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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19世紀中葉的、規模宏大的太平天國農民起義,在中國歷代堪稱史無前例。但它卻是“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劉邦、朱元璋與洪秀全同為農民領袖,但漢朝與明王朝皆傳國數百年,而洪秀全卻集開國與亡國於一身,這悲劇是值得深思和研究的。
國家清史編委會通紀組,不避盛夏溽暑,將完成的太平天國篇章的主要部份,提供給海內外的有關專家們徵求意見,這種虛心量廣,贏得了稱道和贊許!
作為太平天國史研究的從業人員,我懷著濃郁的興趣閱讀了通紀組發給的材料,對主撰人夏春濤等所付出的辛勤勞動和取得的豐碩成果,感到由衷地喜悅和欽佩。自20世紀50年代太平天國研究史勃興以來,中間有過一段停滯。現在只不過半個百年,便又有一代才識之士拔萃而起。拜讀他們的著作和《天國的隕落》等書,使人感到清新和明睿,有一種空穀山嵐、明月松間的感覺。他們的成果雖然還有所不足,但他們卻擁有長足的歲月和精力,會做得更多更好!
關於上帝教在太平天國起義中的作用,應該認為:它在團結和組織農民群眾上,是超越了會黨組織的山堂林立,形成了統一而嚴密的體系;拜上帝會的條規誡律,鑄成了太平軍嚴明的紀律和條令,保證了軍隊的素質優良和軍民關係的和諧。然而,洪秀全的沉迷於宗教,信天不信人,也是他導致失敗的思想因素。我曾經請教于先師羅爾綱,詢問洪秀全是篤信上帝抑是利用上帝的問題。羅先生說:洪秀全是真信上帝,而楊秀清和蕭朝貴則更多的是利用上帝。至於石達開和李秀成等人,則對上帝的觀念比較淡薄,他們只是形式主義地拜上帝而矣!
值得強調和鮮明闡述的是,太平天國經濟政策和制度及其在實施中所取得的成就。大量的原始資料證實了太平天國治轄的皖、蘇、浙、贛各郡縣,農戶得到減輕田賦稅收,“租田當自產”所帶來的好處。後期太平天國保護私營工商業的政策措施與《資政新篇》的頒行,對中國資本主義的催生和出現,也提供了必需的溫床。太平天國的興技藝、辦銀行、開通輪船、火車等主張,皆早于洋務派和康、梁,也先於日本明治維新,這是很可貴的。
1.太平天國燦爛輝煌前期勝利原因何在
太平天國自1851年1月金田起義,至1853年3月攻克南京,為時僅兩年餘,橫掃六省,控馭長江,建立起一個與清王朝相對峙的新政權。這在中國歷代戰史上是罕見的奇跡,其原因何在呢?
首先是鴉片戰爭後階級矛盾與民族矛盾進一步尖銳化,各族人民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貪官如虎,蠹吏如蝗,“富兒當權,豪傑絕望。”真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因此洪、楊舉義于金田,八桂回應。太平軍進入湖南,全軍老幼不及萬人,而能戰者僅兩千餘,但在道州擴軍,湘南人風起雲從,入伍者過六萬。克武昌後,水營、陸營近20萬人,號稱百萬,直下金陵。這時“天厭滿清”,人心向著太平天國;第二是太平軍素質優良,能征善戰,故所向難敵。太平軍多出自貧苦之家,入伍後將“打到小天堂,平分土地,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看作自己的理想,故而奮勇征戰,無堅不摧;第三是太平軍組織嚴密,紀律嚴明,使它成為歷史上最優良的一支農民軍。它按《太平軍目》編制,從軍帥到卒長、兩司馬和士兵,嚴嚴整整,號令分明。清方驚歎曰:“不僅前所未見,亦所未聞!”至於太平軍的軍紀優良,中外同欽。李秀成記克南京城時,“東王令嚴,(不許入民家),左腳踏入民家者斬左腳,右腳踏入民家者斬右腳。”故閭裏安堵,秋毫無犯;另外,太平軍戰略方針正確,不株守一城一池,直取江南,旋又北伐西征,使清方顧此失彼,陷於被動。太平軍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是它克敵致勝的要竅。例如它攻桂林月餘無功,便轉進湖南而大捷;攻長沙不下,撤軍走益陽,得船隻數千,便順流而取武昌。此中也有些機遇與天時,但關鍵卻在於東王決策的正確。
2.洪秀全、楊秀清的歷史定位和“天京事變”的未解謎團
在中國近代,洪秀全是與嚴複、孫中山等列為向西方學習的先進人物,他吸取了某些基督教教義,宣導人人皆上帝的子女。說“天下多男人,皆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皆姊妹之群。”這是具有啟蒙的民主主義平等思想,有利於對封建專制政治的批判。太平天國的軍民,自視都很高,原因在於自認是上帝的子女。這一點意味著人的價值的自我發現。這是洪秀全的啟發和貢獻!他還用“拜上帝”思想組織紫荊山和各地的信徒,成為金田起義的骨幹力量。然而,由於時代的局限和封建意識的束縛,洪秀全的帝王專制思想很嚴重,而且到天京坐了金龍殿后,把早期那點民主平等意識都拋置腦後了!
