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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光復會是在上海成立的革命組織,上海光復是辛亥革命史上的一件大事。
“光復”,猶言“收復”、“恢復”。中國是多民族國家,當少數民族入據,收回漢族失地,也稱之為“光復”。同盟會由三個革命小團體組成,其中一個就是以“光復”定名的光復會。1911年武昌起義,當時報刊稱為“光復武漢三鎮”。接著,上海舉行武裝起義,攻克製造局,史稱“上海光復”。
光復會的定名,疑與章太炎有關。他在文章中多次提到光復。早在1903年寫的《序〈革命軍〉》說:
同族相代,謂之革命;異族攘竊,謂之滅亡。改制同族,謂之革命;驅逐異族,謂之光復。今中國既滅亡于逆胡,所當謀者,光復也,非革命雲爾。(注:章太炎:《序〈革命軍〉》,見拙編:《章太炎政論選集》,中華書局1977年版,第193頁。)
“蘇報案”發生後,章太炎入獄,在其《獄中答新聞報》也說:
吾之序《革命軍》,以為革命、光復,名實大異。從俗言之,則曰革命;從吾輩之主觀言之,則曰光復。(注:章太炎:《獄中答新聞報》,同上,第233頁。)
1904年1月,陶成章由東京至上海,“與蔡元培熟商進取之法”,並至浙江聯合會党,光復會成立。章太炎在獄中“不忘光復”。1906年出獄東渡,主編同盟會的機關報《民報》。
那麼,辛亥革命期間,各省光復,是否源于光復會而稱“光復”?不是。武昌起義以至各省光復,並不全和光復會有關。
1911年4月,黃花崗起義失敗,同盟會策劃再舉,醞釀“力爭武漢”,黃興於10月3日《複同盟會中部總會書》即雲:
邇者蜀中風雲激發,人心益憤,得公等規畫一切,長江上下自可聯貫一氣,更能力爭武漢。老謀深算,雖諸葛複生,不能易也。光復之基,即肇於此。(注:黃興:《複同盟會中部總會書》,載《黃興集》,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63頁。)
提到“光復”。10月武昌起義,報刊就有“武漢三鎮光復”的報導。11月初,黃興寫給同盟會中部總會宋教仁、楊譜笙的信又有“福州聞已光復,不知確否”(注:見《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選輯》,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47頁。)。此後,各種報刊“光復”之名屢起,即《申報》也有《松江光復記》(11月8日、12日)《青浦光復記》(11月12日、15日)等報導。革命派辦的《民立報》更有《光復義勇軍紀事》(11月28日),至於報導中“光復”之詞,更屢見不鮮。
上海光復的第二天,創刊了《光復報》,共見第一至第七號,逐日連載《上海光復記》。還有《中華民國軍光復上海記》的專書,光漢學社有光紙石印,署“黃帝紀元四千六百零九年(1911年)九月十六日出版”。書中“光復”之名屢見,標題亦有“第二章:上海光復時之情況”、“第三章:革命軍光復後之新氣象”。後來,還有《光復軍志》的專書在天津出版。
這樣,“光復”已成約定俗成之詞。可見光復會雖在上海成立,上海光復,光復會也有勞績。但辛亥時期的各省光復,除上海和江、浙、皖一帶與光復會有關外,其他各省的光復,卻與光復會沒有關係或很少關係。
二
上海光復,是同盟會中部總會和光復會共同策劃,于1911年11月3日舉行武裝起義,攻克製造局,組織滬軍都督府的。
黃花崗起義失敗,七十二烈士殉難,光復會領袖陶成章和李燮和等回到上海,與尹銳志、尹維峻組織光復會上海支會,以李燮和為總幹事,稱銳志學社,建立秘密活動機關。魏蘭的《陶煥卿(成章)先生行狀》說:
