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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
太平天國革命運動為勃起於清道、咸間之農民反封建統治的偉大鬥爭。此次叛亂通稱為洪楊之亂。以太平軍皆蓄發,清軍呼之為“發匪”、“長毛”,又以其起事於廣西,亦稱為“粵賊’,皆詆毀之辭也。至革命運動發生之根本原因,為廣大農民不堪封建統治之殘酷剝削,而清室之腐敗、貪婪、壓制漢人,帝國主義掠奪之加緊,皆足以促成叛亂之爆發也。道光三十年(一八五O年)洪秀全、楊秀清等假基督教義發難于廣西金田村,建號曰“太平天國’,清軍進剿,且為所敗。於是太平軍乘勢北上,轉戰于湘鄂間,破武漢,陷九江、安慶、蕪湖,定都南京,大行封爵,更定朝制,舉凡經濟、社會、宗教、軍事諸制度靡不重新確立。一時聲威大振,南北始有兩大政權之對峙。太平政府複率軍北伐,由皖北轉戰豫晉燕各省,後為清軍所敗滅。同時沿江各省亦有激戰。清軍圍攻南京者,有南北二大營,太平軍先後陷二營,清軍幾一蹶不振;然長江流域各省地主與商人階級之武裝勢力已起而與太平軍搏戰矣。
一 太平天國革命發生的背景
太平天國運動之歷史的意義
中國歷史上的許多革命運動與農民戰爭,在統治階級看來,都是寇賊匪盜的叛亂,太平天國自然亦不能例外。當太平軍的革命戰爭震動全國的時候,所有維護封建勢力的反動集團都在咒詛太平軍為“粵匪”、為“發逆”、為“長毛賊”,因此一直到現在,仍有許多人認太平大國運動為流寇匪賊的騷動,或至多認它為民族的復仇運動。
然而如果我們不為積重難返的成見與欺蒙所惑,而就雄辯的事實來分析太平天國運動之歷史的社會的意義,就不難指出太平軍戰爭的革命性,不難認識這一偉大的革命戰爭,是喘息於殘酷的封建剝削下的千百萬農民反對封建榨取的集體鬥爭。它不僅掀起了國內反滿洲政府統治的民族革命,而且一開始就發展為劃期的資產階級性的農民革命。太平天國提出了打破封建的土地關係的土地政綱與解放婦女的男女平等綱領,頒佈了一切廢除人壓迫人的奴隸剝削制度之社會政策,取消了貴族官僚的特權與利益,這正是反映全國被壓榨的農民勞動大眾的迫切要求。火一般的事實已將反動者的造謠、誣衊燒成灰燼了。
自然,太平天國運動本身包含了許多不可饒恕的錯誤與缺點,主要的就是由於缺乏有嚴密組織與徹底的政治覺醒的中心領導力量。在當時既沒有進步的市民階級之堅強的反封建組織,亦沒有現代的集團的城市生產階級之有力的革命指導而充分的表現出散漫的私有制的農民意識,這就是直接招致太平天國失敗的主觀原因。
太平天國革命運動的特質
倘使我們考查一下十九世紀的中國社會政治的情況,就不會認為太平天國運動只是一種偶然的歷史事變吧。太平天國戰爭之所以不同於以前的單純的農民暴動,不惟是由於廣大的漢族民眾受著異族的壓迫,同時還是由於在當時國際資本主義的浪潮已開始沖毀了農村的藩籬,破壞了國內農民手工業者的自足經濟,因此這一劃期的農民革命內戰是在國際資本主義的侵略與國內封建勢力的榨取錯綜交織之下必然爆發的革命戰鬥。它的失敗直接刺激了國內反動封建勢力的猖獗,同時膨脹了中國民族的殖民地化運動。
地主商人的剝削與農民的貧困化
自滿族入主中國以後,在中國形成了一種雙重的封建剝削制度,一方向農民為地主階級用租役等方式榨取得喘不過氣來,另一方面廣大的漢族民眾受著忍無可忍的軍事的政治的壓迫,使全國充溢了憤懣不平之氣;因此繼續不斷的農民暴動曾經不止一次動搖了清室的統治。當時國內的商業資本已大為活躍,但它不能促進中國生產方法的轉變,正是相反,全國的商業資產階級都和土地的剝削關係結了不解之緣,地主(包括豪紳)、高利貸者與商業資本家在農村構成了剝削貧農、中農與手工業者的三位一體。這只要看在撲滅太平軍的反革命戰爭中中國的商業資產階級與地主及資本主義列強聯成一氣就可以知道了。
