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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引言
湘軍為了瞭解太平天國情況,寫過《賊情匯纂》,朱樹謙寫過《〈賊情匯纂〉研究》,從文獻學角度探索《賊情匯纂》的編者情況時,談及了湘軍部分情報工作人員的情況;從探索其史料價值的角度論及了這本書所提供的情報具有全面系統、真實可信的特點。羅爾綱的《湘軍兵制》將湘軍情報機構及情報偵探制度作為湘軍兵制的組成部分進行了論述,其他史家在論述太平天國與湘軍戰史的專著、論文中,指到過湘軍的情報,有的是把這引進情報作為史料來敍述戰爭的過程,有的也探索情報對某些局部戰爭的影響。總之,以上的著者都是為了論述其他問題而涉及到湘軍情報工作及對鎮壓太平天國戰爭影響這一課題的局部問題,沒有對此題作過專門系統的論述。本文將就湘軍將領對情報工作的重視,早期湘軍的情報機構、情報人員、情報收集方式,湘軍將領分析利用情報的得失對戰爭影響等幾個問題作一些系統的論述,從情報工作角度找出戰爭的勝敗原因。
二、湘軍對情報工作的重視
湘軍將領早就認識到情報工作的重要性,曾國藩曾向朝廷稟報說:“臣國藩自辦理軍務以來,于偵探、文報工事亦嘗認真講求,不敢稍涉疏忽。”〔1〕為了系統論述湘軍的情報工作, 我必須借鑒有關的一些軍事情報理論。本文認為軍事情報的定義是:戰爭中有關敵人的一切情況。軍事情報又分為三大類:
戰略情報:涉及敵人採取的一切行動。戰略情報必須簡要概括,供最高決策人使用。
戰役情報:戰役情報比較具體詳細,涉及的是局部地區的敵情。
戰術情報:戰術情報也就是戰場情報,越詳細越好,利用得越快越好。
情報工作主要包括情報搜集、情報分析利用兩個方面,搜集情報是基礎,利用分析情報是關鍵。只有對真實的情報進行分析形成正確的決策,且決策得以切實執行,情報才能產生有利於戰爭的影響;有時軍事指揮員對情報進行分析形成了正確的決策,由於執行不力,從而也會坐失戰機或者使戰局的發展更利於敵人;收集到了情報,卻忽略了或沒有充分的利用則會為敵所乘或錯失時機;對情報分析錯誤得出錯誤的決策,便會使己方在戰爭中受損失;對敵情不瞭解,沒有搜集到應該搜集的情報,更談不上分析利用,則會對戰爭造成不利於己方的影響。
三、湘軍情報機構與人員
湘軍成立不久,咸豐三年十二月,就在陸營十二營中設立一總提調,由朱石樵擔任,設立一響導處,由王珍為提調,又設偵探處,由鄒伯韓為提調。咸豐四年(1854)二月於糧台設立偵探、採編二所,偵探搜集大量太平天國的情報,湘軍將領的營中都有一套專司情報工作的人員班子及大量的偵卒與探差。當時各省巡撫養了大批偵探,地方州縣團練也有人專門從事情報工作,湘軍的情報機構便與他們的情報機構並網。例如,咸豐三年八月曾國藩致函湖南巡撫駱秉章請求他提供情報:“省中若有江南、江西軍報,亦望時時寄示。”〔3〕 清朝中央政府雖昏庸無能,不可能起到總指揮部的作用,但各地各戰區的統帥還得向朝廷稟報軍情,朝廷又把他們各自提供的資訊匯總回饋到各地的統帥那裏,通過中央政府湘軍就可以瞭解到較遠戰區其他清軍將帥、地方官掌握的情報。湘軍的情報機構是健全的,聯繫是廣泛的,觸角所及是深遠的。
四、湘軍收集情報的途徑與成果
湘軍情報機構中諜報人員搜集情報的途徑與方式主要有:
