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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太平天國農民革命的傑出領袖洪秀全的思想,迄今為止論著頗多,但專論他後期思想的文章還不多見。這可能是因為有關太平天國後期的歷史資料比較缺乏,在研究這一問題時的確存在著困難;同時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由於思想沒有解放,亦影響了對這一重要問題的探索。但是,太平天國自1856年9月的天京事變以後,革命陣營內部發生了許多變化,情勢與以前有很大的不同。在此一時期中,天王洪秀全的宗教政治思想與前期相較究竟有什麼變化和差異?這確是一個很值得探討和研究的問題。
這裏首先必須提出的是,洪秀全的宗教理論和信仰,實際包含了一定的政治內容;他制定的政治制度和政策也受一定的宗教信仰的支配。洪秀全生長在苦難特別深重的兩廣地區,發動並領導了這場轟轟烈烈的農民大革命,他的思想一方面有著強烈的革命意識;但同時另一方面,作為一個受過一定的封建教育,也接觸過西方基督教教義的農村知識份子,他又兼有儒家的封建倫理思想和基督教的上帝觀,並可能多少還有一些長期散在民間的秘密會社的思想。他的最高理想是要推翻清王朝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但他提出的口號卻是要“奉天誅妖”、“斬邪留正”、“行見天下一家共用太平”,建立一個“爺哥帶朕(暨幼)”主宰的“地上的天國”而非其他。同時他亦有一般農民革命領袖所有的帝王思想和等級觀念,只不過他的帝王思想也有其獨特之處,即是要作一個遵“天命下凡”的“天下萬國太平真主”。因此,討論和分析他的思想時,在某些問題上是不好把宗教和政治分開的。
一、有形上帝觀的突出與強化
洪秀全的宗教思想,早期受梁發所著《勸世良言》一書的影響很大。《勸世良言》中稱上帝為“創世天地之大主,管理全世界富貴尊榮之神”,“自然而然之神”,“全世界眾人之大父,即稱神天上帝”等等。但同時還指出:“創造天地萬物萬類,及管理之者,乃系無形無像,無始無終,自然而然,自永遠至永遠之真神,可稱神天上帝而已矣。其永坐於天上,世界萬國之人,該當日日敬畏奉拜之。”(引文中著重點為筆者所加,以下同)顯而易見,梁發所宣傳的上帝,正合乎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即上帝是無形無像的。我們從瑞典牧師韓山文在1853年寫的《太平天國起義記》中,可以知道洪秀全早在1837年即他24歲時,已經在上天的幻夢中,看到了“披金髮,衣皇袍,巍然坐於最高之寶座上”的上帝,說明在洪秀全的心目中上帝是有形有像的,但在太平天國早期的官方文件中,並不特別強調這一點。如洪秀全在《原道救世歌》中雲:“開闢真神唯上帝”,“天父上帝人人共”;《原道醒世訓》雲:“皇上帝天上凡間大共之父也”;在《原道覺世訓》中又雲:“自人肉身論,各有父母姓氏……若自人靈魂論,其各靈魂從何以生?從何以出?皆稟皇上帝一元之氣以生以出,所謂一本散為萬殊,萬殊總歸一本。”這些說法,和上述梁發的觀點基本上還是一致的。
