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覆沒大渡河考察記

 

一八六三年春,石達開率軍幾萬人到達大渡河南岸的紫打地(舊屬四川越西廳,今屬石棉縣),他的目的是越大渡河,北上進圖川中,但陷入絕境,進退失據。從五月十四日至六月十一日被俘,困守紫打地二十七天,最後全軍覆沒,造成了令人痛心的歷史悲劇。對這一重大事件,有一些記載,亦有一些學者進行了研究,但仍給後人留下了許多疑問和難解的謎。一九八五年十月,即石達開覆滅一百二十多年後,我們來到紫打地進行實地考察,憑弔這位曾叱吒風雲的歷史人物。茲將所得記敍如下。 

 

一、幾個問題的訂正 

在大渡河畔考察過程中,我們發現一些問題,感到某些說法與史實有出入,特將考察所得參閱歷史記載,略加考釋。 

(一)紫打地舊址在何處? 

紫打地又叫“紫大地”、“子大地”、“自大地”等,是由大渡河和松林河所形成的一個三角地帶,屬越西西路河道七個集場之一。這七場是:紫打地、喜樂、洗馬姑、臘爾壩、積玉、海爾挖、田灣,皆由松林地土司王應元管轄,其中以紫打地為最大。紫打地場創於乾隆時期,嘉慶時更新修整。一九○二年秋,紫打地被水沖毀。紫打地舊址在何處?國內學者一般都認為今石棉縣之安順場在紫打地之北,即“另於其地之北建立新場”,也就是說紫打地舊址在今安順場以南(見王慶成:《石達開》第136頁;邱遠猷:《翼王悲劇地,紅軍勝利場》,《文史知識》1984年第9期)。但當我們站在大渡河北岸,眺望安順場時,發現這樣一個問題:既然紫打地被大渡河水所沖毀,選擇新場時必定往靠河道較遠處移,即往南移。如果按上述說法,今安順場在紫打地之北,豈不更近河道?殊不合情理。後查當時越西廳同知孫鏘所訂《新立安順場場規》,中有:“茲擇于南頭中壩另立新場”(《越西廳全志》卷二之六,關隘十),證實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因此,紫打地場舊址應在今安順場以北、大渡河以南所夾地帶,或許一部分正是今大渡河床。見圖一。 

不過,應該注意的是,我們這裏特指的是紫打地的舊場址。其實,由大渡河和松林河所形成的這一片地區皆稱紫打地,分為中壩和下壩,有“田千數畝”(《越西廳全志》卷二之七,水利三),紫打地舊場即為下壩,今安順場即為中壩。 

紫打地場被水淹沒後,當時越西廳同知孫鏘親臨勘度。新場定名亦有一番爭論,有人稱石達開在此地覆沒,可改名“誅達”。但孫鏘認為:“遷地宜良,語取吉祥”,萬事應逢凶化吉,舍舊圖新;願上天保佑新場“長同磐石之安”,“永保流行之順”,又根據祭文中有“山鎮久安省順”之語,定名為安順場(以上見《越西廳全志》卷二之六,關隘十)。 

(二)關於松林河問題 

我們身臨紫打地,不禁為石達開扼腕歎息。極目四周,上是天險大渡河,左是松林河,右是蔡羅水(今南埡河),後有清軍楊應剛、王松林,土司兵嶺承恩,可謂是陷入絕境。 

據記載,石達開在強渡大渡河失敗後,曾於五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兩次大規模進攻松林河,皆未成功,五月二十九日和六月三日晚又兩次設計偷渡、偷襲都失敗了。六月五日,石達開射書與河對岸王應元,忍辱求其讓路,並以良馬兩匹、白金千兩相贈,並請允許採購糧食,皆被拒絕。石達開面對松林河和一土千戶竟毫無辦法。 

想來松林河也是奇險之地吧,否則為何石達開及部屬萬人對它束手無策?然我們親臨實地時卻感到意外。松林河實是一小支流,水雖湍急,但河寬不過二三十米。英勇善戰的石達開在這裏竟不得過,真是難以理解。難怪有學者感歎:“簡直難以想像這條河在一百多年前竟困死了一位叱吒風雲的英雄!”進而猜想石達開在大渡河的軍隊人數可能被清方大大誇大了(《石達開論集》第23頁)。還有研究者說:“……至於松林小河,是一條投鞭斷流,水淺河窄的小河,那是談不上什麼‘天險’了。”(同上書第169頁)但我們考慮,目前所見的松林河,畢竟距石達開覆沒已一百二十餘年。歲月流逝,星換鬥移,山川變遷,很難說松林河還是當時的原狀。於是認真查閱史料,竭力想弄清松林河的本來面目。 

