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馬江之戰和甲午中日海戰中的留學生

 

近代的中國海軍,是在西方侵略者不斷進犯襲擊清政府大辦洋務時期的產物。在這支海軍,有一批我國早期派遣到美、歐留學歸來的青年知識份子。他們是隨著洋務運動興起由建設海軍的需要而配備的專業人才,以隨著中國海軍的建設和展而成為中國海軍的骨力量和重要將領。在馬江和甲午反侵略戰爭,他們為祖國作出貢獻和犧牲。這些為數不多的早期留學生,在保衛祖國的戰中絕大多數是好樣的,表現中華民族的光榮傳統和英勇氣慨,唱出可歌可泣的時代最音,值得人學習和永遠懷念。 

 

(一)

 

1884年前,中國雖已有第一批留美官費生(1881年未完成學業即全部撤回)和第一批派赴西歐留學的海軍官費生(1880年學成歸國)這兩起留學生歸來,但參加中法馬江之戰的卻只有第一批留美歸國官費生的一小部分。為說明其來龍去脈,有必要簡要追溯一下有關的史實。 

中國第一批由政府派遣的官費留學生是由容閎倡議,曾國藩、李鴻章聯派遣18721875年、每年30名分、四年赴美國學習的120名十歲到十六歲的少年(時概稱為“幼童”),原預定學習期限為15年,從初級到高級進行統的文化、科學技學習,按規定應18871891年分別學成歸國。但由清政府中頑固守舊勢力的干擾破,而沒能按預定目標進行到底,中途1881年便被全部撤回。這些人中除詹天佑歐陽賡二人在耶魯大學學完專業剛剛畢業,有個快要讀完大學外,其大部分都還沒有完成學業,有的剛進大學,許多人還在中學階段(詳見戴學稷、徐如《留學浪潮中國民主革命》,載《素馨集》,北京大學出版1993年出版。)。回國時他們大多數的長處是熟諳英語,具有基本的科學知識和一定的技才能,但大多數人還不能說是學有專長。這一批被撤回的留美學生李鴻章的奏,“除因事故(先期)撤回及在洋病故二十六名外”,1881年(光緒七年)分三批撤回時總數實為94名(李鴻章《肄習西學請獎析》,《李文忠公全書》奏稿五十三,頁十六一二十。)清政府對這一大批在國外學習多年的歸國留學生不很重視,相反地還認為他們沾染西方的“習”而加以歧視。管如此,由辦洋務的需要,他們分別被分時新興的海軍、郵政、電報、鐵路、礦冶和外交等部門學習或工作。其中被派遣到海軍部門的占大的比例:到天津北洋水師學堂學習的有容耀垣、曹祥、吳敬榮、鄺國光、陳金揆、壽昌、黃祖蓮等七人;到大沽口炮魚雷艇工作的有蔡廷、丁崇吉、梁普時、王良登、鄭廷襄、鄺炳光、徐芝煊等七人(容尚謙《中國近代早期留美學生小傳》(李喜所譯),《南開史學》1984年第1期;宋晞《容閎一百二十名官學生——中國早期留美學生史略》(原載《華罔報》第二期)。)。而分到馬尾福建船政學堂駕駛班學習的最多,達十六人。他們是:詹天佑、歐陽賡、容尚謙、陳钜鏞(溶)、陸永泉、鄧士聰、吳應科、銳釗、宋文翽、鄧桂庭、鄺詠、徐振鵬、薛佑福、楊兆楠、黃李良、吳其藻(名單見《清末海軍史料》,海洋出版社第437頁。亦見林萱治主編《福州馬尾港圖志》第111頁。)。 

到船政學堂駕駛班學習的這16名留美學生,被單獨組成一個班,即駕駛班第八屆。其中有二人(陸永泉、鄧桂庭)未畢業即因故離校,剩下14名一起學習到畢業。這些歸國學生駕駛班其他各屆不同的是他們沒有按規定期限學滿三年,而是用一年左右的時間著重補習駕駛方的知識技能,便1882年即畢業參加航海的實習。因為他們在美國已學習過各基本課程。到18848月中法馬江之戰前,這14名學生有一人(銳釗)調州黃埔水陸師學堂任教;有四人(吳應科、宋文翽、徐振鵬、鄧士聰)調北洋艦隊;有一人(歐陽賡)重返美國求學以外交官;有一人因傷去世(陳钜鏞);只剩下六人留在福建水師,一人在福建船政學堂任教。其中在福建水師所屬艦船上服務的六人為:容尚謙、吳其藻、楊兆楠、鄧詠、黃季良、薛有(佑)福。留福建船政學堂任教的一人為詹天佑(《歐陽庚生平自述》,灣《傳記文學》第476期。)。 