第一,採訪參與鎮壓太平軍的清方官紳。例如,為編輯《賊情匯纂》,張德堅採訪清方官紳達36人,例如瞿騰龍就直接參與了對太平天國的鎮壓,張德堅“與之談賊情終日不倦。”〔4〕 他介紹了一些太平天國常用的戰略戰術及太平軍營壘情形,載入《賊情匯纂》卷四〔5〕。
第二,採訪從太平天國統治區逃出的“難民”。《賊情匯纂》卷首“採訪姓氏”中列有“逃難林袊民”22人,卷10《船運》、《關榷交易》、《口糧》,卷21《新賊》、《逃亡》,及卷12《雜載》中的內容,多由此輩提供。
第三,通過審訊被俘太平天國官兵獲得情報。例如《賊情匯纂》“採訪姓氏”中列有被俘太平軍官兵12人。這些人在接受審訊時也提供了一些太平天國內部情況,張德堅稱“戎林,江蘇提標外委,由蘇太道委帶戰船至鎮江,潰敗被俘,初充牌刀手,旋授前九軍軍帥,恩賞指揮。北犯被官兵盤獲,問供十一次,所供多實情……”〔6〕
第四,參考時人的有關的記載。列入《賊情匯纂》“採訪姓氏”中的姚敦三、譚恩普分別著有《壬癸筆記》、《再生憶述》兩書,記述了他們在太平天國統治區的經歷和見聞,卷5 《賊中軍火器械隱語別名》、《附號令》,卷6《偽儀衛輿馬》等篇均注明參考了姚、 譚兩書的有關記載。
第五,利用俘獲的太平天國文籍、器物。曾國藩在其奏稿中多次提到湘軍俘獲太平天國文卷的事,最為突出的一次是,咸豐四年十月,湘軍水師奪獲燕王秦日綱座船,秦日綱隨身文案全數為湘軍所得。本月二十一日曾國藩在所上《抄呈賊中偽牘片》中稱:“再,水師奪獲偽燕王秦日綱座船,內有奏牘、稟稿二冊,偽文卷無數。”〔7〕
第六,利用投降人員提供情況。在投降湘軍的人中有的在投降之前,早就對太平天國攜貳不忠。程奉璜被困天京時就“圖為荊聶不果,遂更其意,俗盡知賊情以冀一朝複見天日,傾群言以獻”,與“賊周旋博得信任,得至各軍各館,潛察而默識矣。”投降湘軍後,他為編“匯纂”提供了太平軍各將領至江甯以後的活動及太平天國內部關係的情況,還默寫了洪秀全的三通詔旨,負責訂正傳聞詮釋俘件。李寀于咸豐三年五月投降清軍,張德堅採訪過他,稱他“于諸逆裏居來歷,及初起賊情言之最詳,……斷非甘心從賊者。”〔8〕《匯纂》中太平天國在廣西的許多情況都是他提供的。
第七,偵探敵情獲得情報。戰略情報、戰役情報的偵探主要依靠擅于偵探的士人俠客。例如張德堅隨湖廣總督吳文鎔進軍黃州、堵城時,易裝往來太平軍中,刺探軍情。曾國藩在咸豐四年十月十四日的奏稿中稱:“在衡州時曾遣人探至安徽、金陵一帶,及至本年五月始歸。又曾買船裝炭,用重金雇人放至下游,使賊擄去,以探彼中消息。”〔9〕戰術情報偵探主要依靠智勇雙全的偵卒, 如鄒元采“深入賊巢,屢瀕危險”,賀秉鈞“蓄發偵探,深入賊巢”,“嚮導官藍翎軍功何南青”在水師岳州咸豐四年七月之戰中“偵探得實”〔10〕湘軍統帥的奏報書劄中常有“據諜者稱……”“據探稱……”等記載。這便都是偵探所得的情報。
湘軍情報機構在早期一個最為突出的成果就是完成了《賊情匯纂》的編輯工作,此書的主編是張德堅,咸豐三年初當湖北巡撫屬下的巡捕官利用職務之便,多方收集太平天國內部情況,同年十二月隨湖廣總督吳文鎔進軍湖北黃州、堵城,易裝往來太平軍中,“所見行陣之士,被擄逃人,受害鄉民,不可勝計,留心訪究,隨時記載”,最後輯成了《賊情集要》〔11〕。咸豐四年張被引薦給曾國藩,當時湘軍俘獲了大量太平天國文獻急待編輯,於是任命張德堅主持湘軍採編所,負責編輯《賊情匯纂》,咸豐五年七月告成。此書的特點之一是真實可信。《賊情匯纂》記載了太平天國包括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宗教、法律各個方面的情況。此書的特點之二是全面系統。《賊情匯纂》客觀分析了太平天國前期勝利的原因,同時根據洪楊不正常的關係客觀地預見了洪楊內亂的發生。通過洪秀全、楊秀清等太平天國領導人在定都天京以後思想傾向的分析,判定了太平天國已經快要走到由盛轉衰的臨界點。此書的特點之三是客觀分析。《賊情匯纂》是一部編輯得成功的太平天國情報集,對湘軍鎮壓太平天國戰爭具有重大作用。