據史料記載,洪秀全深居天王府,脫離群眾,也脫離了瞬息萬變的戰爭和軍國大計,這是他遠不及朱元璋和劉邦等開國君主之處,這也註定了他悲劇的結局。他與楊秀清、韋昌輝等相處已十年,應對楊、韋矛盾有能力化解,或以九五之尊,控馭諸王,豈能鬧到火拼而“自毀長城”!
楊秀清是紫荊山的燒炭工出身,史書說:“至貧者莫如東王,至苦者莫如東王。”也許應了孟子說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所以他受盡了艱苦的鍛煉。底層生活的豐富體驗,使他的才智和聰明得到了發揮。李秀成等天國將領,對楊佩服到了崇拜的地步,驚歎說:“不知天意如何化作此人!”洪仁玕是見過些世面的,也對東王崇仰之至。當然,太平天國前期軍事政治上的輝煌,確也令人不能不佩服楊秀清。
十分遺憾的是,楊秀清因為窮,讀不起書,不曾得到祖國傳統文化關於虛心和謙抑的修養。他功高震主而不謙退,還要“逼封萬歲”,能不遭殺身之禍?他機敏過人,卻對韋昌輝毫無察覺,輕信而不防範。禍起蕭牆,長留遺恨。天國因內訌而元氣大傷,豈不可哀!
韋昌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殺死了楊秀清,又誅殺無辜“東党”兩萬餘人,使太平天國前期幹部,殂喪殆盡。為此,韋昌輝成為太平天國最大的罪人,遂被天王永遠除名廢爵。據清方探報稱:韋昌輝回京誅楊,是奉天王“密詔”。但太平天國正史無征,石達開、李秀成的自述中,在相關的段落也不曾記載。難道是為天王諱飾?洪秀全自己把東王死期訂為“東升節”,與耶穌升天節一樣紀念。似乎“密詔”是莫須有的事,且待將來去考證吧!
3.桃花源式的《天朝田畝制度》與務實利民的“著佃交糧制”
太平天國定都南京後,便頒佈了《天朝田畝制度》,這是農民革命政權的綱領性檔,它以“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平分土地為中心思想,包括社會組織、基層政權建設、教育、司法等皆規劃了一個藍圖,它反映了農民渴求得到一份土地,過上溫飽和富足主活的願望,它也激發了農民參加和支持革命的熱情。它的性質是革命的、積極的;而不是消極的、落後的。它帶有某些空想性,是農民的桃花源式理想國。平分土地是可以實行的,但當時戰事緊張,於是經東王奏准,施行“照舊交糧納稅”政策,即仍照清代糧賦的正額徵收。眾所周知,清朝官吏都是“勒折浮收”,所收錢糧超出正額數倍,弄得民窮財盡,怨聲載道。太平天國按正額收糧賦,不啻是減輕了農民大量的負擔,使生產力得到復蘇和發展!