1884823中法馬江之戰爆時,容尚謙、吳其藻、楊兆楠、薛有福、黃季良等五人都在旗艦“揚武”號上,鄺詠一人在炮艦“振威”號上。戰爭是由法艦不宣而戰開始的,它們首先便集中主要火力轟擊揚武艦。揚武艦用尾炮進行還擊,時薛有福是揚武艦的槍炮官(薛有福寫給凱蒂的信注(一),見灣《傳記文學》第362期。)而專司燃炮的是楊兆楠。他們對著法國兵艦依仗優勢兵力和有利地形悍然動突然襲擊,不僅毫無畏縮,而是進行堅決反擊,“趕將尾炮孤拔船上連放三次”(容尚謙口述,刑部尚書錫珍等奏附片(光緒十一年九月十六日),轉引自鄭國珍文,見福建社科院史所編《中法戰爭史學討論會論文集——紀念馬江戰役一百周年》。)。這是同時在揚武艦參戰的容尚謙親口講述的。作為楊兆楠、薛有福的同學和時在同一艘兵艦上作戰的見證人,容尚謙所述的事實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此又經由閩海關稅務司法來格的進一步核實。在法來格的海關報告曾這樣寫道:“‘揚武’用它的尾炮很有效地回答‘伏爾他’號的第一陣排炮。第一彈就打中‘伏爾他’號的船橋,擊斃引水(自上海來的,名湯姆士)和五個法國人。在炮彈爆時,孤拔正站在引水人身旁,僅免死”(《閩海關稅務司茨來格(EFarago)報告》,《帝國主義中國海關》(四)《中國海關中法戰爭》,科學出版社第213頁。)。但是由“揚武”艦的右舷中魚雷受重傷,管帶張成首先棄艦,“乘山舴艋逃去”,艦上官兵雖頑抵抗,無奈揚武已逐漸沉沒,駛至近岸擱淺,不久即為濃煙烈火所吞沒,楊兆楠、薛有福和黃季良隨沉艦殉國,容尚謙潛入水中,遊至海岸,他和吳其藻二人倖免難。在另一艘炮艦“振威”號上的鄺詠,戰爭爆隨著振威艦管帶許壽山,沉著應戰。振威首先遭到從閩江口疾馳而來的法艦“凱”號的襲擊,法方集中三艘軍艦的火力攻擊頑抵抗的振威艦。振威船身多處中彈,遭受重創,許壽山大副梁祖勳帶領二副鄺詠等全船官兵開足馬力法艦“德斯丹”號去,以求同歸,中途因鍋爐中炮爆炸,船身開始下沉,鄺詠管帶許壽山等以英雄氣概,壯烈捐軀。 

,在這次戰役中死逃生的容尚謙寫道:“參加這次海戰的六位年輕人(指留美歸國的六位)中有四位堅守崗位,履行職守,以身殉國”(容尚謙《中國近代早期留美學生小傳》。)這四位“以身殉國”的便是前述的楊兆楠、薛有福、黃季良、鄺詠,生還的兩位是他自己和吳其藻。這時他們的年齡都很輕,分別在二十一至二十三周歲之間(容尚謙《中國近代早期留美學生小傳》。)。 

需要指出的是:他們六位同在福州的詹天佑,沒有參加這次馬江之戰。過去由上海《普源西字報》的誤傳,學界多依不可靠的史實加以渲染,我認為應予糾正。除十年前鄭國珍同志所寫的《馬江海戰時詹天佑在福州船政局學堂任教未參戰》一文(容尚謙口述,刑部尚書錫珍等奏附片(光緒十一年九月十六日),轉引自鄭國珍文,見福建社科院史所編《中法戰爭史學討論會論文集——紀念馬江戰役一百周年》。)所列舉的有關史料論外,這再補充點。 