五、湘軍的情報工作對鎮壓太平天國戰爭的影響
收集情報主要是情報工作人員的任務,分析利用情報指揮戰爭則是由統帥們來承擔,下面主要論述咸豐三到五年曾國藩統帥的湘軍利用情報的得失對戰爭的影響,也就是從情報工作的角度分析湘軍此期勝利與失利的原因。
湘軍創建之初,與太平軍還沒有全面交戰,俘虜太平軍官兵極少。“被脅”鄉民官僚逃出者甚少,更談不上搜集太平天國文書印書,加之偵探人員派出時常常被害或長期沒有回報〔12〕。太平天國與湘軍勢不兩立,湘軍人員想打入太平軍內部極其不易。所以,東征之前,湘軍對太平天國內部情況及戰略意圖不甚瞭解,咸豐三年(1853)曾國藩在書信中說:“正月初三,粵匪自武昌下竄,水陸兩路併發,不識直撲安徽乎?抑入江西乎?現尚未得確耗。”〔13〕湘軍對太平軍咸豐三年下半年的西征戰略意圖亦是模棱兩可,只作一些主觀的猜想:“逆匪回竄六七百艘聯帆而上是佯西進,真北上,據江西、鳳陽、金陵三處而牽制”,對太平軍西征長沙湖廣一帶將信將疑,並把這種說法諷為“淺人意度”。〔14〕就是得知太平軍咸豐三年五月七日已進至湖口後,湘軍統將還孤疑不安,不知“其中果系被協之眾解散思歸,抑系粵賊詭計,多設疑兵。”〔15〕同時對太平天國內部情況不甚了了,在書信中說天京在太平軍北伐西征同時進行時只剩下三百太平軍,揚州太平軍糧盡援絕,純屬瞎猜〔16〕。對太平軍的基本戰略意圖及內部情況都不甚明瞭,就更談不上據太平軍情報制定正確對付方案了,這為湘軍東征在中途受挫埋下了危機的根源。
雖然種種困難妨礙了湘軍對太平天國情況的瞭解,由於曾國藩一刻也不忘廣泛收集情報,他對太平軍的大體行蹤還是能把握的,太平軍由武昌東下建都天京,四月從天京出發西征,十月西征撤退,十一月繼續西征的進軍路線,在曾的書信中反應得較清楚〔17〕。對顯而易見的軍情,能夠充分重視並有對策。太平軍水師發現〔18〕他們注意了東征之前一直在“多備炮船訓練水師,對湖北以下沿江市鎮,逃走一空,千里蕭殺,百貨俱無可買”〔19〕的情況十分重視,貯備了大量生活必需品,用船裝載,設立了水上糧台〔20〕。瞭解到“現在黃州以下,節節被賊佔據,修城浚濠,已成負隅之勢。”決定執行“以剿為堵,不使賊舟回竄武昌……”“將黃州巴河之賊漸漸驅逐,步步進逼,直至湖口之下,小孤之間”〔21〕的策略,為東征前期暫時勝利準備一些條件。
東征之前湘軍對太平軍內部情況、戰略意圖、大略人數的多少、各軍首領系何人,不甚瞭解。從咸豐四年初出師以後到咸豐五年後,他們對太平軍的瞭解大大加深。主要因為,其一,深入敵穴的偵探歸來回報軍情,曾國藩咸豐四年四月初一日報稱,“上年所遣偵探新自賊中脫歸,略悉賊情。”〔22〕其二,在戰爭中繳獲太平軍大量文籍,“甲寅九月,官軍水陸東下,賊眾屢拒我師,節節敗竄,直搗潯陽,所俘獲賊中文案,涃載累累。”〔23〕其三,張德堅等人利用繳獲的文籍加之採訪各色人等,編成《賊情匯纂》使湘軍對太平天國內部情況瞭解更為詳盡。