松林河又稱松林小河,發源於紅壩,從東南向東在紫打地注入大渡河。在紫打地處的松林河段上原有一鐵索橋,名紫打地橋,但被土司王應元為防石達開渡河而毀。關於該橋的情況,《越西廳全志》卷二之八《津梁》有記載:“長四十八丈,高五丈,同治二年土千戶王應元毀以拒粵匪石達開。”長四十八丈合一百六十米,高五丈合十六七米,可見這橋並不小。橋面長一百六十米,恐怕河面至少也有一百米寬。加上連日暴雨,洪水猛漲,石達開受阻的情形是可想而知了,顯然,橫在石達開面前的並非是“水淺河窄”的小流,而是波濤洶湧的大河。這從另外一些記載中也可得到證明。如薛福成《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六月三日夜,石達開攻渡松林河,“每數十人乘一筏”,“悉隨驚湍飄沒,浮屍如群鶩蔽流而下”。(《庸庵文續編》卷下)其水之大,可見一斑。 

(三)洗馬姑和涼橋之位置 

洗馬姑是石達開被俘的地方。六月九日石達開渡河失敗,王應元過松林河,嶺承恩從馬鞍山乘勢而下。石達開沿著極狹的河邊小路向東退卻,至利濟堡,見老鴉漩水勢險惡,無法渡過,全軍已是“覓食無所得,有相殺噬人肉者”(許亮儒:《擒石野史》)。石達開決定“捨命以全三軍”,自投清營。當時清參將楊應剛駐紮洗馬姑。據載,石達開由楊應剛“前往迎之,攜手過涼橋,至洗馬姑。”(《越西廳全志》卷六之二,武功下)。 

我們來到涼橋,向東北可望見洗馬姑。但對照我們所持有關石達開覆沒大渡河的地圖,卻發現一個問題,即關於洗馬姑的位置問題。簡又文《翼王紫大地被困圖》(見《太平天國全史》中冊附圖)、王慶成《石達開大渡河覆敗形勢圖》(見《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和《石達開》兩書)洗馬姑皆在涼橋東南部,從實地考察看來,顯然系誤。而且我們所見之洗馬姑靠近南埡河,但以上兩圖所標洗馬姑離河甚遠。根據實地考察,冼馬姑應在涼橋東北面。查四川省測繪局一九八一年出版的《四川省地圖集·石棉縣》,亦可證明。洗馬姑的正確位置見圖一。 

查《越西廳全志》,洗馬姑亦屬土司王應元場地之一,“四山俱是夷巢,光緒二十年(1894年)夷人出擾,焚燒殆盡。”(卷二之六,關隘六)又有記載:“洗馬姑橋即涼橋”,“同治二年(1863年)參將楊應剛擒粵匪石達開於此。”(《越曲廳全志》卷二之八,津梁五)看來涼橋曾也稱洗馬姑橋。 

(四)關於石達開被俘後的夜囚地 

據《越西廳全志》,六月十一日石達開“捨命以全三軍”,自投清營。清軍參將楊應剛“前往迎之,攜手過涼橋,至洗馬姑,宿馬頸子王通把宅中。”(卷六之二,武功下。王通把即王應元,當地人稱土千戶為“通把”。)現在,在回隆公社馬頸子生產隊(即原洗馬姑場的馬頸子)王氏後裔尚有一前清遺宅,因此,一些論者和論著把此宅作為石達開的夜囚地(見《太平天國學刊》第1輯第302頁照片,《太平天國的歷史和思想》第450頁)。解放三十多年以來,石棉縣政府十分注意收集有關石達開的珍貴文物,如文告、兵器、錢幣等,因石達開及部屬上萬人在這裏覆沒,不會無所遺存。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迄今為止,有關石達開的實物資料竟一無所獲。目前可以見到的稍可供憑弔的實物,也只有一九四五年川康公路橋建成時,當時的西康地方官在那裏所立的十幾通石碑。如《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紫打地蒙難紀實碑》、《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殉難碑》等,現尚有三通存於石棉縣文化館內。因此,如果該宅的確是囚禁過石達開的地方,那麼即是目前直接有關石達開的唯一實物,當然是十分珍貴的文物。所以,我們對此有十分濃厚的興趣。 

