(見《太平天國雜記》。近見卡爾·史密斯的《關於太平天國領導人的親友》一文,據引用的巴色會教會檔案,洪葵元系於1878年自香港探家屬移居當時的英屬圭亞那。)。此事在“增本”和簡又文、羅香林所介紹的譜中均未見記錄,而“館本”有“緯房十七世葵元,仁□之子,出外洋”之語,疑據簡又文的訪問記而增補。“增本”記綸房十五世梧揚、枝揚、光揚、辛揚、九揚(均國清之子)等等俱移居清遠吊簡。洪秀全、馮雲山曾去清遠傳教和洪仁□在清遠教書塾多年,或與此不無關係。
族譜中一些人的名下有值得注意的附注。經房十五世槐楊名下注“卒于咸豐二年,世亂失去”,十六世仁岡、仁杞、仁僥、仁德名下均注“咸豐二年世亂失去,未詳”。緯房十六世仁琳,名下注“咸豐乙卯年被害終”;十六世仁術,注“咸豐甲寅年被害終”(“館本”誤為甲午年)。關於洪氏族人世亂失去或被害的事實,現在未能詳考。太平天國起事後,清朝反動官吏曾大肆迫害洪、馮家屬並挖掘洪、馮祖墳、祖山。據丁守存《從軍日記》:咸豐元年十月十三日接廣東諮文,“稱花縣牟令挖掘洪秀全、馮雲山祖墳,並執馮雲山家屬,洪秀全之父洪國游(按國游為秀全之祖父),馮雲山之子馮應戊、馮應癸。”(見《太平天國史料叢編簡輯》。)又據英國檔案館所藏廣東省衙門檔案,“洪秀全有祖山在花縣清遠之界石角裏雞含坑胡姓客家村左右,……宜密諭花縣行查令人速速發掘。”《太平天國起義記》除了記載咸豐元年清吏到洪秀全本鄉捕人、掘墳外,還記載咸豐二年洪秀全派人回廣東招集族人去永安,在穀嶺起事中頗有傷亡。《起義記》統計洪氏族人在事前事後遇難者共約四十人,被充軍至遠方者約七十人。譜中注明于咸豐二年失去的人,大概就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咸豐四年五月,陳開、李文茂等起義於廣東。六月,甘先攻佔花縣,十一月為清軍收復,十二月起義軍又占花縣,五年二月再被清軍收復。多次拉鋸戰,清朝反動派曾大肆濫殺。洪仁琳、仁術于咸豐四、五年被害,可能與此有關。值得注意的是,據族譜,洪仁琳是洪仁□的胞兄,行三,而前述洪仁□在南昌府的供詞卻不提仁琳,把老四仁琅列為三兄,這似乎不是無意的忽略。
族譜是我國封建宗法制度的產物,是一種陳舊的東西。但對於歷史研究者,它又往往包含著某些有用的材料。有的學者早年曾根據族譜而研究內地移民史,就是一證。就太平天國史來說,花縣洪秀全族譜、廣西紫荊山曾家族譜等,都可以幫助理解一些問題。可惜的是,這類族譜我們保存、收集得太少,散失、破壞得太多了。
後記:最近,日本白川知多先生告知,在日本,除《萬派朝宗》外,還有廣東潮陽《洪氏族譜》和安徽桐城“洪氏宗譜”。我們希望將來會有機會見到這兩種資料。
(資料來源:《學術論壇》1981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