早在咸豐三年三月就已知佔據武昌的太平軍約計三萬餘人〔24〕。崇、通太平軍會黨估計已二萬人〔25〕。咸豐五年七月告成的《賊情匯纂》通過綜合大量文獻資料及口述,統計到書成之時止,太平軍總數“不及百萬耳。”〔26〕湘軍初起不及二萬,不論張氏《匯纂》所統計的數字是否非常精確,但湘軍對太平軍數倍於己的事實是十分清楚的。對太平軍善守堅城,長於以靜制動,乘隙襲敵的特點湘軍亦逐漸得知,咸豐四年正月二十四日曾在書信中說:“該逆向稱善守,其守城之法常以精壯者安營外,老憊者登陴防範。”〔27〕同年八月二十七日報稱:太平軍“……往往扼險築壘,堅不可拔。”〔28〕《賊情匯纂》亦載:太平軍的特點是“極力固守,養鋒蓄銳,不與官兵戰。相持日久,覷我稍懈,一朝突出,是狼奔豕突,任其所之。自初迄今,專用此術,官兵每欲戰,不能,賊則休息精力,以乘我怠,我兵謂其怯而輕之,不意猝然全出,如山移海湧,莫之能禦矣。”〔29〕既然,太平軍兵力數倍於己,善守能戰,常堅守自固,以靜制動,襲虛搗瑕,理應以太平軍之法而制之,採取“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先立於不敗之地,然後才能乘隙制人而不制於人。早在咸豐元年左宗棠已知太平軍的這一貫用之策,他寫信告訴了胡林翼並建議採取“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30〕。湘軍東征之時,左宗棠沒有隨行,但胡林翼卻是參與者,他是否把左的這套對策向曾國藩推薦,或者是推薦了曾國藩沒有採納,我們因為史料的局限不得而知,但曾國藩沒有根據所瞭解的以上太平天國情況始終堅持“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
“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就是在戰略上步步為營,穩打穩紮,扼住形勝之地,建立一個穩固的後方基地,並且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它,每前進一步都要在肅清後路之後;在戰術上,每當遇到堅城都不要盲目攻堅,而要採取築長濠高壘圍困太平軍,每當遇太平軍進攻時,都要恃堅固守,以靜制動,以逸待勞,當有隙可乘時再主動殲擊太平軍。東征出師前夕得知黃州以下都被太平天國佔領,修城浚濠堅守著,決定“以剿為堵”,不使太平軍回到武昌,等自己站穩腳跟立於不敗之地,再將黃州、巴河的太平軍漸漸驅逐,步步進逼,使之退到湖口之下,小孤之間〔31〕,而拒絕了皇上要他越楚攻皖的命令。咸豐四年三月二日第一次攻佔嶽州之後,湘軍據太平天國被俘偵探供稱太平軍還潛伏在嶽州附近的河湖中,等湘軍一旦東下,他們就要再在上游“滋擾”。曾國藩決定駐紮嶽州派水師搜查河湖,使上游肅清了再一意東下就沒有遭後路邀截的憂慮〔32〕。以上的正確決策是曾國藩在分析了一些零星的太平天國資料,朦朧地認識到的,他沒有冷靜地分析全面的太平天國情報資料,制定出一個完整而系統的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原則,所以他沒有能夠堅持這一正確方案。嶽州的攻勢防禦措施還沒有很好地實施。十幾天後又探知崇陽通城一帶太平軍特多,將攻勢防禦策略拋之腦後,認為與其坐待其來不若出境先剿〔33〕,在後方尚未鞏固的情況下,冒然輕進,後猝遇大敵致敗,太平軍回攻長沙、湘潭、靖港、湘江,湘軍只有從嶽州退兵回保長沙。