我們一行來到馬頸子王氏遺宅。據王氏後裔介紹,這的確是他們先祖的遺物,年代久遠。這房子目前僅剩碉堡般的四壁,房頂已被折掉,看來若不加以保護,恐怕用不了多少年就會蕩然無存。之後,我們又採訪縣政府、文化局、文化館等的數位人士,他們皆認為,石達開是否就是囚於該宅,尚不能確定,因為馬頸子過去有許多王應元的房產,石達開也可能囚于其他房中(《石棉縣石達開遺跡採訪記錄》)。查歷史記載,王應元老巢是松林地,但他轄有河道七場四十八堡,洗馬姑屬七場之一,馬頸子亦為洗馬姑一部分,因此,王應元在此有許多房產是可信的。然而,石達開是否就囚于此房卻是值得懷疑的。不過,該房既是石達開時代的遺物,而且有石達開在此住過的可能,所以也有加以保護的必要。 

 

二、石達開不能渡河原因考察 

石達開困於紫打地,覆沒于大渡河,根本原因是由於他未能渡過大渡河。而就在一個多月之前,石達開的中旗賴裕新部,卻得以順利通過(見圖二)。因此,這給人留下了一個難解的謎。 

賴裕新部於一八六二年十二月由雲南巧家渡金沙江,沿披沙、窪烏、普格北上,次年一月,數萬人過西昌,攻滬沽,克冕寧,越小相嶺,直抵越西城,與越西周岐源、參將楊應剛、土司嶺承恩等進行激戰。他們曾在梅子關、臘關頂擊敗嶺承恩。於三月二十八日到達大渡河邊的大樹堡。以布匹結船隻為浮橋,四天時間裏分三隊從大樹堡順利渡過大渡河。 

大樹堡距紫打地約四十至五十公里。我們來到這裏,雖不能斷定中旗渡河之準確地點,但可見這一帶河水較平緩,地勢很開闊,顯然,這裏渡河比紫打地有利得多。為什麼石達開沒隨中旗走這條路?因土司嶺承恩帶領夷兵已將越西大路各隘紮斷,石達開“知越西諸要隘嚴兵以待。”(薛福成《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軍師曹臥虎建議,“相嶺不通,……詢諸冕人,便捷莫如小道,且無妖(即清軍)。若大王鼓行而西,軍到即克小河,直據松林土署。……直松林越瀘定,經天全,繞邛州油榨沱,轉瞬軍逼成都。”(都履和《翼王石達開□江被困死難紀實》)於是決定走山中小道,由松林地渡大渡河,因而誤入這窮山惡水之地。石達開率部三、四萬人由冕寧小路,至鐵宰宰、水扒岩、爛泥坪、銅廠、新場,於五月十四日晨抵達大渡河南岸之紫打地。 

當石達開到達紫打地時,清軍尚未到達對岸。但在石達開被俘後,四川總督駱秉章在其《生擒石逆疏》中稱,他早已派其部唐友耕、蔡步鐘於五月十二日在北岸扼守。但薛福成對此早有懷疑,在《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一文中說:“按石達開初到大渡河邊,北岸實尚無官兵。而駱文忠公奏疏謂唐友耕一軍已駐北岸,似為將士請獎張本,不得不聲明其防河得力,因稍移數日以遷就之。”薛福成稱,石達開到紫打地後,“越二日,……忽見官軍已到北岸”(《庸庵文續編》卷下)。又據《紀石達開被擒就死事》稱:川督“聞石軍續至,急調總兵唐友耕,與雅州知府蔡步鐘,督軍民防大渡河,皆倉卒不及赴。石軍至河,見北岸無備。”(見《康導月刊》第五卷第七、八期)上述史實系由採訪目擊之人寫成,較為可信。對此史實,羅爾綱先生亦有考證,確定清軍在五月十七日即石達開到紫打地第三天方到對岸,王慶成也持如是說。 