深入農村的商業資本之活躍使土地集中過程日益膨脹迅速起來,這種土地集中運動由於官僚制度的發達更加普及和擴大。貴族、官僚、商業資本家與高利貸者在當時已成了事實上的大地主。這樣,就使廣大的農民日益走入於無地化的過程中。商業資產階級窮奢極欲的生活完全是由吸取農民勤勞大眾的血汗而來的。“積銀如丘”、“揮金如土”的富豪在稗官野史上不知載了多少。至於官僚、貴族的淫奢縱欲亦正是說明了當時農民與勤勞大眾的貧困化的原因。當時地主階級在農村擁有種種壓迫剝削農民的工具與機關,他們有供其驅使的武裝,有監禁農民的牢獄,並且與官府相勾結,將農民的自由剝奪得千乾淨淨,種種殘酷的屠殺壓制情形,比之於中世紀歐洲的農奴制度有過之無不及。於是日益貧乏化的農民大眾于喪失土地以外,又呻吟于地主豪紳的刀口鞭撻之下。這樣要來消滅他們階級的仇恨當然是萬不可能了。
清政府的壓迫與民眾的痛苦
在另一方面,我們不要忘卻了當時滿族對於漢民的壓迫亦是誘發太平天國運動的直接原因之一。滿清政府為著要鎮壓漢人的反抗,曾經施行了殘酷的廣大的屠戮,所謂“嘉定屠城”、“揚州十日”不過是傳聞至今日的兩個較大的流血慘劇,事實上,有清一代類似的大規模的虐殺正不知有多少。清帝的寶座就是用漢人殷紅的腥血染成的。不僅如此,滿清政府在征服漢族以後,奪取了廣大的農民的土地,以豢養它的爪牙;組織了雄厚的彈壓漢人反抗的武裝勢力,所有軍隊的給養與軍備莫不是取給于榨取農民的租稅。統治階級傾全力於戰爭、虐殺與對民眾的榨取等,更使水、旱、疫癘等天災易於流行,常將千百萬農民捲入于饑饉、流亡、貧困與死亡中。於是造成了大批的脫離生產的人口。此外滿清政府成立了廣大的官僚系統,國內大部分的智識分子都供其驅使。清室假手於一般忠君的漢臣來壓迫漢人的反抗,消滅漢人的民族觀念,成了滿清有效的統治政策。而全國的武力差不多都集中于滿族的軍官之手,一面用以防止漢人的反清鬥爭,一面用以監視漢吏的行動,這樣就使全國的漢民受著異族的箝制與壓榨。在歷次的反清複明運動中,都充分的表現漢民對於清室的憤恨。
國際資本主義的侵略與太平革命
最後我們不能不指出國際資本主義的侵略中國為刺激太平天國革命的強有力的動因。資本主義列強自十八世紀以來藉著通商將其勢力逐漸由都市而伸入農村。特別是在鴉片戰爭後,英法美諸國取得了侵略中國的種種便利與工具——如開闢商埠、協定稅則等,藉著機械製造的商品漸次佔領了中國的市場。在最初列強對於中國的商品輸出大都是以棉花鴉片為大宗,這表明那時歐洲資本主義尚未十分發展,沒有大量的機制工業品流入東方市場。但以後情形就不同了,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以後,英美法等國對中國的輸出品日益增多者,為棉布、五金與金屬品,這樣就使中國的手工業漸次為歐美的機械工業所壓倒了。資本主義列強侵略中國不僅靠著各國商人親自出馬的活動,外國資本集團還利用中國的“洋商”來幫助他們的商業經營。例如在鴉片戰爭的前夜,廣州就有十三商行的設立,這種洋商就是中國買辦資產階級的起源。外貨輸入的日益增加不但漸次奪取了中國手工業品的市場,並且使中國的紋銀大量的外溢。其結果是國內的銀價大漲,物價騰貴。巨大的戰敗賠款實際是由剝削民眾來填補。