咸豐四年閏七月再占嶽州,在克陷崇陽戰勝咸寧太平軍後,還未徹底肅清後路,又不吸取教訓,知太平天國餘勢未盡,湘軍一過又要捲土重來,卻錯誤地認為“武昌為省會重地,拔其根本,則枝葉自萎,勢不能兼顧小股,只得飛速進兵,直搗武漢。”〔34〕明明瞭解戰敗的太平軍會乘隙襲擊的情報,湘軍統帥卻視而不見,貪功輕進,舍崇陽、通城、咸寧不顧直搗武漢。當他們後來得知崇陽太平軍真的戕官踞城,亦不改初衷,決定等武漢攻克後再說。咸豐四年八月武昌克陷後,曾國藩對當時的軍情形勢是很清楚的:“武昌竄出之賊,……雖殲去四千,然逃出者尚多。漢陽竄出之賊,則截剿無幾,現在逃歸下游蘄、黃一帶,尚有數萬。自岳州以下直至金陵數千里,久已淪為異域,崇陽、興國、蘄州、黃孝等處,亂民尤多。”已有“設官軍稍有挫衄,則四面皆賊餉道易斷”的憂慮〔35〕。但沒有據此情報而加強武漢的防守,而把湖北全省交給軟弱無能的楊霈,自己率部繼續東下,未採取踞武漢取建瓴之勢而立於不敗之地再乘隙制人而不制於人的措施。咸豐四年十月田家鎮湘軍大捷之後,隨著與太平天國爭奪的白熱化,甚至把原留守兩湖的楊霈胡林翼兩支軍隊都調到了江西前線,武漢頓時極為空虛,所有這些做法為戰局從此逆轉埋下了深深的隱患。田鎮大捷後,太平軍方面情況發生了變化,太平軍的守城能力更加強了,水師的戰鬥力提高了,還換了石達開到湖口主持軍事,使太平軍人數多,能守善戰的特性發揮了更加巨大的威力,所有這些湘軍統帥都是瞭解的,照理應據此轉入攻勢防禦的正確軌道,但他們仍無視軍情的實際堅持前方攻堅,後方不守,貪功輕進的錯誤方略。咸豐四年十月底湘軍水師,在九江遇阻後就據探報知太平天國水師戰船改進,九江防衛加強,曾國藩等“反復籌思”就是沒想到轉為攻勢防禦戰術,“終不得破之之法。”〔36〕只好仍堅持攻堅,但換了一個角度,想先破黃梅、大河埔、孔壟驛的太平軍,再攻小池口最後攻江中太平軍船,等他們再攻九江時太平軍已經“守備日固,人數亦日增”,“……其堅悍凶頑”〔37〕已讓湘軍好好地領教了一番,“偽翼王石達開自安慶統眾來援”〔38〕,湘軍統帥也是知道的,但他們仍執迷不悟地攻堅,結果咸豐四年底五年初湖口之役稍有挫失,水師被分為外江內湖兩段,外江老營被焚,太平軍乘勢回攻上游,原來蟄伏上游的太平軍亦紛紛再起,潛藏的危機一觸即發,湘軍頓時一潰千里。此後不久曾國藩派李孟群、胡林翼、王國才、羅澤南回援武漢,客觀上起到了穩固後方的效果,而他自率一部分兵力在江西牽制,對太平軍的強悍更瞭解了。如“羅大綱兇悍詭譎。”〔39〕“悍賊石達開等堅守九江及對岸之小池口。”《賊情匯纂》亦向他說明:“要知營壘堅與不堅,防守嚴與不嚴,則視所守為何賊耳,……守城築寨,其有權謀心計劇賊,必躬自踏勘盡攬山川形勢於胸,以意為之,必堅必固。”〔40〕然而,從咸豐五年初起整整一年時間,曾國藩幾乎一刻都沒有放棄進攻九江,直到咸豐五年十一月還念念不忘聯合和春東下直搗南京,因為條件不允許未實現,而“中夜以思,慚憤交並”。因固執攻堅,損兵折將,湘軍處境愈來愈被動。
總之湘軍在咸豐四年初到咸豐五年底這段時間,對太平軍內部情況,戰略意圖、戰略戰術,都是基本瞭解的,但沒有很好地分析情報,並據此很好地堅持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逐步為湘軍東征從暫時勝利走向最終的慘敗準備了條件。