但是,到了太平天國後期,情況就不同了。天曆庚申十年,洪秀全授意頒行的《王長次兄親目親耳共證福音書》,就專門講天王洪秀全於天酉年升天的故事,書中上帝的形像已是“爺像頂高大,身穿烏龍袍,金髮最長拖肚臍”(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第二冊,第515頁),儼然一個道貌岸然的偶像了。而在天曆壬戌十二年刷印銅版刊行的《太平天日》中又有進一步的發揮,把上帝的形像說得更加清楚:“頭戴高邊帽,身穿黑龍袍,滿口金須,拖在腹尚,像貌最魁梧,身體最高大,坐裝最嚴肅,衣袍最端正,兩手覆在膝尚。”(《太平天國》第二冊,第632——833頁)同時天父上主皇上帝還特別要教導洪秀全學自己的榜樣:“坐裝衣袍要整齊,頭要軒昂,身要挺直,兩手要覆在膝,兩足要八字排開。”(同上書,第634頁)這樣把上帝(神)人化,實際是要把洪秀全(人)神化的作法,是與前期有很大不同的。此外,洪秀全在天曆庚申十年、辛酉十一年及以後的許多通《天王詔旨》中也不厭其煩地說自己曾經上天見過天父。如辛酉十一年三月十七日的《天王詔旨》中說:“自古人無見上帝,慮人作像陷沉淪,神父唯神子能識,哥朕識父有耳聞。”強調除了天兄基督之外,只有他才能見到天父的形像。
天曆庚申十年,英教士艾約瑟把他所撰的《上帝有形為喻無形為實論》贈給洪秀全,這顯然是與洪秀全的有形上帝觀針鋒相對的。所以,洪秀全特地作了一首詩批在該論文之後,詩雲:“上帝最惱是偶像,爺像不准世人望。基督暨朕爺親生,因在父懷故見上。”《(太平天國》第二冊,第672頁)由此可見,洪秀全是要堅持他的有形的上帝觀的。對此,富禮賜在他所著的《天京遊記》中,也曾提到,如說:“天王之基督教不是什麼東西,只是一個狂人對神聖之最大的褻瀆而已;……天王是一個最為頑固不能匡正的異端之徒。……如果他辯才有礙,無言可答之時,他便說他曾上過天而您則否,於是即使您語塞而退了。”(《太平天國》第六冊,第950——951頁)
至於洪秀全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要更好地樹立他自己的權威,使“天朝內外眾臣民”以及“西洋眾弟妹”都能遵天意擁護他自己。太平天國前期,“萬心如一心”,不需要象這樣人化天父,神化自己都能節節勝利。而後期在“人心冷淡,故銳氣減半耳”(洪仁□:《資政新篇》,《太平天國》第二冊,第540頁)的情況下,特別突出有形的上帝,其用心是可以想見的。
二、“天國邇來今真來”的宣傳
在太平天國後期,洪秀全又反復宣傳“天國邇來今真來”的思想,認為上帝天國已經降臨人間了,這與前期只說天父命他下凡的思想是有很大不同的。這裏我們應該首先知道洪秀全所指的“天國”的真正涵義。在《太平天國起義記》中,韓山文早就說過:“洪秀全在永安即帝位,改國號為‘太平天國’,‘天國’二字,從字義看來,似是指中國而言,但由其地位看來,則或即是皇帝之稱號,此名稱蓋洪氏本由聖經所選得者。”(《太平天國》第六冊,第873頁)
本來“天國”和“神之國”在基督教的《聖經》裏是一個同義詞(漢語裏,還有“天堂”一詞,有時也用來指“天國”)。梁發在《勸世良言》卷一“論富人難得天堂永遠之福”一節裏對《聖經》的《馬竇篇》(按即《新約·馬太福音》)二十三、四節經文加以解釋說:“‘天國’二字,有兩樣解釋,一樣,指天堂永樂之福,系善人肉身死後,其靈魂享受之真福也。一樣,指地上凡敬信救世主耶蘇眾人,聚集拜神天上帝之公會也。‘神之國’三字,亦同此義。”