據目前掌握的材料來看,當石達開於五月十四日晨到達紫打地時,未遇大雨,河水亦未上漲,尚易渡河。駱秉章在《生擒石逆疏》中說是:石達開到紫打地的“是夜,松林小河及大渡河水陡漲數丈,勢難徒涉”;薛福成《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也稱:石達開想“不如俟明日畢渡。遲明,遣賊探視,忽見大渡河及松林河水陡高數丈”;又《越西廳全志》卷六之二《武功》記:“賊甫至未之渡也,……俄而陰雲四合,是夜滂沱大雨,河水陡漲”;又《紀石達開被擒就死事》:石達開軍循蔡羅河而北,集駐於紫打地以東五場,“尚未越松林河,未虞雪山融雪之際,一夜風雨,河水猛漲丈餘,驟不可渡”。因此,石達開於五月十四日晨到紫打地時河水尚未上漲是可信的。但是,為什麼石達開沒有乘清兵未到北岸、河水亦未暴漲之際渡過大渡河呢? 

石達開錯過時機的原因,歷來有二說。 

第一種,薛福成《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所記,五月十四日石達開已渡軍隊萬人,因天晚而撤回: 

達開以土司之納其賕也,夷然信之,長驅入險。是時大渡河北岸尚無官兵。達開使其下造筏速渡。渡者已萬餘人,會日暮,忽傳令撤還南岸,謂其下曰:我生平行軍謹慎,今師渡未及半,倘官軍卒至,此危道也,不如俟明日畢渡。遲明,遣賊探視,忽見大渡河及松林河水陡高數丈。達開謂山水暴發,一、二日可平也,當少俟之。越二日,水勢稍平,忽見官軍已到北岸,用槍彈隔水擊賊,有死者。對這個記敍,一氓根據其一九三五年五月在安順場渡大渡河的親身經歷,認為這是決不可能之事。在《從金沙江到大渡河》一文中說(見《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軍長征記》第249251頁):既然天晚來不及渡後繼隊伍,那麼又哪能把已渡過的一萬人渡回來呢?有渡這一萬人轉來的時候,為什麼不繼續渡第二個一萬人過去呢?從安順場渡河點的水勢來看,天近晚還渡一萬人,那非有兩百隻船不可,每只船一次渡二十五人,渡兩次。但那個地方,很難一齊擺下兩百隻船來,同時還得有一千六百個熟練的船夫,而石達開當時不可能得到兩百隻船和一千六百名船夫。對此,羅爾綱先生亦作了考證,認為所謂渡一萬人又退回是不可信的。但石達開部可能為偵察敵情、探路徑,或許渡過數百人乃至上千人。因此,石達開的確有渡河的部屬,只是人數誇大了。而且目的也只能是探測敵情,而不是大規模的渡河行動。 

第二種,石達開得子誤時說。許亮儒《擒石野史》稱:“當夜,達開婦誕一子,……乃通令將卒曰:孤今履險如夷,又複弄璋生香,睹此水碧山青,願與諸卿玩景歡醉。部屬均稽首稱賀。以是傳令犒賞,休養三日。”經羅爾綱先生考證,認為第二說是可信的,這裏不再詳述。 

實際上,第二種說法也僅是說明為什麼石達開遲至十七日方才渡河,而未能回答石在十四日白天未渡之原因。固然,石達開完全未料當夜會大雨滂沱,河水猛漲。但作為身經百戰、智勇雙全的石達開應該懂得,山川險隘,進退艱難,疾戰則存,緩戰則亡的兵法常識。顯然,石達開當日未渡河有其他重要原因。 

根據實地考察以及對歷史記載的研究,我們認為有以下值得重視的因素: 

第一,犯諱而猶豫不前。我們在安順場採訪時,當地流行這樣一個說法:石達開冒險走小路北行,過鐵宰宰,便感到有不祥預兆,因為他認為犯了地名諱(這種情形在古人身上是常見的)。他姓石,而“鐵宰宰”為專門打石頭之工具,鐵能克石,據說他從而產生失敗的預感。對這一說法一些記載可作佐證:當部隊過鐵宰宰時,石達開見“徑極險狹”,“睹部伍魚貫以進,輒畏阻”,已有退心,打算回師西昌,再圖成都。但軍師曹臥虎竭力主張繼續進軍,稱“兵家乘虛為上”、“便捷莫如小道”,石達開才“決意冒險”(都履和《翼王石達開□江被困死難紀實》)。在這種情況下,石達開難免有疑慮之心,而不敢毅然用兵。因此,當五月十四日晨石達開抵紫打地後,猶豫不前,格外小心。他先派兵渡河探路,查看清軍是否有備,而耽誤了一天。當時石達開對部下說:“我生平行軍謹慎,……倘官軍卒至,此危道也,不如俟明日畢渡”(薛福成《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由此亦可見石達開疑慮的端倪。 