第一,如前述,容尚謙所寫的《中國近代早期留美學生小傳》關馬江戰役的有關敍述都不曾提到詹天佑曾參加這次戰。作為親身參加這次戰役的事人,又是詹天佑一同出國一同歸來的留美同學,容尚謙不可能不知道詹天佑是否參加馬江戰役。他在他這部記敍他們自己經的小傳,關詹天佑是這樣寫的:“詹天佑,分往福州船政學堂,畢業留校任教習。中法戰爭爆,被調往東黃埔水師學堂任教。……”而在他為自己以及死難四人和吳其藻的小傳都明白地提到他們或者牲犧或者參加戰而倖存。 

第二、可以說明詹天佑未參加中法馬江戰的是詹天佑另一名留美同學歐陽庚。歐陽庚是詹天佑同屆赴美學習,又是120名早期留美學生中詹天佑為僅有的兩名在美國耶魯大學畢業得學位,又是1881年同時撤回時都分來船政學堂補習的。他在自己的《生平自述》中寫到中法馬江戰役時,只提及“鄺詠、薛有福、黃季良,楊兆南均陣亡,僅容尚謙、吳其藻倖免難”(《歐陽庚生平自述》,灣《傳記文學》第476期。)而字未及詹天佑。可見時詹天佑不曾參加馬江之戰。 

第三,是詹天佑自己書寫的有關材料。詹天佑1896年(光緒二十二年)215日自天津寫給美國友人諾索布夫人的信中回溯往事道:“我從耶魯畢業,回到中國,歐陽賡及其他十四位留美同學被分到福州船政局,然登艦實習,在1884年我被調往州黃埔‘水陸師學堂,任教。來我北上天津,參加鐵路工作一直到現在。”(《中國留美幼童書信集》(上),灣《傳記文學》第34263頁。)在這,詹天佑自己也字未提到他曾參加中法馬江戰役的事。中法戰爭是中國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如果他果真參加這次戰在眾多官兵死難中幸得生還,他必定印象深刻,不可能略去不提的。 

以上三個史料論,加上其他的論證,我認為詹天佑是沒有參加馬江戰役的。

中法馬江戰役生在福建福州,而從福州的船政學堂自1877年派遣到西歐英法等國學習的三十名海軍留學生于1880年都已學成歸來。這些留歐學生其中學習駕駛的歸國都被李鴻章調到北洋水師的艦艇上服務或去天津北洋水師學堂任教,因而都沒在福州,更不在福建水師中。而學習造的有的雖分在福建船政局馬尾造船工作,但他們多是負責技的,因而在1884年馬江戰役中也便沒有留歐的學生參加 

中法馬江戰役是在清政府避戰求和、觀望等待、祈求第三國調停的對外妥協退讓方針上而導失敗的。這次戰役的慘敗,使蓄積多年的福建水師功虧一簣、毀一旦,在清政府錯誤方針政策下,七百愛國官兵血灑馬江,付出高昂的代,其中清政府為大辦洋務需要而遣送出國培養的歸國留學生有六名直接參加戰,表現得都非常英勇,四人壯烈犧牲,二人幸而生還。這是中國海軍外國侵略者的第一次正式較量。十年以,又有一場更大規模的海戰——甲午中日黃海大戰和威海保衛戰生。 

 

(二) 

 

在甲午中日海戰,包括豐島(牙山)、黃海(大東溝)、威海次戰役中,歸國留學生參戰的較之中法馬江戰役中要多上兩三倍,在戰場犧牲及戰艦共存亡的情況更為慘重。

以下讓我們看看各戰役中的情況。

首先是1894725生的豐島海戰。

這次戰,實際是日本有預謀地對中國海軍運兵船的突然襲擊,也是甲午中日海戰的序幕。時濟運、乙二艘自朝鮮牙山啟航返國,被日艦吉野、浪速、律洲三艘圍截,日艦不論在噸位、馬力、時速還是在炮火、兵力上都佔有絕對優勢。戰爭開始不久,乙就不支逃遁,日方三艦攻濟遠,邦帶兼領大副都司壽昌(留美歸國學生)“屹立司柁,指揮炮手還擊”(吳傑章等主編《中國近代海軍史》,解放軍出版社第175176頁。)雙方炮戰一個多小時,互有傷亡,激戰中,壽昌被飛來一彈擊中頭部,壯烈犧牲。二副柯建章亦被彈“洞胸死”。為擺脫被殲滅和保全艦,管帶方伯謙(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下令掛白旗日本海軍旗詐降,以迷惑敵人,隨全速西逃遁,在日艦吉野迫近時猝用尾炮連四彈,使吉野受創不敢再追,終甩掉緊迫不的日艦,返抵旅順。 