太平天國地區,大地主或遭殺害或遠徙逃亡,於是出現大批有佃無主的業田。太平天國順應這種經濟形勢,實行了新的切合實際的“著佃交糧”政策。以往是佃農交租,地主納糧,現改為佃戶交糧賦,地主收不到租。佃農大為得益,所以都踴躍輸納,比往時快而足額。接著。太平天國又在蘇、浙等省頒發“田憑”(土地證),佃農交納田憑費後,就領回土地證,變成實際的“耕者有其田”。
經過輕徭薄賦,扶助農商,太平天國在它所轄的蘇、浙、皖、贛地區,經濟上漸有欣欣向榮的氣象,蘇州人民為感激天王與忠王給他們減免錢糧,特地在閭門外鐫立“民不能忘”的白玉大牌坊,以資紀念。在常熟,至今猶保存著當時建立的“報恩牌坊碑”,該碑文以生動的詞句,描述了當地民安物阜的景象:“禾苗布帛,均出以時,士農工商,各安其業;平租庸之額賦,准課稅之重輕。春樹萬家,喧起魚鹽之市,夜燈幾點,搖來蝦菜之船。信民物之殷阜,皆恩德之栽培!”話中雖然文學筆調較濃,但證以眾多史料,並非溢美之詞。
4.洪仁玕發展資本主義的綱領——《資政新篇》
洪仁玕是天王洪秀全的族弟,他和馮雲山是最先參與密謀造反的,但因故流亡香港。1858年才輾轉來到天京。不久,晉封幹王,總理朝政。《資政新篇》便是他向天王陳奏的施政大綱,並得到天王批准頒行,具有法令的性質。它是太平天國後期一個發展資本主義的綱領,比康梁等人的戊戌維新主張,早於半個世紀在太平天國出臺,便顯得更為光輝耀眼,值得充分研究和重視。
《資政新篇》著眼於中國社會的經濟發展狀況,借鑒當時歐美國家的經驗,提出了一個使中國與歐美並駕齊驅的發展方案,其內容主要有:(1)發展新式機器製造業。仿效英、法、美、德等國,大“興器皿工藝”,脫出“農本商末”的舊框架,直接追趕“以工立國”的英美等強邦;(2)開發礦業,大“興寶藏”,獎勵私人探礦和開發,保障其優先專利;(3)大興“車馬”、“舟揖”之利,建國道、省道,疏浚黃河以通航、使火車與輪船暢行;(4)“興銀行”,發行紙幣,並許可私家設銀行,這是超前的政策主張;(5)推行雇傭勞動制度,禁止奴隸買賣和企業使用奴隸勞動;(6)保護專利,鼓勵發明創造,對發明者“賞以自專之利”;(7)拋棄閉關自守,對外平等開放,引進西方的先進科學技術,批判將科技視為“奇技淫巧”的封建落後觀念;(8)實行與經濟改革相適應的社會和政治改革。在經濟改革的同時,主張建立中央集權與“民心公議”相結合的政治體制。
《資政新篇》中十分強調國家要實行法制。首先要求“立法善”,並指明它的所謂“善”,就是用法律來促進和保護近代經濟的產生和發展,推動諸如民選鄉官,建立監察機構和士民公會等為內容的政體改革,以及以保護人權、實行輕刑為特點的律制變革,從而使中國成為一個“立法善”、“持法嚴”、“代有賢智相維持”的近代法制國家。
總歸起來,就是從經濟技術、社會政治兩方面來進行變革。這在當時的中國,乃至東方各國,都是最高水準。如果說戊戌變法以前的中國社會存在著近代化的一次機遇的話。那麼《資政新篇》就是力圖抓住這一機遇。實現中國近代化的第一個方案。遺憾的是,它隨著太平天國的敗亡而落空了!
有識者多認為:洪仁玕是個放眼世界,看清了時勢潮流,力圖致中華于富強,與歐美並駕齊驅的先進的愛國政治家。他的《資政新篇》,“前勝龔魏,後映康梁”,像一顆耀眼的明星,照亮了19世紀中葉的神州夜空!
5.石達開的英雄末路——折戟沉戈大渡河
石達開是廣西貴縣人,家道殷實,毅然率眾起義,永安封翼王之時,年方20歲,不愧為羽翼太平天國的棟樑。他自長沙率林鳳祥、李開芳等當開路先鋒,打下武昌。又指揮前軍東下,“鞭敲金鐙響,沿路凱歌聲”,不月余便攻克南京,他的戰績是輝煌的。更為得意之筆,是他在西征的九江、湖口戰役中,頂住了驕桀的湘軍水陸師,力挽狂瀾。繼而設計用謀,大敗曾國藩于湖口石鐘山,逼得他投水覓死而未遂。石達開經營安徽,執行政策,掌握分寸得宜,使農商並茂。皖民頌聲大起。他生平轉折的關鍵是“天京事變”。此前此後,判若兩人,這常令讀史者為之扼腕歎息!