在政府方面是財政的危機日益擴大和深入,這就更加緊了清室官府與官僚對於民眾的榨取。另一方面外國資本家和中國利貸者更乘機放出高利貸來盤剝貧民,使國內的民生日蹙。特別是南方沿海諸省——如兩廣、福建等受外國資本主義侵略的影響最烈。太平天國運動發源於兩廣和這亦有很大的關係。不但如此,自鴉片戰爭英國以武力掠奪中國以後,推進了中國各地的反帝國主義運動,如平英團的運動就是這種運動的最顯著的實例。這種偉大的反帝國主義鬥爭刺激了中國民眾的政治覺醒,使他們認識非推翻昏庸腐敗喪權辱國的滿清政府,建立一新的革命的政府,是不足以抵抗外國列強的侵略的。
土地集中運動與資本主義發展的阻力
由於國際資本主義的侵入中國,引起了中國社會、經濟的巨大的變革。中國官僚,商人由榨取農民手工業者所得的浩大的財富之積累本可以轉化為產業資本,向著資本主義的前途發展著,但由於陳腐的生產關係之桎梏,資本主義的生產無法伸展起來。於是大量的財富積累除了供官僚、富豪的揮霍享樂以外,一部分投入於土地中,形成巨大的土地集中運動;一部分轉化為高利貸資本(如典當業的發達),擴大了對於城市貧民與農村農民的榨取,還有一部分流入海外,使中國資本家在南洋群島等地占著相當的優勢,至於在美洲、澳洲亦逐年有著華僑自動的移住,不過其勢較微罷了。所有這些條件都不能說明中國在太平天國革命的前夜有著民族資本主義的勃興。正是相反,中國的資本積累在反動的土地關係與商業資本、利貸資本的阻礙之下,無從發達起來。這樣當然要求一個推翻陳腐生產關係的資產階級性的民主革命了。但在當時要求社會革命的,不是國內的商業資產階級(包括商人、洋商、利貸資本家等),而是直接受著地主、豪紳、商人、帝國主義敲剝榨取的貧農,中農、城市貧民,和所謂遊民無產:階級,他們要求廢除封建的土地關係與一切社會的剝削關係,建立土地資產公有的社會制度與漢人自立的民權政府。商業資產階級在革命發動以後,認為革命危害了他們的利益,而站到革命的反對方向,這是無以否認的事實。假使當時中國的資本主義已發達,有了堅強的城市的產業勤勞大眾執行革命的領導,那太平天國的革命運動就不會慘敗得如是迅速,至少當時革命的路線與政策要有許多改變啊。
太平革命發生的總的原因
歸結起來,我們可以知道太平天國運動之所以發生,是在於滿清的專制政治與殘酷的封建剝削聯結起來,使廣大的農民與城市貧民做了犧牲,抑制了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的發展,而國際資本主義的侵入,更在日益破壞中國的農業經濟,激起了中國民族解放的鬥爭(包括反滿清鬥爭),所有這些成因匯合起來,就釀成了一八五O年至一八六四年代橫掃全國的資產階級性的農民革命戰爭——太平天國的革命戰爭。
太平革命前農民戰爭之回顧——白蓮教
有清一代,農民反滿清反地主官僚的暴動與鬥爭絡繹不絕地爆發,此等鬥爭常匯合起來成為浩大的農民戰爭;它們都是太平天國運動的前驅。清朝用流血的屠殺鎮壓了漢人的反抗以後,在乾、嘉之間仍是有許多次的農民暴動發生,最著者如乾隆三十九年(一七七四年)的臨清之變、乾隆四十六年(一七八一年)的蘭州之變、乾隆五十一年(一七八六年)的臺灣之變都先後為清軍剿平。太平天國以前在農民鬥爭史上最值得大書特書的,就是一七九三年至一八O二年的白蓮教暴動,一八O三年至一八O九年爆發的海寇騷動,以及一八一三年的天理教騷動。