廣州之役,李燮和、王文慶電招先生歸香港,事後先生偕燮和、文慶赴滬,晤女士尹銳志、尹維峻姐妹于秘密機關,會商再舉。未幾,先生赴日養屙。夏六月,銳志姊妹以電招先生。六月杪,先生與銳志、維峻姊妹在上海法租界平濟利路良善裏組織銳進學社,發刊《銳進學報》,以為內部交通之所,並在楊樹浦及法界賴格納路兩處設有秘密機關。(注:見拙編:《陶成章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435頁。)
李燮和來滬,與尹銳志等招募敢死團,組光復軍,爭取清軍巡防營。11月2日,李燮和與中國同盟會中部總會陳其美商議“共同行動”,決定第二天午後四時命各路軍警“宣告獨立”。李燮和發下光復軍白旗,派人到閘北、吳淞通知起義。11月3日下午,陳其美率領敢死隊和部分商團進攻江南製造局。製造局總辦張士珩(楚寶)率衛隊利用有利地形頑抗,陳其美被俘。李燮和率所部吳淞、閘北起義軍陸續繞道經黃浦江水路到達高昌廟,聲勢大盛,張士珩逃離。起義軍到處尋找陳其美,結果在廁所旁儲藏鋼鐵的小房裏找到,“同志們打開鐐銬,放下髮辮,他已經手足麻木,不能走動”(注:楊樹毅:《光復會和光復軍》,《浙江辛亥革命回憶錄》,第240頁。)。
11月4日上午8時,佔領江南製造局,宣告上海光復。
由上可知,上海光復,光復會是有勞績的。當年出版的《中華民國軍光復上海記》載:
此次上海舉事,總司令為李燮和,水陸各軍俱回應,吳淞、高昌廟水陸巡警及炮臺各軍,亦皆應命。惟攻製造局時,以該局有備,未遽得手,定於夜間再行進攻。現該局張總辦已乘小輪逃逸。軍政府已張貼告示於該局門首,宣言已舉民政總長李平書為總經理矣。(注:見《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選輯》,第141頁。)
上海光復後,浙江、南京相繼光復,光復會也是有勞績的。
浙江光復,光復會起了很大作用。光復會成員主要是浙江籍,陶成章等長期在浙江聯絡會黨,新軍中黨人除同盟會外,也有光復會成員。武昌起義後,陶成章“因長江事急,欲速返國”(注:陶成章:《致何震生書》(1911年10月15日),載《陶成章集》,第203頁。)。10月12日,同盟會中部總會派員來杭,與褚輔成、呂公望、朱瑞等商議起事計畫,褚輔成、呂公望、朱瑞是光復會員,據呂回憶,曾於1910年重組光復會,並推呂主持(注:呂公望:《辛亥革命浙江光復紀實》,《近代史資料》1959年第1期。)。11月4日,上海光復,杭州人心振奮,光復會員王金髮率領的敢死隊與81標會合,攻佔軍械局,包圍旗營。旋攻佔撫署衙門,藩台、道台衙門也相繼佔領。次日,逮捕浙江巡撫增韞。杭州光復。接著,寧波、溫州、嘉興、紹興等相繼光復。
陶成章回到杭州後,舉為總參謀。11月13日,上海《民立報》載有《增韞允贈二十萬》,說什麼“增韞允浙軍政府籌贈經費二十萬”的“報導”。陶成章在11月27日《民立報》上登出廣告“辨誣”:
僕抱民族主義十餘年於茲,困苦流離,始終不渝,此人之所共見者也。今南北未下,戰爭方興,僕何敢自昧生平,而爭區區之權利?謂僕得增韞款二十萬及紹興謀獨立,其視僕不亦左乎?(注:見《陶成章集》,第205頁。)
這一“廣告”,不僅表露了陶成章對革命的“始終不渝”,也從側面看出他和浙江光復的關係。
接著,陶成章與朱瑞、呂公望等“謀北伐”。李燮和到吳淞未久,“以黎天才師至鎮江”,“王文慶、姚敏、陶翰文自浙江來,有杭州兵三百人,以周李光領之;台州兵六百人,以王任化領之,皆隸光復軍”。未幾,黎天才取烏龍山,接著,“浙江軍人自通濟門”。12月2日,“李燮和方親統軍自吳淞來。丁未,至江寧,分兵追擊清軍於浦口。……張勲複扼于徐保山軍,遂走徐州,諸軍入城”(注:龔冀星:《光復軍志》五《攻寧篇》,載《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選輯》,第211—213頁。)。攻克南京,光復會戰績累累。孫中山在《致陳炯明及中國同盟會電》所說:“近者攻上海,複浙江,下金陵,則光復會新舊部人皆與有力,其功表於天下”(注:《孫中山全集》第二卷,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46頁。),確是公允的評價。
