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理循是“一個深愛中國的人”嗎?

 

《人物》雜誌1993年第1期刊登了丁甯同志的名為《袁世凱的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一文。讚揚莫理循自來華後,對許多政治事件作了“準確客觀的詳盡的”報導;並以個別事例證明他“同情宣傳改良,傾向革新”;說他“努力使中國擺脫六國銀行的控制”,“為籌措貸款到處奔走”,“又以顧問身份解決棘手的中國邊界問題”;還說他反對袁世凱復辟帝制是“阻止倒退”,公佈了“二十一條”的內容,使“中國政府贏得了公眾的同情,比較容易地擺脫了當時的困境”。最後作出了他是“一個深愛中國的人”的結論。 

丁甯同志選擇這個重要人物進行評介是完全必要的,但對文中的上述觀點,卻難於苟同。現主要根據[澳]駱惠敏所編近二千頁的《莫理循書信集》的材料,對莫理循的在華活動略抒管見,以求教于丁甯同志和讀者。 

 

一、英國扶植袁世凱的吹鼓手 

 

1897年,莫理循到達北京時,帝國主義列強掀起了瓜分中國的狂潮,戊戌維新運動掀起。“對於列強來說,變法維新運動,就像在中國發生的任何這類事件一樣,成了它們自己的陰謀詭計的延伸和出發點。傳教士們和變法維新運動的其他西方支持者們,從中看到了他們各自的國家從中漁利的機會,他們的反對者們卻看到了變法維新運動成功的危險性”([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104)莫理循、英國公使竇納樂以及英國的傳教士們,參與維新趁機漁利。後來他們發現,變法維新運動是要改變中國半殖民地的地位,建立一個獨立富強的中國。因而對運動大加斥責。竇納樂說:“我認為中國正當的變法,已大大地被康有為和他們朋友們的不智行為搞壞了。”(《戊戍變法》資料叢刊,第三冊,第532頁。)莫理循則以他具有的名望在《泰晤士報》發表文章,為袁世凱出賣變法維新運動洗刷。從此,他和袁世凱結下了不解之緣。 

19004月,莫理循回英度假返回北京後不久,被義和團困于使館區。他在發出的報導中攻擊義和團運動是“中國畏懼和憎恨外國人的證明”,是“瘋狂行為”,是“暴動”。他竟否認英國在津京一帶鎮壓義和團的滔天罪行,一口咬定是其他國家幹的。說什麼“依我看,如果說[英國]確實做過任何壞事的話,那麼,我們做過的好事要多得多。”(《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上冊引言,第11頁。)他同時極力讚揚殘酷鎮壓義和團運動、對外屈膝賣國的袁世凱。在內外反動勢力的支持下,袁世凱出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莫理循以其敏銳的政治嗅覺,在袁世凱身上看到了帝國主義的希望所在。他讚揚“袁世凱多年來比任何其他官員和我們聯繫更密切,他跟我們商議之頻繁,請教之謙恭,是暴動前不曾有過的”。([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216)吹捧他是“偉大的總督”,([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13)是中國唯一的救星,是代替清政府的理想代理人。在袁世凱被清政府罷黜後,他憤憤不平,並預言袁世凱會“重新掌權”。([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03)袁東山再起後,莫理循在給其上司的信中說:“《泰晤士報》支持袁世凱而反對他的共和派敵手是‘賭注押對了’”。(《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上冊引言,第19頁。)莫理循來華初期對重大政治事件的報導,並不“準確客觀”;他“同情宣傳改良,傾向革新”也非屬實。 

 

二、袁世凱絞殺革命的幫兇 

 

辛亥革命爆發後,莫理循發現:“每一個人都贊同革命,甚至比較開明的低級滿族官吏也反對他們的政府”。([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68)“革命黨人可以兵不血刃地得到他們需要的一切,而使政府投降”。([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66)莫理循及其同夥驚呼:“我們這裏是坐在火山口上”([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934)。 

莫理循清楚,辛亥革命“不是針對外國人的”。([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66)但他也清楚看到,這次革命是在挖掘他們在中國進行間接統治的根基。英、美帝國主義者(包括莫理循)都認為,清政府已是扶不起的阿斗,“換馬”勢在必行,因而決心扶植袁世凱上臺。從此,袁世凱的一切活動都圍繞著篡奪國家最高權力,建立北洋軍閥統治這一中心進行,莫理循也竭盡全力圍繞這個中心進行活動。 

