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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來,石達開一直以一個在“天京政變”中參與韋昌輝誅殺楊秀清的同謀者,被寫進太平天國歷史。因為《李秀成自述》中說,楊秀清“逼天王親到東王府封其萬歲。北、翼兩王不服, ……翼與北王密議,殺東一人,殺其兄弟三人,源清,輔清而已。”這條史料之所以引起重視,是因為“自述”是李秀成親筆所寫。因此,“密議”便成了信史。
其實《李秀成自述》記載的這條材料,和當時歷史事實不符。“密議”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第一,李秀成說楊秀清“逼天王親到東王府封其萬歲”之後,北、翼二人才“密議”要殺楊秀清的。因此,韋、石密議似應在破江南大營之後。但從時間上看,這種密議不論是在破江南大營之前還是在這之後都是不可能的。一八五六年上半年,石達開一直在江西、安徽前線,沒有和韋昌輝共處過。到五月十八日他才開始向天京方面轉移,六月十八日到達天京周圍。二十日,楊秀清、石達開、秦日綱三路大軍同時向江南大營進攻,六月二十一日,清江南大營全潰,石達開協助解天京之圍的使命結束。從解天京之圍的整個戰役來看,韋昌輝當時已不在天京,設若在天京,當不會不參加這次戰鬥的。
那麼,韋昌輝六月份到底在那裏呢?據記載,七月三日韋昌輝在安徽建德聯合黃文金、胡鼎文軍進攻饒州,如果進攻饒州是韋昌輝在江西首戰,韋昌輝最遲也得在六月中旬以前就離開天京,因為,從天京到饒州,從當時的交通條件看,大部隊的行動,至少得用十多天的時間,加上到達前線後作一些必要的準備,韋昌輝至少也得在破江南大營之前離開天京的。石達開到天京周圍時,韋昌輝已不在天京當是事實,這段時間,韋、石當不可能有什麼“密議”。
破江南大營之後,七月十四日,石達開率三萬大軍到達湖口。而韋昌輝在七月六日攻佔饒州之後,就向南昌轉移, 距離湖口已很遠。而且石達開在湖口並未久留,十四天之後,即七月二十八日便分四路到達湖北大冶、武昌縣和崇陽等地,看來,在湖口密議也是不太可能的。因為石達開如果和韋昌輝在湖口有過“密議”,那麼,石達開決不會在密議之後,立刻奔向湖北的,至少在韋昌輝起事之前他會留在離天京近些的地方,配合韋昌輝的行動的。
那麼,“逼封”之後,“密議”是否有可能?《中興別記》卷二十八說,楊秀清逼封在陽曆八月二十二日,有的認為稍早幾天,似應在八月中旬。但是,八月中旬前後,韋、石密議根本是不可能的。石達開在八月十一日就到達武昌東南的魯家港,而韋昌輝八月十二日,八月十七日正在江西連吃敗仗。韋、石沒有任何見面的可能。從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韋、石的行程是背道而馳的,一個在江西、一個在湖北,相距在千里以上,怎能進行“密議”呢?
實際情況是韋昌輝在江西吃了敗仗之後,才下決心要叛亂的。八月一日,韋昌輝在江西瑞河口,被清知府劉于潯的水師擊敗;八月三日,韋昌輝率兵三千多人援瑞州,被清軍擊敗,奪去“黃轎繡傘”,隻身逃入瑞州城。第二天,湘軍自南昌渡河向太平軍反撲。八月九日,八月十二日韋昌輝又連續在瑞州城外被清軍打敗。韋昌輝被放到前線獨當一面,這還是第一次,他就連吃敗仗,損兵折將,自然會感到前景不妙。加之楊秀清在破江南大營之後,天京戒備不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韋昌輝下了發動叛亂的決心。並於八月十七日在江西最後一次露面之後,稍稍地潛回天京,實現其反革命野心。
第二,李秀成說,韋、石密議的內容是殺楊秀清及其兄弟三人。如果北、翼是同謀者,那麼,韋昌輝發難之後,石達開當會有所配合。事實上,石達開不僅沒有配合,而且事先並不知道。他是在“湖北聞有內亂之信”才趕回天京的。據張汝南《金陵省難紀略》記載,石達開回到天京是“先見洪賊得其情”的,而見到韋昌輝時則是“語不合”。因此韋昌輝指責石是“子亦党于楊”,並認定“不去石氏,吾患未已。”把石達開列為剷除對象。在捕殺石達開未果時,仿誅楊之例,把石達開家屬悉數誅戮。據張汝南說,當洪秀全在發動天京軍民誅殺韋昌輝時,是“豎制翼賊旗”,借助石達開的威名,使韋昌輝誤認為“石果久伏洪所,與同謀,大驚,眾遂潰。”這些記載說明,韋石當真仇敵,完全不是如李秀成所說,他們是“大齊一心”的。
另外據《太平天國野史》楊輔清傳說,當楊秀清派韋昌輝去江西時,“輔清曰:‘怨□日深,難將作矣’,遂自請於秀清,如湖北達開軍,為師帥,達開器之。……昌輝殺秀清求輔清,達開不與。”這段記載很能說明問題,設若石達開和韋昌輝有過“密議”,並明確把楊輔清列入要殺的範圍,在韋昌輝起事的同時,石達開必定會把楊輔清殺掉,而不會等到石達開到天京後,韋昌輝才向石達開索取楊輔清,而石達開卻偏偏不給。後來,楊輔清在福建被俘後,也證實當時石達開是趕回天京排解的。說明輔清當時確在石達開軍中。
第三,關於韋、石“密議”的記載,除《李秀成自述》外,當時有關記載天京變亂的著作都沒有此說。如成書於一八五六年的:張汝南的《金陵省難紀略》,滌浮道人的《金陵續記》;發表於一八五七年的布列治門的《太平天國東北兩王內訌紀實》和麥高文的《太平天國東王北王內訌詳記》都沒說韋、石有過“密議”。而李秀成在破江南大營之後,在丹陽、金壇一帶作戰。石達開在湖北,韋昌輝在江西。李秀成和韋、石都不在一起。韋、石有否“密議”他並不知道。
第四,從楊秀清和石達開的關係看,石達開也不可能參與誅楊同謀。楊、石雖然有些矛盾,但關係基本上是好的。張德堅說,楊秀清對石達開非常信任,“喜其誠愨,故屢委以軍事。”而石達開對楊秀清的一切軍事部署是“深信不疑”,“尊若神明”。《紀縣城失守克服本末》中也說:“石逆素善楊逆。”“素善”二字當然不是虛設之詞。自廣西出發之後,石達開就一直為楊秀清打頭陣,衝鋒在前,他一貫聽從楊秀清的指揮,從未發生過任何抗命事件。
以上四條,我認為足以說明石達開不是韋昌輝叛亂的同謀,也不存在過什麼韋、石密議。
(資料來源:《歷史研究》1979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