然而湘軍東征前期的暫時勝利與他們最初據軍情實際而穩打穩紮步步為營;與他們據軍情搞好後勤保障;與據太平軍水師縱橫江河的情況他們加強水師力量不無關係。另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便是湘軍戰場情報的偵探十分準確及時,戰鬥指揮員對戰術情報充分利用,正確指揮戰鬥。
湘軍建立之初東征之前,對太平軍的進軍所向一直是密切注視的,當他們知太平軍進攻漢陽一帶〔41〕,嶽州危機,曾國藩東征之師便馬上起程了,咸豐四年二月底重擊入湘太平軍,第一次收回嶽州。三月湘軍由嶽進攻崇通受挫,由於及時得知太平軍回攻長沙的消息,便立即回兵省河,水陸嚴防。結果,太平軍“不敢闖入省城”。塔齊布、周鳳山偵知太平軍想從陸路繞越寧鄉直撲湘潭,立即跟追,看到太平軍在城北堅立木城,塔齊布深悉太平軍“每月以守為戰,反客為主之法,若不及時速剿,待賊營壘既定,攻克為難”〔42〕之軍情,派兵猛攻速擊,結果大挫敵鋒,四月初三日塔齊布偵知太平軍將由水路撤退〔43〕,派水師及時進攻大敗太平軍,太平軍水師失利折回潭城之時,又被江忠源偵知,伏擊太平軍於其必經之地潭城西北角,取得湘潭大捷。
咸豐四年六月底進軍岳州,褚成航等人駕船先至君山一帶偵探軍情地勢,然後繪圖與曾國藩等商討進軍方略,由於偵探得實,七月初一日水師獲勝,克陷嶽州,後來一個月太平軍發動了多次反攻,湘軍都及時偵知有備無患。例如七月十四日太平軍“在城陵礬下游埋伏小劃二百餘隻”,人卻“皆上坡藏匿:其羅山對岸之夾洲一帶,灣船約千余號,尚岸築有炮臺:城陵磯以上,一字排列戰船數十號,意欲以小艇誘我深入,然後伏舟齊起,迎頭抄尾。”〔44〕太平軍的佈陣形勢與意圖被湘軍偵探得一清二楚,針對性地布己之軍反抄敵軍之尾,大敗太平軍。閏七月初一日塔齊布單槍匹馬直赴太平軍營看到“賊營明火達旦,往來不絕,知其意後逃竄。”〔45〕遂令部銳意猛攻掃平了嶽州城外太平軍營壘,太平軍徹底退出嶽州。
咸豐四年八月初四日羅澤南進攻崇陽探明太平軍主力在西城,於是聲東擊西,先攻東北二門分散太平軍注意力和勢力,然後督大隊奮攻西門,立克崇陽〔46〕。
咸豐四年八月初八日,羅澤南軍赴咸寧,紮官塘驛,武昌太平軍八百人,從金牛招集崇陽敗兵踞咸寧阻擊湘軍並分路設伏以待,被羅全部偵知,羅軍繞出太平軍伏兵之後,太平軍不敗而退。〔47〕”
咸豐四年八月武昌戰役中,湘軍統帥對太平軍花園、西岸蝦蟆磯營壘的佈防進行了周密的偵探,知其守禦極嚴,認識到不破花園太平軍壘,“則各路均無可施手也”,遂設計猛攻花園,花園壘陷,西岸太平軍營亦不戰而潰,為攻克武漢贏得了關鍵性的一戰。水陸再戰幾回,太平軍欲棄城而撤,又被湘軍偵知。魁玉在西門外月湖堤一帶埋伏截擊,塔齊布在洪山設伏截擊,武昌淪陷〔48〕。
九月中旬塔齊布由武昌進剿大冶,羅部由金牛堡進剿興國。太平軍由田家鎮派出兩隊6千人分頭迎擊,被羅部偵知, 羅澤南馳抵興國境內之鹽埠頭地方,急截大冶太平軍歸路,並禦興國太平軍,使之不得合隊,然後“扼險排陣,以靜制動”,結果取勝,攻克興國大冶。蘄州太平軍知湘軍水師深入,與兩岸陸營相距三四百里,準備乘虛進攻,這一計畫被湘軍偵知,九月十八日他們定計“與其待賊至而迎敵,不若及其未至而擊之”,出其不意而取勝〔49〕。十月初四、初五半壁山大戰後,湘軍看透了蘄州太平軍的意圖是:以不過百餘船牽制湘軍不得直攻下游,於是湘軍在初八、初九水師一半人與蘄州太平軍相持,而另一半與半壁山陸軍匯合,結果太平軍被包圍在中段,不戰自退。