辛亥革命爆發後,革命黨人最關心的問題,一是唯恐革命超出“有秩序”進行的框框。而產生“混亂”;二是害怕由於國內“混亂”。導致列強的干涉與瓜分。莫理循敏銳地抓住革命派的弱點,大力宣揚“如果想避免混亂和外國干涉以及接踵而來的列強瓜分中國,袁世凱是中國唯一的救星。”([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48)經他蠱感宣傳,“甚至使相當大的一部分共和派人士也相信了這種說法”。(《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上冊引言,第19頁。) 

為了絞殺革命,莫理循積極配合帝國主義的“調停”,促成南、北和談,以達到北方吃掉南方的目的。他自供:“朱爾典爵士以調停人身份進行活動”。“朱爾典爵士幾乎每天見到袁世凱,而袁世凱的機要秘書蔡廷幹也幾乎每天來看我”。([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02)於是,在北京,朱爾典、莫理循操縱袁世凱進行和談,在上海,英國總領事法磊斯等人積極展開活動,他們“盡力和立憲黨人進行非官方的密切合作”,([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798)勸說革命党的領袖們參與和談,並“運用其影響來左右局面”。([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13)莫理循以“調解”人的身份到上海、漢口等地,對革命黨人軟硬兼施,分化瓦解革命派。他在給布拉姆的信中說:“所有的人都希望我去漢口。在北京結識的革命党的代表希望我去,我們公使館希望我去,而袁世凱顯然對我此行感到高興”。袁還派專車、專人送他到漢口。([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11)莫理循此行的目的,是要把黎元洪及立憲黨人拉到袁世凱一邊,再“勸說”革命派同意袁世凱為民國總統。他自供:“我在上海見到不少共和派的首領,我認為我幫袁世凱做了許多工作。我向他們指出,任命象孫中山或黎元洪這樣的領袖為民國的總統,決不能指望會得到列強的早日承認,………只有袁世凱才能得到列強的信任,因為他已經顯示出他的治理國家的才能,比中國當代的任何政治家為高”。他說服革命党的領袖們“任命袁世凱為中華民國首任總統”。([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18)在瓦解革命派的同時,他認為當時結束“混亂”全部問題在於迫使清帝退位。袁世凱對此十分讚賞,以耳語對他說:“再加些壓力,清廷就垮臺了”。([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26)莫理循與蔡廷幹密商後,決定由上海外商帶頭發出要求清帝退位的通電,由各通商口岸隨聲附和,再由朱爾典出面“敦促皇帝立即退位,理由是皇室妨礙和平,而沒有和平是不可能恢復正常貿易的”。([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31)不久上海外商的通電就出籠了,英國領事和上海的共和派代表立即認可,促成清帝退位。 

在革命派與袁世凱較量的嚴重關頭,莫理循忙得不可開交。時而與蔡廷幹商討各種問題,時而被召到外交部去密謀,時而見袁世凱並同他長談,竭力為袁世凱篡奪革命勝利果實出謀劃策。1912215日,袁世凱在國內外反動勢力以及革命派內部右傾勢力“非袁莫屬”的叫嚷聲中登上了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的寶座。 

此後定都南京或北京,就成為革命派與袁世凱鬥爭的焦點。莫理循極力主張袁“不要離開北京”。([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40)並為此奔走呼號,他威脅說:“我同每一國的公使館都討論過這件事,他們宣稱除非給予足夠的補償否則不搬遷,他們還說遷都對於中國的主權將造成最嚴重的損害”。([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87)聲稱:“所有的外國勢力都力促仍舊奠都北京”。([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86)他又向迎袁代表唐紹儀、汪兆銘等說明“把政府遷往南京的危險”。([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99)這時革命派內部右傾勢力已占上風,力主與袁妥協。袁世凱終於實現了定都北京的願望,擺脫了革命派企圖約束他的目的。進而又使中央行政機構和議會由南京遷到他控制下的北京。這樣在清王朝的廢墟上,開始建立由帝國主義操縱下的北洋軍閥專制統治。此後,中外反動勢力合謀削弱、打擊革命勢力,進一步幫助袁世凱攫取和鞏固國家最高權力。這時,莫理循對袁的吹捧,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他頌揚袁世凱是“大局的唯一希望”。([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904頁。)吹捧袁自任大總統以來,“由於他的指導有方,他的崇高政治家風度以及他感人的性格,已經在國外提高了他的國家的聲譽並增加了對中國的尊重……。他身負重任,顯示出最高度的才能,有誇不完的愛國精神和堅強意志。我有把握地說,他將領導這個國家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他在國外擁有的影響對於中國是極其重要的”。([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945頁。)連他的同夥布拉姆都批評說:“你對袁世凱的支持也許有點過份了”([澳]駱惠敏編:《清末民初政情內幕——泰晤士報駐北京記者、袁世凱政治顧問喬·厄·莫理循書信集》19121920年,知識出版社1986年版,上冊,第839頁。) 