天京事變的慘劇,給他的打擊當然很大。他聞變回京想方設法排解,又險遭韋昌輝的毒手。他雖縋城逃脫了,但父母妻兒盡遭殺害,這種傷痛是難以彌合的。誅韋之後,合朝公舉他為“義王”,提理朝政。但繼而安、福兩王的掣肘,洪秀全的猜疑,使他懼禍出走,從此分裂不返,轉戰東南與湘黔。他既不支援被圍于九江、吉安的太平軍兄弟,也不在閩、浙開闢根據地,與友軍相依護,知機而待時宜。他的流動作戰,犯兵家大忌,連曾國藩都不以為然。他回師廣西後,又生出“退隱山林”的奇想。那時他年方28歲,尚不到“三十而立”之年,何況主客觀形勢都不容許他作此選擇。意志消沉,使他優越的才智得不到發揮;他喪失主觀能動性,出廣西、入川黔為時太晚了!若趕在1860年四川李藍大軍方盛時入川,駱秉章後來就難圓他的升官夢了!還是諸葛亮說得好:兵家勝敗,“非惟天時,抑亦人謀”!
6.太平天國後期雙棟樑——陳玉成和李秀成
陳玉成與李秀成是太平天國後期家喻戶曉的人物,陳玉成三克武昌,全殲李續賓於三河鎮,湘軍、楚軍聞風喪膽。他是太平軍中一員年青的虎將。鎮守安徽,鎖定上游,他的存在,使天京有磐石之安。他若不是被苗沛霖騙入壽州,戰場上勝保只有逃竄的份兒!
李秀成與陳玉成則有所不同,他善於謀略,慮事周祥,在軍事上是個帥才。例如他二破江南大營前,在蕪湖會議中運籌帷幄,奇襲杭州,決勝千里之外。他開闢蘇、浙廣大地區,為天朝別開生面,使清方喪失了糧餉主要來源。他在軍事上不爭一城一池的得失,對安慶與天京主張“讓城別走”,把眼光放到廣大江淮與中原各地。證以撚軍史實,李秀成的見地未嘗不是卓越的。梁啟超評論李秀成,說他是“近代最大的政治家”。若從他在蘇福省和浙江等地減免錢糧,資助商家營業,迅速恢復生產來看,確乎赫然有成績。他打破杭州,厚殮巡撫王有齡,重金禮送清官員各回原籍。這是瓦解敵人營壘的大手筆,大有開國軍師的自信和胸襟。他忠於太平天國,天京城破時將坐騎讓給幼主縱馬奔往胡州,為天朝留下再起的命脈。他自己因此而被俘,為太平天國捐軀獻身!至於是否叛徒,後來人是不難判斷的!
7.鎮壓太平天國巨魁——曾國藩
曾國藩於1811年出生在湖南湘鄉,道光末進士,以理學和文章知名朝野,但他最大的政治獎牌是鎮壓了太平天國,如若不然,他的地位恐難居桐城派姚鼐和方苞之上了!