洪秀全從梁發那裏接受了“天國”和“天堂”的思想,但卻又結合自己的思想加以改造,首先認為他自己與眾不同,“靈魂曾獲升天堂”,親自見過天父。其次他宣傳“能正可享天堂福,不正終歸地獄境”(《原道救世歌》)。而在初期的革命戰鬥中又創造性地提出“大天堂”和“小天堂”的概念,來作為鼓勵士氣的一種手段,如說:“朕實情諭爾,眼前不貪生怕死,後來上天堂便長生不死”(《天命詔旨書》辛開八月十九日時在舟中),以及“俟到小天堂,以定職位高低”(辛開元年九月二十五日時在永安的《天王詔旨》)。洪秀全所說的“小天堂”,實指後來的天京(即南京)。他在《聖差保羅寄羅馬人書》第十五章說:“神國在天是上帝大天堂,天上三十三天是也;神國在地是上帝小天堂,天朝是也。天上大天堂是靈□(魂)歸榮上帝享福之天堂;凡間小天堂是肉身歸榮上帝榮光之天堂。”
洪秀全關於“天國邇來今真來”的提法,是在天曆戊午八年《天王詔西洋番弟》的詔書中最先出現的。自此以後,類似的提法愈來愈多。約在天曆庚申十年賜給美國傳教士羅孝全的詔書中說:“天上地下有天國、天京、天朝、天堂,上帝天國天堂降臨人間,舉世盡歸爺哥,其國靡既,醒否?信否?”(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太平天國文書彙編》,第五三頁)在天曆已未九年十月初七日《天曆每四十年一斡旋詔》和《欽定前遺詔聖書批解》中亦有類似的提法。而洪秀全之所以要提出“天國已經降臨”的說法,雖然一方面是要補充大、小天堂的說法,如在《天曆每四十年一斡旋詔》中所說的:“今蒙爺哥下凡帶朕作主,創開天國、天京、天朝、天堂、天曆永遠流傳,……誠以天國、天京、天朝、天堂,合古今前後天上地下人間為一大統。”“天國邇來,現享真福,後得永活。”另一方面更要內外臣民一齊擁戴這個在地上的天國。他不僅把人(他自己)神化了,而且把國(太平天國)也神化了,認為這就是“合古今前後天上地下人間為一大統”的“神之國”了。
在提出“天國已經降臨”的說法的同時,洪秀全本人對“天”的迷信也愈來愈強烈。在他用人行政的實際行動中,也有許多具體的表現。在爵制中,後期增設了義、安、福三爵,連前期的燕、豫、侯構成六爵,並在其上各加一天字及冠一特別的字為號,如“親天義”、“凝天安”、“應天福”等等(見酈純《太平天國官制軍制探略》第一○三頁)。在官制方面,約在天曆庚申十年(西元1860年)在王位之下,朝將、主將之上,增設了“天將”,如封恤王洪仁政為一天將,李春發為二天將等(在1863年以後,護王陳坤書部下所記的領發物單帳上和記事簿、去文簿已列有393天將的名號)。尤為突出的是在天曆辛酉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頒發的一道《天王詔旨》中,規定東王以下二十位天朝主要官員的印銜上,通通都加上“頂天扶朝綱”的字樣(王慶成:《英國發現太平天國新史料及其價值》,見《近代史研究》1980年3期)。
太平天國後期,洪秀全“篤信於天”的思想之所以產生,正是由於作為農民領袖的洪秀全,找不到新的出路來挽救太平天國的危局,因而只好乞靈於宗教,沉緬於迷信。所以李秀成批評他“我主格外不由人奏,俱信天靈,詔言有天不有人也”,“天王言天說地,並不以國為事”。這些話雖有些過激之詞,但基本上是合乎事實的。
三、“爺哥朕幼”、“父子公孫”的提出
回顧太平天國自1856年9月的天京事變到1864年6月洪秀全逝世,這段為期約八年的時間裏,天國內部上層領導人物,除天王之外,變化確是很大的。在天京事變中東北二王相繼被殺,不久,翼王石達開率眾出走,加上早已犧牲的南王馮雲山和西王蕭朝貴,開國五王至此已四亡一去。繼之,王長、次兄洪仁發、洪仁達曾一時“提理朝政”,但由於庸碌無能,未有任何建樹。蒙得恩與陳玉成雖曾先後任“正掌率大臣”,“朝中內外之事悉歸其制”,後蒙被封為贊王,陳為英王。李秀成亦曾任“付掌率大臣”,被封為忠王。