白蓮教原是元末一種反蒙古帝國的秘密結社,創立者為欒城的韓山童等。元滅後,其勢漸戢。但當明朝的官僚、地主對農民的剝削加劇的時候,白蓮教的聲勢又浩大起來。如薊州王森、山東徐鴻儒等都曾聚眾揭竿為亂,雖然為統治階級鎮壓下去了,但它在民間的潛勢力極大,受其組織與影響的農民、貧民,多至二三百萬人。等到清室入主中原,白蓮教更在反清複明的旗幟之下暗中進行反對滿清政府的民族獨立運動,一時附從者極眾。乾隆四十年(一七七五年)河南教首劉松以謀亂被捕,遣戍甘肅。白蓮教遂以劉松之徒劉之協、宋之清等為領袖,而擁一王姓童子,偽稱明裔朱姓,以號召群眾,倡言“劫運將至”。乾隆五十八年(一七九三年)事發,教徒多被捕殺,惟劉之協漏網,清廷下令窮索。鄂豫皖三省官府乃輾轉根究,一般貪官、汙吏更乘機敲榨搜括,如武昌同知常丹葵在荊宜治理教案,株連數千人,這樣就燃起了廣大的農民群眾反滿的怒火。恰巧此時清室大興征苗之師,調兵轉餉,牽動七省,農民的血汗敲吸殆盡。浩大的白蓮教暴動遂在“官逼民反”的口號之下一發而不可複遏了。當各省官府窮索劉之協時,荊宜等地教徒就揭竿而起,未及數月,暴動就蔓延了湖北、四川、陝西、河南、甘肅數省,尤以襄陽的暴動為最烈,暴動的群眾在各地沒收地主、官僚、旗人、富豪的財產,對於反對叛亂的富豪官吏都加以殺戮。於是七省的地主、豪紳與商業資產階級組織了雄厚的武裝——所謂“鄉勇”等協助滿清的軍隊征剿,嘉慶七年(一八O二年)川楚的暴動始剿平,二年後陝甘的殘餘鬥爭亦被消滅。自起事至滅亡為止,白蓮教的戰爭前後凡曆八年之久。經過了四十餘年後,始有太平天國之興起。
東南海寇之亂起滅之回顧
當白蓮教的暴動行將消滅的時候,在東南沿海諸省又有海寇之亂,所謂海寇都是由當時受地主、官僚、商人剝削壓迫得無出路的農民和城市失業貧民轉變而來的。先是安南王阮光平(乾隆末)以兵力經營得國,因財政匱乏。乃招集沿海亡命,命劫近海商舶佐國用。最初海盜的活動範圍是在粵海,以後漸侵入閩浙,有鳳尾幫、水澳幫等名,嘉慶五年(一八OO年)海盜集艇百餘艘進犯台州失敗,其後安南易主,杜絕海盜入境。海盜驟失憑依,乃以閩海為根據地,劫掠商船。嘉慶八年(一八O三年)海盜蔡牽兩股犯浙境,複為清軍所敗。嘉慶十二年(一八O七年)清將李長庚與蔡牽戰于粵海黑水洋中,長庚戰死。但蔡牽所率的海寇亦敗走安南。次年三月蔡牽與廣東海盜朱漬部聯合,在浙海遊弋。朱漬死,弟渥代領其眾,旋降於清軍。蔡牽勢益孤。嘉慶十四年(一八O九年)蔡牽為清軍擊敗,死之。餘眾悉降,閩海遂平。後來粵海張保股海盜萬余亦為清政府招撫,粵海亦平。海寇之亂無疑的亦是十九世紀東南諸省農民的暴動,只是沒有固定的政治目標和堅強的領導幹部,所以不能轉變為革命戰爭。
天理教之亂的回顧
自白蓮教暴動與海寇叛亂相繼消滅以後,清室以為從此可安然無事的加緊對民眾的掠奪了,誰料不久又有天理教的暴動爆發。天理教原是白蓮教的一支,其流布畿南一帶者,有八卦、榮華、紅洋、白易諸名。八卦教群眾尤多,旋改名為天理教,遍佈于山西、河南、山東等省,而以李文成、林清等為領袖,附從群眾達數萬,以貧農、手工業者居多。其目的與白蓮教一樣,都是要反對滿清與地主、富豪,而建立漢族的農民政府。嘉慶十八年(一八一三年)天理教領袖李文成被捕下獄,暴動遂因以誘發起來,暴動的群眾三四千人攻破了滑縣,將文成奪出牢獄,殺死滑縣知縣強克捷全家。同時林清在京師發動暴動。林清雖暴動失敗,為清政府捕殺。但李文成一部的暴動,卻在直隸、山東、河南擴大起來。這個大暴動在清室與地主、富豪聯合的武力壓迫之下,卒被消滅了,暴動的領袖李文成也敗死了。暴動失敗的時候,統治階級照例來一次大屠殺大流血的恐怖,“除教匪殲除外,良民被戮者二萬餘人”,這筆血債留待太平天國革命爆發的時候償還了。