太平天國起義後,曾國藩堅決站在敵對立場,以保衛名教相號召,組建湘軍水、陸師,發佈《討粵匪檄》。他出師東下,雖屢遭敗創,但咬定不放,仍招兵練勇,大辦水師,沿江逐城圍攻,絕不撤退。他堅持這種戰略方針,終於成功。洪秀全昧于謀略,喪失了長江水上的控制權,遂使沿江的戰略名城如武漢、九江和安慶等,都遭水陸圍困,糧盡援絕而陷落。湘軍的陸營不能攻堅,曾國藩舍短用長,創深溝高壘、圍城打援的戰術方針。所以太平軍不是被戰死的,而是被餓死的。
曾國藩治軍,標榜“愛民”,他說:“行軍不擾民為本”。眾所周知,太平軍的軍紀優良,對比之下,湘軍之無紀無良,令人齒冷。安徽是太平軍的根據地,軍民“相習相安”,但被湘軍佔領洗劫後,四野蕭疏,“壯者被擄,老幼草根掘盡,風雨悲啼,死亡枕藉”。這連曾國藩的幕僚也看了心寒,曾國藩講理學,講“仁心仁術”,他宣導“以仁存心,以禮存心”,要求誠篤“力行”,實踐這“仁”字。但是人們不難發現,曾國藩骨子裏缺“仁”的素質,他不僅對太平軍和太平天國轄區的百姓不仁,他對湖南桑梓的農民起義也採取血腥屠殺。他督師衡陽時,自設“審案局”,草菅人命,天地會人員被殺盈千累萬,人稱之為“曾屠夫”、“曾剃頭”。他自認“身得殘忍嚴酷之名亦不敢辭”。他不仁,卻要講求”仁心仁術”,終不免陷於雙重人格而不能自拔。
曾國藩作為軍事家,于兵法頗有深入和創獲;他潛研理學,見識宏通,不乏明睿獨到之處。撰作古文,笑傲於當世,後人亦多稱仰。但是他昧于民族大義,難免受“扶清媚洋”的指斥。至於操刀屠戮起義農民,何曾有惻隱憐惜的情感?!以不仁而侈談“仁”與“理”,所以章太炎與孫中山對他嗤之以鼻。
8.太平天國何以失敗?
中國歷史上農民起義無數,雖失敗者居多,但也有創國踐祚、傳世幾百年的漢高帝和朱洪武,洪秀全卻兼開國與亡國於一身。此中的原因何在呢?從客觀上看,太平天國起義於近代初期列強入侵之後,當清政府與英、法聯軍妥協議和進而共同征討太平軍之後,太平軍就變成以一對二的不利局面。單純農民戰爭沒有先進階級的領導,終究要遭到失敗的命運。
太平軍後期,既要對付湘軍來自上游的進攻,又要在上海、杭州與英、法的洋槍隊鏖戰。若是一對一的見仗,正如李秀成所說:“那時洋人並不敢與我接仗,戰則必敗!”但是太平軍既騖於東,又疲于西,長江千里,往來征戰,縱是鐵軍也會拖跨的!洪仁玕十分感概地說:“若非洋人助妖,我朝定能長久!”的確,清軍單獨與太平軍對仗,歷來是敵不過的,向榮敗死句容,羅澤南殞命九江,江忠源堪稱文武兼備,也授首廬州。悍將李續賓血戰三河,亦落得屍首不全的下場!
中外反動勢力聯合向太平天國進攻,兩股勢力相結合,必然大過太平軍。例如太平天國榮王廖發壽守嘉興,固若金湯。清提督程學啟百計環攻,卻自己陣亡於城下。若不是戈登等洋槍輪番襲擊,太平軍是不會退城別走的。
太平天國失敗的主觀原因是多方面的,農民領袖進城後,或表現為腐化墮落,或變為驕恣放肆,爭權奪利。在太平天國,內部矛盾的總爆發,便是“天京事變”的內訌相殺,從此元氣大傷,土氣不振,難以恢復。在後期,太平天國也遇到好的機遇。1860年前後,清朝又陷入岌岌可危,但洪秀全不善於把握和利用,機遇瞬息間便錯過了。
在戰略方針上,後期的保守與前期的進攻,也成鮮明對比。李秀成要開拓蘇浙,洪秀全卻要死守安慶孤城,他全然昧於外線制敵的戰略,結果兵力牽制在應援和守城,被湘軍、淮軍各個擊破。
太平天國對知識份子的政策也是不可取的。它反孔、燒詩書典籍,後雖得到制止,但知識份子的地位卻始終沒有大的改善。朱元璋還知道禮聘劉基和李善長,洪秀全這個落第的知識份子發跡後,卻不知道重視知識份子在建國中的作用,這是什麼心態?頗值得研究。然而,左宗棠、彭玉麟、郭嵩燾、趙烈文等大批對滿洲貴族有意見的知識份子,卻被曾國藩羅致到門下,成了對抗太平天國的重要力量。
俱往矣!吸取歷史的經驗和教訓,將會使我們變得聰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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