豐島之戰濟遠艦雖稍受損傷猶得安全返航,不僅保全本身而且予敵以創傷,它的戰績應予肯定。方伯謙作為濟遠艦的指揮官,在以弱戰的不利條件下,用詐降的手法迷惑敵人,不僅擺脫敵的圍攻堵擊,保全自己,而且出其不意地給窮追的敵艦以重創,這是一個很大的利。多少年間曾有不少論者對方伯謙的詐降予以責難,認為這是貪生怕死,應說,這遣責是不恰的,因為“兵不厭詐”,方伯謙的目的,是為保全艦,如果不設法逃跑而在不利的形勢下滯留鏖戰下去,最終無疑的必將是被殲毀和俘。因此,日本聯艦隊司令伊東祐亨也稱許方伯謙“甚諳海戰”。 

其次,在黃海海戰中。 

黃海海戰是中日甲午海戰的大決戰。中日雙方都傾其全部兵力企求挫敗對方,取得決定性利。在這次大規模的戰中,除提督丁汝昌外,主力艦艇(包括兩鐵甲主力艦和巡洋艦的大部分以及其他小艦艇)的管帶、幫帶、大副,以至戰役主要指揮官大都是留英、留美的歸國學生。其中在北洋海軍中地位僅次提督丁汝昌的右翼總兵兼旗艦鐵甲艦“定遠”的管帶劉步蟾、左翼總兵兼鐵甲艦“鎮遠”管帶林泰昌、中軍右營副將兼巡洋艦“經遠”管帶林永升、中軍左營副將兼巡洋艦“濟遠”管帶方伯謙、中軍右營副將兼巡洋艦“靖遠”管帶祖珪、左翼右營參將加副將銜兼巡洋艦“超勇”管帶黃建勳、練習艦“威遠”管帶林穎啟、練習艦“康濟”管帶薩鎮冰等都是第一屆留英學習海軍的歸國學生,巡洋艦“遠”幫帶兼大副陳金揆(管帶鄧世昌)、“甲”艦管帶吳敬榮、“丙”艦幫帶兼大副黃祖蓮、“福龍”號魚雷艦管帶蔡廷等均為早期留美歸國學生。早期留美學生容尚謙(“寰泰”號管帶)、吳應科、宋文翽、曹祥、王良登,吳其藻、徐振鵬等也都參加中日海戰的各有關戰役,但他們的具崗位和實況尚不明,還缺乏具切的史料(見容尚謙《中國近代早期留美學生小傳》和宋晞《容閎一百二十名官學生——中國早期留美學生史略》(都缺乏具情況)。)。 

在黃海大戰中,留英學生、經遠艦管帶林永升遭到號稱日本“帝國精銳”吉野等四艦的圍攻,中彈甚多,“火勢陡”但他毫無懼色,指揮全艦官兵“炮以攻敵,激水以救火,依然井井有條”(《中日戰爭》。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正他奮勇督戰時“突中敵彈,腦裂陣亡”(《中日戰爭》。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在遠艦任幫帶兼大副的陳金揆(留美學生)在管帶鄧世昌的率領下,親操駕駛,鋒直前,擊傷日艦多艘。為保護旗艦免遭吉野等放出的魚雷快船襲擊,他毅然轉舵,“開足機輪,駛出定遠之前,即將來船攻沉”(《中日戰爭》。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使定遠艦免遭傷害。經過激烈的戰遠中彈甚多,船身傾斜,世昌認為“倭艦專恃吉野,苟沉是船,則我軍可以集事”,金揆贊同和支持這個意見,世昌密切配,開足馬力,直吉野擊,不料中途遭敵魚雷,“機器鍋爐迸裂,船遂左傾,傾刻沉沒”。金揆鄧世昌同時落水壯烈犧牲(《中日戰爭》。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位艦隊右翼之超勇號管帶黃建勳(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所在船木質包鐵的舊式快船,速度慢,武器設備陳舊,在吉野等圍攻下雖竭力還擊,但已受傷嚴重,引起大火,不久即右舷傾斜。建勳墜水有左一魚雷艇駛近相救,特拋長繩以援之,被他推掉而殉職于大海。超勇艦中彈焚沒,此時丙、平遠、福龍等艦艇亦參加戰丙號幫帶、留美學生黃祖蓮指揮丙炮手配平遠艦擊中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海軍中將樺山資紀乘坐的西京丸,使之起火,福龍魚雷艇管帶留美學生蔡廷下令乘機對西京丸射兩枚魚雷,惜都未中,遂使西京丸倖免難。 