咸豐四年十月十三日湘軍在田家鎮戰役中,通過反復偵探知太平軍的鐵索設置巧妙,遂分四隊進攻,一隊斷鐵鎖,一隊專攻敵船,一隊待鎖開直追下游,一隊堅守老營,四隊分工又合作,取得了破田家鎮之關鍵一戰的勝利,蘄州太平軍不戰自潰〔50〕。
六、小結
咸豐三年到咸豐五年底湘軍東征,前期取得暫時勝利,這是因為湘軍戰術情報偵探得力,利用充分,使湘軍幾乎每一仗都有備無患;加之出征之前據軍情加強水師力量,建立水上糧台;前期一度據軍情採取了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咸豐四年十月田鎮大捷後,湘軍曾盛極一時,不久後便由勝轉敗,一潰千里,在江西湖北陷入極度困境,這是因為湘軍統帥曾國藩沒有據軍情特點,堅持採取攻勢防禦的戰略戰術所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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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文正公年譜》卷3咸豐四年二月記事。
〔3〕《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190頁。
〔4〕《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39頁。
〔5〕《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138頁。
〔6〕《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41頁。
〔8〕《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39頁。
〔11〕《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27頁。
〔13〕《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99頁。
〔14〕《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158頁。
〔15〕《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162頁。
〔16〕《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244頁。
〔17〕《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99—347頁。
〔26〕《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297頁。
〔27〕《曾國藩全集》書信(一)第99—347頁。
〔29〕《賊情匯纂》《太平天國》(三)第290頁。
〔30〕《左宗棠全集》影印本第十二冊10020《答胡潤之》。
(資料來源:《益陽師專學報》1998年第3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