除了上述的三大農民暴動外,寫在太平天國革命史的前面者,還有許多零碎的地方的鬥爭與暴動。如嘉慶十八年陝西:才峽的箱工(統治階級稱為“箱賊’,)暴動、江西胡秉輝之亂、道光二年(一八二二年)八月河南教民的暴動、道光十五年(一八三五年)山西趙城的教民暴動、道光十六年(一八三六年)湖南武岡教民的暴動、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年)貴州謝法真的暴動、湖北崇陽的農民暴動、湖南武州岡貧民的租米暴動、湖南耒陽的農民暴動等都是貧農及城市貧民手工業者反官僚地主富豪的鬥爭,此等鬥爭由於不能彼此匯合起來,而缺乏中心的政治領導,都相繼為官府、豪紳、地主鎮壓下去了。
二 太平天國的勃興與戰爭
洪楊起事——太平天國的勃興
在資本主義沒有發達,產業勞動者尚未成立一獨立的階級的時候,農民反封建勢力的鬥爭與暴動總是帶著濃厚的宗教氣味的。如十六世紀由宗教改革所引起的歐洲農民暴動,以及農奴解放以前的俄國幾次的大暴動都是如此。中國歷史上的許多農民戰爭常為宗教團體所指導,這特別在清代的農民鬥爭史上是這樣,如前述的白蓮教暴動與天理教叛亂都是藉著宗教的旗幟來發動群眾。太平天國的興起亦是假託於基督教。那時“朱九疇倡上帝會,誓以恢復明室為志,洪秀全與同邑馮雲山往師事之。九疇死,秀全被推為教主,……後以傳教游廣西,居鵬化山”。上帝會又名三點會,這不過是當時號召群眾進行革命的一種組織,後來太平天國所倡的宗教公產主義就是導源於此。這時和秀全、雲山共同進行革命運動的,有楊秀清、蕭朝貴、石達開、秦日綱等。於是依附群眾日益增多,上帝會在廣西就占著很大的勢力。當時南方諸省的破產貧農與失業遊民在各地發生騷動,“良民”都轉化為“匪盜”了,其勢洶洶,如慶雲的張家福股、柳州的山豬羊股、武甯的劉官方股、象州的區振組股、潯州的謝紅殿股都是其中最有勢力者。清兵到處剿討,疲於奔命。上帝會就乘機活動,佈置就緒,道光二十九年(一八四九年)官府捕洪秀全甚急,秀全等乃在桂平的金田村發起暴動,楊秀清、石達開、秦日綱皆起兵會金田。革命的怒潮使反動的清軍無法攻剿,而清軍內部複因衝突而分裂,這給革命以絕好的發展機會。洪秀全率眾由金田陷貴縣,楊秀清領兵萬余攻郁林,轉陷北流、興業諸城,殺官弁數十人,其勢大振。咸豐元年(一八五一年)閏八月秀全等由象州攻陷永安,革命的新政權——太平天國就于此時建立起來,在中國遂開始有兩個政權的對立。秀全自稱天王,而以楊秀清為東王,蕭朝貴為西王,馮雲山為南王,韋昌輝為北王,石達開為翼王,洪大全為天德王,秦日綱、胡以晃等任丞相軍師等職有差。此等封號,表面上似近乎封建,但處於當日的戰鬥壞境中,為集中軍事的指揮權與分配職權,勢不能不出此。
太平軍北上與奠都南京
是時清政府已知大禍臨頭,動員了數萬人圍攻太平軍。太平元年二月太平軍沖出重圍,北趨陽朔,大破清軍;逕趨桂陽,清將烏蘭泰戰死。桂林攻不下,太平軍複克興安、全州,入湖南境。進攻長沙未克,而損失一個戰鬥的領袖馮雲山。於是太平軍在戰略上不能不改攻道州,連陷江華、永明,而以柳州、茶陵為根據地。蕭朝貴率李開芳、林鳳祥攻長沙,不久秀全亦率全軍會攻長沙,三月不能陷城。清將向榮、賽尚阿自外圍攻甚急,軍糧幾盡。太平軍乃造浮橋渡江退師。轉陷益陽,得民船千餘艘,攻破嶽州。清軍在革命威勢壓迫之下,望風披靡,且多不願戰。於是湖北的重鎮漢陽、武昌亦相繼攻下。這時一方面摧毀了反革命的重要堡壘,一方面擴大了革命在群眾中的影響,加入戰鬥的群眾多至五十萬,滿奴謂五十萬男婦儘是俘虜,這簡直是將太平軍神話化了。武漢既陷,清廷大震,於是清軍雲集,群以太平軍為攻擊之的,太平軍未及組織武漢的革命群眾,又棄武昌東下,連陷九江、安慶、蕪湖、太平,不久遂進逼江甯,連營二十四座,水陸號百萬,日夜攻城。江寧商業資產階級協助清軍抵拒太平軍,但不數日南京遂為太平軍攻陷。時咸豐三年(一八五三年)二月乙酉也。