但英、忠兩王多“帶兵外戰”,因此所有軍政大權實由天王獨擅,所謂“主是朕做,軍師亦是朕做”。殆至1859年4月22日,天王族弟洪仁□由香港到達天京,正合乎天王認為外臣多不可靠的心理,所以洪仁□到天京後,旋即被封為“開朝精忠軍師頂天扶朝綱幹王”並降詔“天下要事悉歸其制”。可是,歷時不到三年,竟又弄到“內外本章免蓋□叔金印”(《太平天國文書彙編》,第七十七頁)和“自西以下聽東令”(同上書,第七十五頁),名雖在位而實已被黜了。在這個時期裏,由於朝綱不振,人心渙散,加以軍事上節節失利,天京多次被圍,局勢已呈日趨衰敗的景象。天王為了籠絡將士競採用濫賞的辦法,封王不足,繼以列王;列王不足,新創“□”字以封。天王洪秀全可能由於錯誤地總結了天京事變的教訓,認為異姓臣僚都不可靠,因而“未肯信外臣,專信同姓之重”(《李秀成自述》),而且“用人不專,信人不實”,甚至對同姓弟兄也失去信任。在這種情況下,在1859至1860年的某個日子裏,便把尚未成年的兒子幼主洪天貴福正式扶立出來,管理部分朝政,並下達一些詔旨,作為自己的繼承人。自此以後,不僅在一切記書中把以往的“爺哥朕”的稱號轉變為“爺哥朕幼”而且處處提出“爺哥朕幼坐天下”、“爺哥帶朕幼作主”以及“父子公孫同作主”等提法。同時在新用的國璽上也同時出現“上帝、基督、天王、幼主”名稱。甚至在一方金璽上(鈐用於天曆庚申十年四月二十七日、五月九日、五月十六日三通《天王詔旨》和接近此時期的《朝天朝主圖》和天曆辛酉十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救世真聖幼主詔旨》上)還刻有“父子總號太平,幼主一直承一統。公孫同坐天國,真王萬歲照萬方”這樣的聯語。立幼本來是家天下的思想,但洪秀全也把這事和宗教聯繫起來。正如他在1858年《天王詔西洋番弟》的詔書中所說:“朕立幼主繼耶蘇,雙承哥朕坐天都,幼主一半耶蘇子,一半激子近天庥,代代幼主上帝子,雙承哥朕一統書。”而且在把上帝更加形象化的同時,杜撰了整個天父、天兄和他一大家子,即:天父、天媽(有時稱老媽)、天兄、天嫂(亦稱太兄、大嫂),天王自己及其在天上的妻子“正月宮”和原配妻子賴氏“又正月宮”、幼主及代代幼主。他這樣就把宗教、政治和封建倫理三者結合在一起了。共目的不僅是要表明他自己作天王是上帝的安排,而且世世代代永坐太平江山也是合乎天情道理的;不僅要“內外各省眾官將兵、眾臣民”應該擁戴他,而且“萬國萬方”、“普天大下同世一家,中西一體眾臣庶”均應擁戴他。而他在“太平玉璽”上刻的吉祥讚語“永定乾坤、永暢天祿”,正代表著他的這一思想。
四、“萬方來朝”思想的發展和加深
在太平天國後期,洪秀全的宗教政治思想方面除上述幾個突出之點外,還特別發展了“萬方來朝”的思想。
在革命初期的文獻中,他雖早已提到“天下一家,共用太平。”(《原道救世歌》)“今幸上帝大開天恩,差天王降凡,作天下萬國太平真主。”(《頒行詔書》,見《太平天國印書》第一一二頁)又在永安時發佈詔旨中曾說:“萬方萬國萬來朝,萬山萬水萬飄遙,萬里萬眼萬鑽至,萬知萬福萬功勞。”(按:這首詩又收集在《天父詩》中列為第十首,在天曆戊午八年的《天王詔西洋番弟》中又重複抄錄。)但當時還提得不很普遍,也並沒有加以強調。