在黃海大戰中總兵兼定遠管帶劉步蟾(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以艦隊排成“人”字陣,定遠號恰在“人”字頂端,他率領這個旗艦擊在前,直入敵陣,將日本聯艦隊攔腰截斷。提督丁汝昌在飛橋上身負重傷,他又代為督戰。在他的指揮下,定遠和鎮遠兩鐵甲艦在五艘日艦的包圍下沉著應戰。他以熟練的航行技巧“指揮進退,時刻變換,敵炮不能取”,反而把對方旗艦島號擊傷,“併擊傷其左側一船,白煙冒起數丈”(《中日戰爭》。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上海人民出版社。)。鎮遠艦管帶林泰曾(也是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率艦定遠密切配,多次重創敵艦,使日方不得不承認“定遠、鎮遠二艦頑不屈,奮力我抗爭”的事實。在鏖戰中,旗艦定遠號的桅樓被毀無從指揮時,靖遠管帶(也是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祖珪主動出來,代旗艦升旗收隊,使北洋艦隊保持隊伍,在追擊敵艦10,才返回旅順港。 

在黃海大戰中,濟遠號管帶方伯謙在雙方激戰中因艦身受傷較重,中途駛出戰場返回駐地,李鴻章報,不等查清真相,不經審問,匆匆奏報清廷下令“即行正法”,成為清政府對外妥協投降路線和李鴻章避戰保船錯誤方針的替罪羊。在這問題上,百年來爭論不休,近年以來福州曾專題集會研討(見《中日甲午戰爭中方伯謙問題研討集》,知識出版社19937月版及其他有關論文。)在此就不作贅述。濟遠艦先退出戰場的還有甲號,甲管帶方敬榮,亦為早期留美歸國學生,他率艦逃至大連灣三山島外的險石灘,因船底觸礁進水而擱淺,無法駛出。吳敬榮棄船登岸,甲號被日艦擊沉。 

黃海大戰189411月,北洋艦隊巡遊渤海返抵威海時,鎮遠號進港時因落潮而誤擦暗礁裂縫數處共三丈有,雖取緊急措施,堵住漏水,安然進入港內,但管帶林泰曾嚴自責,仰。他是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中的佼佼者,曾被譽為“閩學生出色之人”,留英時“資深學優”,回國長期任職海軍,在中國近代海軍的早期建設中立下汗馬功勳,這時又負著北洋艦隊的要職重任,是北洋海軍中不可多得的優秀將領。正大敵前的危難之際,他的死無異是中國海軍的重大損失。 

第三,威海保衛戰階段。 

黃海大戰,中國方在艦艇和海軍官兵以及骨力量雖遭到嚴重的損失,但同時也予敵以重傷。此時北洋艦隊仍保持一定的實力,但在清政府和李鴻章的錯誤方針指導下,不敢重新組織力量對敵出擊,而只是龜縮在威海衛港口內,進行防,實際上是被動挨打。由日軍陸軍在山東榮成角的登陸成功,取陸海夾擊而使北洋艦隊腹背受敵,終成坐以待斃的危殆局勢。 

這時威海港口外的戰仍很激烈。奉命在威海港口外駐守日島的康濟練船管帶薩鎮冰(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率部頑抗擊,誓死拚搏堅持苦守達十天之久,直至提督丁汝昌下令撤退才回到劉公島上。日島失守威海衛形勢更加危急,來遠、威遠和靖遠等巡洋艦先被日軍從陸、海方來的炮火所擊沉。189428日夜,劉步蟾下命將他的座船定遠號自行爆破,以免為敵所有,隨之他即服毒自,表示絕不屈服敵人。211日,丁汝昌也在鎮遠艦上服用鴉片煙自殺。第二天,北洋艦隊日軍投降,清政府李鴻章經營多年的北洋海軍至此全軍履沒。