三
上海光復,光復會和同盟會中部總會共同作戰,但他們過去曾有芥蒂,共同作戰中也有摩擦,終致在中華民國宣告成立不到半個月,光復會領袖陶成章竟為陳其美派人暗殺。
光復會加入同盟會時,就有人不贊成,如“志在光復,而鄙逸仙為人”的徐錫麟就不肯加入。1908年10月,《民報》被封禁,章太炎和孫中山發生矛盾。孫中山離開日本以後,“東京同盟會頗蕭散”,如“群龍無首”。汪精衛續辦《民報》,章太炎斥之為“偽《民報》”。1909年,陶成章自南洋回到東京,以為“東京總會名存實亡,號召不盡,全由一兩小人誕妄無恥,每事失信,以至如此耳”(注:陶成章:《致李燮和、王若愚書》(1909年秋),《陶成章集》,第158頁。)。說是“吾輩主張光復,本在江上,事亦在同盟先,曷分設光復會”(注:章太炎:《自定年譜》,“宣統元年己酉,四十二歲”。)。章太炎表示同意,於1910年2月在日本重組光復會。“又在東京組織《教育今語雜誌》以為通訊機關”(注:魏蘭:《陶煥卿先生行述》,載《陶成章集》,第434頁。),認為“倡言光復,則在日本定難發行,止可於歷史中略道及之”。《教育今語雜誌》的文章雖不像過去《民報》那樣文字銳利,所向披靡,但沒有脫離革命。 關於光復會的重組及其評價,我已有專文論述(注:參見拙撰:《光復會的重組及其評價》,《民國檔案》2004年第4期。),這裏不想贅述,只想就上海光復時同盟會中部總會和光復會的傾軋,作些補充。
上海光復,同盟會中部總會和光復會“同仇建虜”,共同作戰,但他們不是沒有“猜式”。起義剛勝利,革命派內部就出現了分裂。上海起義時,軍政府宣佈光復會李燮和為滬軍總司令,李燮和組織光復軍,攻克製造局,救出陳其美,是有實績的。然而,滬軍都督府成立,在11月7日報紙上登出的人員名單是:
中華民國軍政府滬軍都督陳其美(號英士,湖州人);參謀李燮和、陳漢卿、鈕永建、章梓、李顯謀、王熙普、葉惠鈞、黃膺白、俞風韶、楊兆崟、沈翔雲。(注:《民立報》1911年11月7日。)
還有著李燮和的名字,列為參謀之首。
然而,在此後正式公佈滬軍都督府各部職員表卻是:
滬軍都督:陳其美
顧問:虞和德 沈恩孚 曹雪庚 溫朝詒
許葆英 許繼祥 姜國梁 梁敦焯
司令部:部長 陳其美 副部長 盛典型
參謀部:部長 黃郛副部長 劉基炎
軍務部:部長 鈕永建 副部長 李顯謨
外交部:部長 伍廷芳
民政部:部長 李鍾玨
財政部:部長 沈懋昭
交通部:部長 王震
海軍部:部長 毛仲芳(注:《申報》1911年11月19日,這裏只列部長以上,科長等未列。)
上列部長以上名單,除李鍾玨(平書)是商團公會會長,毛仲芳是海軍起義將領外,陳其美、黃郛、劉基炎、鈕永建、李顯謨、沈懋昭(縵雲)、王震都是同盟會員,光復會竟無一席。前幾天公佈的“參謀李燮和”連名字也不見了。
但是,在此以前,除上述李燮和曾列“參謀”之首外,貼出的告示和報紙上也屢記李燮和擔任總司令,如中華民國軍政府11月4日宣佈“刻總司令李燮和已發兵光復”(注:《製造局招工》,《民立報》1911年11月5日。)。此後報刊,還有滬軍總司令李燮和的記載,如11月9日《民立報》仍稱“滬軍總司令李燮和”。為什麼正式公佈滬軍都督府各部職員名單沒有李燮和、部長中沒有光復會成員呢?據章天覺在《回憶辛亥》中謂:上海起義前夕,陳其美曾密約親信集議,說:
今日武昌為首義之區,南北兩京尚在滿清之手,各省自聽命于武昌。而武昌起義者,又均系光復會人。長江一帶,本為光復會勢力所彌漫,今以首義示天下,同盟會將無立足之地。所以吾人為同盟會計,為報答孫先生多年奔走革命計,不得不繼武昌而立奇功于長江下游。苟能從光復上海入手,次第光復江、浙、南京、皖、贛以達北京,共和告成,同盟會化為永占政治優勢之政黨,始可無恨。今觀武昌軍政府,令李燮和以總司令名義來滬,協助光復,其居心可知,況李燮和又為陶成章之親信者。吾同志中諸好友,能有出奇制勝之策否?