洪秀全“萬方來朝”思想的發展的標誌,也是在天曆戊午八年頒發的《天王詔西洋番弟》。其中明確地指出:“爺哥帶朕坐天國,大顯權能坐天堂,建都天京開天國,萬國臣民朝父皇。”天曆己未九年十月初七日的《天曆每四十年一斡旋詔》中又說:“誠以天國、天京、天朝、天堂,乃爺哥帶朕作主之天國、天京、天朝、天堂,合古今前後天上地下人間為一大統,故天曆流行,永無止息,普天大下,萬郭萬代臣民,同享爺哥真福,在世升天永活威風無了期。”在此後的許多詔旨中都曾反復提到這點,而且在後期的一方太平天國金璽和另一方玉璽上,更刻上“萬方來朝”的字樣。值得注意的是,在後期的《天王詔旨》中對西洋人的稱呼也曾有過一些變化。以前,開頭多使用“朕詔×甥×胞……內外眾臣知之!”的格式,未提西洋人。後來在天曆辛酉十一年的幾通詔旨中就加上“暨西洋眾弟妹、眾使徒、內外眾臣民知之!”後又改為“西洋同家眾弟妹、眾使徒、中西一體眾臣庶選民知之”和“普天大下同世一家所有眾臣民知之”。這樣一些變化,可以說是“萬方來朝”思想的具體反映。在洪秀全的心目中,西洋人是來“朝上帝”的,也是來朝爺哥所帶的“朕”(暨幼)的。天國已經降臨,天京即是“也露撒冷”(即今譯耶路撒冷),“萬方萬國萬來朝”正是遵從上帝的旨意。天王下達的詔旨不僅是曉諭已經來朝的“西洋番弟”,而且也是要使“普天大下同世一家”的所有“眾弟妹、眾使徒、眾臣民”一體知曉的。他的這種“萬方來朝”思想,並不是所謂“維護民族平等”的思想,恰巧相反,是把外邦當作藩屬的封建等級思想,與封建帝王所謂的“四夷賓服”的思想並沒有根本的區別。特別是在《王長次兄親目親耳共證福音書》中說:“天下萬郭人民歸朕管”,顯然是已經直言不諱的了。
必須指出,洪秀全的“萬方來朝”思想,是和洪仁□的看法有矛盾的。在《資政新篇》“法法類”的條文裏,在談到英吉利的國情時,洪仁□寫道:“凡于往來言語文書,可稱照會交好、通和、親愛等意,其餘萬方來朝、四夷賓服、及夷狄戎蠻鬼子一切輕汙之字,皆不必說也。蓋輕汙字樣是口角取勝之事,不是經綸實際,且招禍也。……如必欲他歸誠獻曝,非權力所能致之,必內修國政,外示信義,斯為得爾,此道實為高深廣遠也歟?”(《太平天國》第二冊,第528頁)《資政新篇》是天曆己未九年頒行的,而洪秀全在天曆辛面十一年前後的詔旨中,以及在新刻的金、玉璽上都還大書“萬方來朝”字樣,正說明在這個問題上,他們之間是有著根本分歧的。因此,洪仁□在他的《自述》中所說的“在一八六一年(天曆辛酉十一年)至六二年之上半年,我掌處理外交之事,直至有某事發生令天王不悅,乃令我移交章王掌管之。”這裏他是不是說出了他被黜職的直接原因,還很值得懷疑。難道一位深受重用的“爺爺生完家軍師板蕩忠臣,可為萬世法”(《封幹王詔》,《太平天國文書彙編》,第四六頁)的首腦人物,只因為外交上的某個偶然事件,就被從此革去實權了嗎?我們認為,二人在思想和政見上的不合,才應該是主要的原因。
綜上所述,正是由於洪秀全在進入天京以後,“永不出宮門”,長期脫離群眾,脫離實際,封建等級思想日趨嚴重,欲保住既得利益而又無法達到,面對頹敗的局勢而又無力挽回,因而只有“篤信於天”,用一整套宗教幻想來滿足自己的欲望。在當時歷史條件下,有這樣的結局,是不足為奇的。就洪秀全本人來說,儘管他有嚴重的帝王思想和迷信思想,但他畢竟還沒有完全蛻變為一個封建皇帝;太平天國政權也不能說就是與清王朝一樣的封建政權。只是這些成份是一步一步地逐漸加深,甚至已達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太平天國革命的失敗,洪秀全是應直接任其咎的。在金田起義一百三十周年的今天,我們以這段歷史作為借鑒,對於清除我們思想上存在的封建主義殘餘,是很有教益的。
(資料來源:《四川師範學報》1981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