在威海保衛戰期間,威遠練船管帶第一屆留英海軍學生林穎啟反對李鴻章避戰保船方針,不以北洋艦隊深藏威海衛港內為然,特獻策言,主張對敵主動進攻,使其不及回顧,以求轉敗為,但不為權者所納。1895130日,日本陸軍第二軍在龍島登陸,隨即佔領榮成威海進逼,形勢極為危急,林穎啟又陳“形格勢禁之策”,自請往南幫炮“相機攻擊”,又不被接受。26日,他所率領的威遠號,被日本魚雷艇進入威海衛港內偷襲而中雷沉沒,林穎啟被救登岸僅以身免(等主編《甲午中日戰爭人物傳·林穎啟》。)。

1895120日,日軍在榮成灣龍島登陸130日,動海陸夾攻威海衛港,擬進佔威海南幫龍廟嘴炮時任丙號幫帶兼大副都司、留美學生黃祖蓮指揮丙將士開炮阻擊、頑抵抗,使日軍受到阻撓,但隨著日軍續部隊大集,龍廟嘴炮終為日軍攻佔。日軍利用有利地形,即用此炮猛轟港內北洋艦隊,黃祖蓮在激戰中中炮壯烈犧牲。

但是在留學生中也有個別人在威海保衛戰的緊急關頭動搖,密謀逃跑的。例如1895130日日軍開始海陸夾攻威海,福龍魚雷艇管帶留美學生蔡廷左一魚雷艇管帶王平密謀逃跑。27日,蔡廷率福龍號從威海港北口逃出,繞過北山嘴,沿山東半島海域西駛,企圖逃出煙,途中由“鍋爐管損傷”而為日艦圍攻,成為俘虜(《中日戰爭》(三)405頁,參考《甲午中日戰爭人物傳·蔡廷平》。)。

總計在甲午中日次海戰中,留學英、美歸來的留學生的海軍中高級將領參戰的不下20名。其中留英歸來的海軍學生此時多任艦隊較高職務,有位居總兵、副將等二鐵甲艦和各巡洋艦管帶的,包括劉步蟾、林泰曾、林永升、祖珪、方伯謙、黃建勳、林穎啟、薩鎮冰等第一屆留英以海軍為專業者;有任較小艦艇和魚雷艇的管帶和幫帶、大副都司等職的吳敬榮、蔡廷、陳金揆、壽昌、黃祖蓮等十數名由美國學習歸來從事海軍者。由史料的欠缺,其中有的人在甲午戰爭中的職務作用尚不很明

在這20名左右的自英、美歸國的留學生中,在中日海戰中的表現絕大多數都是忠職守、誓死如歸、英勇頑的,其中在戰中犧牲在豐島(牙山)戰役中的有壽昌一人;犧牲在黃海大戰中的有林永升、黃建勳、陳金揆三人;犧牲在威海保衛戰的有黃祖蓮一人。而在最階段以身殉國艦共存亡的有林泰曾、劉步蟾二人。計共為國民族英勇獻身的達七人之多。另外還有被清政府冤殺的方伯謙一人。共死亡八人,較中法馬江之戰多出一倍,其中留美學生三人,留英學生五人。

近代史上我國在一百多年前即十九世紀七、八十年代派赴美、歐留學歸來的人數總計才一百六、七十人,其中18721875年派遣留美四期中途撤回的共90名,參加海軍的為20人;187718821886年以福建船政學堂學生為主派遣的三屆赴英法等國專門學習海軍包括駕駛艦船造學成歸來的為76名(《中國近代海軍史》第157頁。)。這些留學生的素質和學習成績多數是優異的,特別是第一屆的海軍留學生,經過多年的實踐磨煉,到這時都任起海軍的要職,成為主要的骨和領導力量。但經過中法戰爭,特別是中日甲午海戰以,遭到嚴重的摧殘,早期的海軍骨人才此時已凋落殆、所剩無,應該說這是極大的損失,關到我國以的海軍建設和展至為重大。

中法馬江之戰和甲午中日黃海等海戰,我國都以慘敗告終。為捍衛神聖的祖國,成千上的愛國官兵,英勇獻身,其中也包括名我國早期的留學生,他們是在祖國幸勤培養下成長為優秀人才和海軍將領的。他們的犧牲,是國、民族人才上的大損失,他們的英勇獻身精神則是值得人學習和永遠懷念的。這些早期的留學生是我們今知識份子和留學生們的光輝榜樣。他們的鮮血沒有白流。

 

 

(資料來源:《福建論:文史版》1994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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