章天覺當時在陳其美左右,回憶當有根據。從陳其美的行跡來說,也是會召開這樣的會、說這樣的話的。上海光復前夕,黨派權力之爭已經暴露;上海剛光復,滬軍都督府推舉大會,在沒有光復會成員參加的情況下召開了,部長以上竟無光復會一席。李燮和落選,被吳淞軍政分府擁為總司令,為江蘇都督管轄。陳其美的抵制光復會,真是不擇手段。
然而,光復會在浙江光復、攻克金陵,以至北伐,屢見戰功。浙江既多光復會“新舊部人”,都督湯壽潛“調交通部長”,浙江又將舉陶成章督浙。這就更加引起同是浙人的陳其美的猜忌,終於派人在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廣慈醫院將陶成章暗殺。
陶成章遇刺前夕,還在病床上“慷慨言曰:‘現時對異族革命雖漸成功,但政治革命尚甚艱巨。北方未定,北伐尤急,滿清殘喘,原不足平,但北洋軍閥勢盛,尤以袁氏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可不有嚴重策略對付,當須國民加倍團結,一致剷除,免得再勾結帝國主義禍國加甚’”(注:樊光:《辛亥革命光復會領袖陶成章傳》,載《陶成章集》,第445頁。)。結果壯志未酬,難怪《民立報》也連載《陶成章死不瞑目》(注:見《民立報》1912年1月15日、1月17日。)。
四
上海光復不久,陶成章被刺,光復會漸形消散,終致解體。於此,有幾個問題值得考慮:
第一,陶成章被刺,是陳其美的個人行動,同盟會首領對此卻是深致悼念的。
孫中山在報上看到陶成章被刺消息,立即致電陳其美:
萬急。滬軍陳都督鑒:閱報載光復軍司令陶成章君,於元月十四日上午兩點鐘,在上海法租界廣慈醫院被人暗刺,槍中頸、腹部,兇手逃去,陶君遂於是日身死,不勝駭異。陶君抱革命宗旨十有餘年,奔走運動,不遺餘力,光復之際,陶君實有钜功,猝遭慘禍,可為我民國前途痛悼。法界咫尺在滬,豈容不軌橫行,賊我良士。即由滬督嚴速糾緝,務令凶徒就獲,明正其罪,以慰陶君之靈,泄天下之憤。切切。總統孫文。(注:孫中山:《致陳其美電》(1912年1月15日),《民立報》1912年1月17日。)
16日,又《致浙江都督府電》
已電令滬督嚴速究緝,務令凶徒就獲,以慰陶君之靈,泄天下之憤。至陶君原籍會稽,應由浙督查明其家屬,優予撫恤,並將其生平之行誼及光復之芳勳詳細具報,備付將來民國國史。(注:見《民立報》1912年1月20日。)
黃興聽到陶成章被刺,也於1月17日《致陳其美電》:
據報雲是滿探,請照會法領事根緝嚴究,以慰死友,並設法保護章太炎。(注:《黃興集》,中華書局1981年版,第103頁。)
可知同盟會的領袖對陶成章遇刺是“不勝駭異”,“務令凶徒就獲”的。誰知主使暗殺陶成章的人,竟是收取電文之人。
陶成章遇刺,引起同盟、光復兩會“日生軋轢”,孫中山特於1月28日《致陳炯明及中國同盟會電》,充分認定光復會的功績,對於和章太炎、陶成章“一二首領”的爭論,視為“政見稍殊”,是“友誼小嫌”。沒有忘掉光復會的勞績,沒有對前嫌“猜式”。
由上可知,同盟會首領對“光復之際,陶君實有钜功”是充分肯定,電囑“嚴速糾緝”的。
第二,同盟會、光復會早有摩擦,隨著上海光復而加劇,終致陶成章被刺,光復會解體。
黃花崗起義失敗後,宋教仁、陳其美經香港回到上海,籌組中國同盟會中部總會;李燮和也到上海,並電請陶成章歸國。7月26日,陳、陶在嵩山路沈宅開會,“陳其美出手槍欲擊先生(按:指陶成章)”(注:魏蘭:《陶煥卿先生行述》,載《陶成章集》,第435頁。)。陳其美已因意見不合而要動武了。