或許有人會問,石達開是廣西人,他是否懂得“鐵宰宰”這個地名的含義?我們想這是毋庸懷疑的。首先,石達開與其部多次入蜀,屬下川籍士兵甚多。一八五九年六月石部由湖南入四川;一八六一年八月經貴州趨進四川綦江、南川、涪州、黔江等地;一八六二年一月石達開率主力進入四川石柱廳,轉戰涪州、忠州、豐都、南川、巴縣,五月又由貴州突入四川敘永,年底再由雲南入川,經高縣進軍橫江……。石達開與其部在川期間曾大量招募士兵,如一八六二年石達開曾以“真天命太平天國聖神電通軍主將翼王石”名義,發佈《募兵訓諭》,宣稱:“本主將大開軍門,廣羅武士。收納不拘萬千,招募無論什百,先教以止齊之節,複列於戎行之間。待之如手足,用之以作幹城。”四川總督駱秉章也奏稱:“石逆所過地方,不惟無人阻截,而散練遊匪,隨處響應,裹脅眾至十來萬,賊勢倍於前。”(《駱文忠公奏稿》卷五)其次,石達開有當地人作嚮導。石部尚在冕甯之梳粧檯時,軍師曹臥虎便“詢諸冕人”(《翼王石達開□江被困死難紀實》),以探測路徑。到紫打地時,石達開尚有當地嚮導兩百余人。在渡河失敗後,“盡斬嚮導二百余人祭旗。”(《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顯然,石達開可從嚮導口中知道“鐵宰宰”的含義。另外,因為文字是相通的,石達開也不難在文字上加以理解。 

第二,臨時造船。在石達開部到紫打地之前,當地土司便採取了行動,船悉被破壞。當時石達開部有數萬人,大渡河的船筏一般一隻僅可裝二十至三十人,需要船的數量可想而知,缺少船隻要想當天渡過大部隊當然不可能。據載,石達開抵紫打地後,便“使其下造船筏速渡”(《書劇寇石達開就擒事》)。顯然,這是非需若干天不可的。 

第三,為解決糧食問題。從一八六三年四月中旬石達開入川以來,行軍近一月才到達紫打地,當時真正兵疲糧絕。他們原來設想,“軍到即克(松林)小河,直據松林土署,珍奇米粟,俱為我有,用以犒軍”(《翼王石達開□江被困死難紀實》)。然而事與願違,河不得渡,糧亦告罄,只有先解決糧食問題。據《越西廳全志》,石達開在“無所得食”的情況下,遂“出隊山村各處買糧”。但土司王應元早已“令鄉村各寨堅壁清野”,因而一無所獲。一九○二年,《越西廳全志》的編撰者孫鏘曾在紫打地訪問了當地人賴進學,也稱石達開到之前,“百姓皆逃過松林小河或過大渡河,往清溪縣(即今漢源縣)界居住。”(見《越西廳全志》卷六之二,武功下)糧食不得,進軍亦難,所以,以後石達開還隔河射書給王應元,請允許採購糧食。 

第四,等候輜重到達。《紀石達開被擒就死事》稱:“石軍至河,見北岸無備,擬待後方輜重畢集同渡”。這即是說,當石達開於五月十四日晨到達紫打地後,其輜重尚在後行,所以先派小量部隊過河探視。很可能待輜重到後,天色已晚,只好等第二天再渡。該文系根據記錄邛徠樂鳳鳴所述少年時聞陳少甫目擊之事,尚有參考價值。 

由於以上諸種原因,使石達開未能果斷在當天闖過大渡河,錯過了這決定生死的一天。而是夜河水陡漲,石達開想“山水暴發,一、二日可平也,當少俟之”。但兩天以後,清軍已到對岸,石達開因而喪失了渡河求生的機會,終於釀成覆沒大渡河的歷史悲劇。 

以上僅是我們經過實地考察,並對歷史資料進行研究而得到的一些體會,有許多問題尚需進一步的探討,僅此就教於對此問題有興趣者及同行專家們。 

 

 

(資料來源:《四川大學學報》198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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