 

三、為英美操縱下的袁世凱的反動統治效力 

 

帝國主義列強經過“換馬”,以北洋政府代替了清政府。列強仍一如既往緊緊地控制著中國。加之,袁世凱統治時期簽訂的一系列空前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使中國更進一步陷入半殖民地的深淵,中國人民的苦難更加深重了。 

由於中國各族人民的強烈反抗,在義和團運動後,列強改變侵略方式,重於經濟侵略和思想文化的滲透,並把各種顧問安置在民國總統和政府的各要害部,以便更隱蔽、有效地主宰中國。袁世凱的政治顧問莫理循,就是著名的代表。 

1912812日,莫理循被聘為中華民國總統顧問。這個任命“引起了舉世的反映”,成為各國報紙的“頭條消息和評論的題目”。英國外交大臣表示:“對此滿意”。(《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7778373390401394401394353525526534535502頁。)香港總督認為,莫理循“成為受信任的顧問,是個輝煌的成就”。(《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7778373390401394401394353525526534535502頁。)德國的一家主要報紙認為:“莫氏的任命是英國在華的一個勝利”。各種報紙雜誌把莫理循譽為“舵手”、“領港人”、“拯救中國的救星”。“他的新聲譽給他帶來的光輝,吸引了一群有求於他的人”,有的“為了商業的機會,製造業和貿易業向莫理循行賄和贈送傭金”。(《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7778373390401394401394353525526534535502頁。)有的希望他“成為一位真正的好顧問,牢牢掌握住舵輪的運轉,把中國推上正確的航向”。(《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7778373390401394401394353525526534535502頁。) 

在帝國主義者和莫理循的眼裏,把中國推向正確的航向,只有在列強特別是英國顧問的指導下,按西方的殖民路線治理中國才能“拯救中國”,至於“康有為、孫中山的救國方案及其活動都是胡鬧。莫理循“把康有為、孫中山等人斥之為惡棍、精神病患者、”“狂熱分子和空想家”,“認為這些人都應該禁閉在瘋人院裏”。在他看來“中國只是一個人類的大雜燴,而不是一個國家”,而且“把他們整個加在一起,也不存在一兩重的愛國心。”(《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上冊引言,第1011頁。) 

那麼,莫理循企圖要把中國塑造成什麼樣的國家呢?澳大利亞學者駱惠敏在研究了莫理循龐大的書信集後得出的結論說:莫理循的中國應該是英國支配下,按英國規定的模式發展的中國,是“列強覬覦和剝削”的中國,“袁世凱的中國,西方帝國主義的同夥—政治、商業和知識界買辦的中國”,“甘願同美國和西方統治集團相勾結的中國”。他接著說:“因此莫理循在充當了帝國主義辯護士之後。又成了擁護中國當局,……支持袁世凱反對孫中山及其青年追隨者們的這樣一個主要角色,那是十分自然的。對於莫理循來說,從《泰晤士報》駐京記者這一職位跳到袁世凱總統的政治顧問這一職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上冊引言,第23頁。) 

袁世凱雖然篡奪了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但在政治上遇到革命派與人民的堅決反對;經濟上處於瀕臨破產的邊緣;外交上面臨被瓜分的危機。莫理循就在這樣的條件下就任袁世凱的政治顧問。為鞏固袁的反動統治和擴展英國侵華勢力,他開展了一系列活動。 

第一,為鞏固袁世凱的專制統治效力。19128月,莫理循走馬上任。106日參加了北洋政府部分閣員參加的會議,就“左右了大家注意力”。(《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7778373390401394401394353525526534535502頁。)19134月上旬,莫理循隨袁世凱遷入新華宮辦公,與袁世凱的接觸日益多了。他給同夥的信中自詡:“我受聘擔任中華民國大總統的政治顧問”,“我認為我偶爾在總統身上會起些影響”。(《清末民初政情內幕》下冊,第2172440305190882782683881618820438114336337353454665727316392163164213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