太平軍北伐的經過與失敗
太平天國於是建首都于南京,制定了種種新的法令與制度(參看下章“太平天國的革命政策與政治制度”)。在軍事上繼續遣兵北伐,分兩路出師:第一路為林鳳翔、李開芳所統率,先後佔領鎮江、瓜州、揚州,揚州由曾立昌部據守。林李北伐軍遂於三月由臨淮進逼滁州,四月陷鳳陽,入河南取歸德。五月攻開封不下,北渡黃河進攻懷德,為清軍納爾經額部所敗,喪大將吉文元,林鳳翔部轉戰入山西,陷平陽府,由平陽入直隸,攻陷深州,距京師只有六百里。既而為清將勝保擊退,林李乃改襲天津,不到半年工夫,攻陷的城有二十六個,京師大震。鳳翔攻天津失敗,退據靜海,更分兵屯駐獨流、楊柳青等處,以為犄角之勢。後來卒因軍糧不足,為清軍僧格林沁部擊敗,鳳翔遭擒殺。當鳳翔敗退連鎮時,命李開芳率馬步隊萬余攻佔高唐州,及鳳翔死,清軍僧格林沁與勝保兩部遂夾攻李開芳,開芳退走馮官屯,僧格林沁決黃河水淹其軍,開芳終被害。於是黃河以北的太平軍全被反革命軍撲滅,這是太平天國受到的第一次重大打擊。
太平軍在長江上游的戰爭
林李北伐師出發後,太平天國更分遣胡以晃等西攻皖贛,以爭長江上游,以晃與賴漢英等率師由江蘇入安徽,下桐城,破集賢關,安慶旋亦為所陷。於是以晃分兵江西進逼南昌,圍攻十日不能克,乃由湖口攻陷九江,侵入湖北省境,水陸並進,陷黃州、漢陽,江西除南昌一帶外,南北都為太平天國的暴動與戰爭所彌漫了。是時太平軍秦日綱部更由安徽的桐城進逼廬州,胡以晃複率軍會攻,與清軍大戰。清軍健將安徽巡撫江忠源戰死,廬州遂于咸豐三年(一八五三年)十二月廿七日陷落。而湖北的黃州亦有大戰,太平軍大破清軍,鄂督吳文鏽死於亂軍之中。二月太平軍陷德安,六月複破武昌,湖北諸重要州縣都相繼陷落,這是太平軍最盛的時期。
江北大營與江南大營之覆陷
當太平軍攻佔南京時,清政府賴以和太平軍抗戰的反革命武裝勢力,就是江南大營與江北大營。所謂江南大營是由向榮(四川人)統率的。向榮軍是長與太平軍抗戰的,當太平軍出永安州時,向榮由廣西追縱到武昌,受清廷命為欽差大臣。等到太平軍攻陷了南京,向榮複率師尾追。但當向軍抵江甯時,而太平天國已定都十日了。向軍乃在東孝陵衛紮營,是為江南大營,而同時琦善亦受命為欽差大臣,率直隸、陝西、黑龍江馬步諸軍由河南進達揚州,當時揚州已為林鳳翔所陷。琦善遂與內閣學士勝保、提督陳金綬分營揚州城外,是為江北大營。這樣革命軍就與反革命軍嚴陣對峙著。當時清軍逢著太平軍,多不願抗戰;而軍制的腐敗亦遠不能當新興的太平革命軍的鋒銳。咸豐五年(一八五五年)太平軍為著要翦除心腹之患,先遣兵攻下揚州(第二次攻克),遂陷江北大營。太平軍李秀成部戰勝了清軍吉爾杭阿部,乃分兵兩路,由李秀成、陳玉成統率,進攻江南大營。同時石達開又率軍與李秀成會攻清軍,江南大營亦于咸豐六年(一八五六年)五月陷,其後清軍張國楔部雖恢復瓜州、鎮江,進軍秣陵關,複立江南大營,卒為太平軍再陷.太平軍遂由丹陽攻下常州、蘇州、松江以至浙江嘉興,各地民眾回應者甚眾,東南的革命聲勢遂愈益浩大起來,而天京無圍師者二年。
(選自《中國近代史》,一九三三年版,署名李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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