陳其美又“謀約親信集議”,在沒有光復會成員參加的情況下,控制了滬軍都督府各部權柄。李燮和退居吳淞,陳其美“想以武力解決吳淞軍政分府”。然而,浙江光復,攻克南京,光復會有著戰功。南京臨時政府成立,湯壽潛被推薦交通部部長,不少人電促陶成章主浙,光復會領袖章太炎且在報紙上公開發表《致杭州電文》和《致湯壽潛電》,前面一電為:
蟄公舉炳麟及陶煥卿、陳英士代理浙事。英士志在北伐,炳麟願作民黨,煥卿奔走國事,險阻艱難,十年如一日。此次下江光復,微李燮和上海不舉,微朱介人南京不下;而我浙之得力於敢死隊者甚多,是皆煥卿平日經營聯合之力。且浙中會黨潛勢,尤非煥卿不能拊慰。鄙意若能代理浙事,得諸公全力以助,必為吾浙之福。(注:章太炎:《致浙江電文》(1912年1月7日),《時報》1912年1月8日。)
蟄公,湯壽潛;介人,朱瑞。他寫給湯壽潛的電文是:
見電舉僕與煥卿、英士代理都督,僕天性耿介,惟願處於民黨地位。下江光復,實惟煥卿數年經營之力,其功非獨在浙江一省。代理浙事,微斯人誰與歸。(注:章太炎:《致湯壽潛電》(1912年1月8日),《民立報》1912年1月8日。)
前一電發於1月7日,後一電發於1月8日,就在這時,陶成章曾《致浙省舊同事函》,表示“當南京未破前,舊同事招僕者,多以練兵籌餉問題就商於僕,僕未嘗敢有所推諉。逮南京破後,僕以東南大局粗定,爰函知各同事,請將一切事宜,商之各軍政分府及杭州軍政府,以便事權統一,請勿以僕一人名義號召四方,是所至禱!”(注:陶成章:《致浙省舊同事》(1912年1月7日),載《陶成章集》,第205—206頁。)“練兵籌餉”,陶成章都曾辛苦經營,卓有建樹。浙江光復,攻佔南京,光復會也功不可沒。陶冶公說:“煥卿之死,咸為英士等為與煥卿爭都督故殺之,其實,並不在爭督,而實忌其練兵”(注:陶冶公:《龔未生〈自序革命歷史〉書後》,《浙江辛亥革命回憶錄》,第102頁。),是很有見地的。
當湯壽潛離任,浙江都督未定之時,陶成章呼聲很高,報刊時有所載,陶成章在醫院電《致各報館轉浙江各界》,推舉蔣尊簋。蔣為蔣智由之子,曾參加光復會,後加入同盟會。儘管陶氏力辭,但就在他遇刺那天,《民立報》還載有浙江革命党人沈榮卿等致電“各報轉陶煥卿先生”,請他“經理浙事”。就在陶成章為各界瞻目之時,他被刺身亡了。光復會失去“奔走運動,不遺餘力”的領袖,上海光復軍總部也於3月初解散了。
第三,光復會在上海光復後解體,與它宗旨和誓言的缺陷也有關連。
光復會強調種族革命,但對革命後怎樣建立民國,卻沒有遠大目標。章太炎主持《民報》,發表《討滿洲檄》、《排滿平議》等明確標明“討滿”、“排滿”的論文,還在《複報》上發表了《逐滿歌》,強調的是“排滿”、光復。
《光復會誓言》十六字是:“光復漢族,還我山河。以身許國,功成身退。”前兩句是他們“光復”的目的,後兩句除表明革命的決心外,又要求“功成身退”。沒有考慮到怎樣革命到底?怎樣建立民國?非但如此,即使領導“功成身退”,對廣大的光復會員以至光復軍怎麼處理?有的領導不願“功成身退”怎樣辦?你要“功成身退”,部屬和本來是共同戰鬥的人不願意、以致不信任你“功成身退”又將怎麼辦?陶成章是遇刺了,他不是“功成身退”,而是“功”未成而身已死;光復會其他領袖,更有在同盟、光復摩擦中沒有“功成身退”,而是投向了袁世凱,因為袁也是漢人。李燮和後來成為“籌安會六君子”之一。光復浙江、進軍金陵,“浙軍論功為聯軍最”的領軍者、擔任過浙江都督的朱瑞瞻前顧後,最終投入袁世凱懷抱,被封為興武將軍,擁護袁世凱稱帝。這樣的“誓言”,是不切實際的。
沒有遠大的目標,只願“光復”的“功成”,與光復會在上海光復不久即告解體,是有著一定關連的。
(資料來源:《學術月刊》2005年第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