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考試制度的再審視

  科舉創立于隋、盛行于唐、展于宋、衰亡明清,是一建立在小農經濟基礎上君主專統治相應的官員銓選度,同時也是一教育緊密相連的考試度。長期以來,科舉度被視作同鴉片、小腳一樣的“國粹 ”而頗遭物議。今年是科舉被廢100周年,對中國史上的這一重要度加以重新審視,應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情。  

 

科舉考試:史抉擇的產物 

 

  在科舉產生之前,統治者在人才選拔機上走過一段艱難程,經西周的世襲世祿、秦朝的軍功封爵、兩漢的察舉和魏晉的九品中正。西周實行分封,上自天子、諸侯,下至士大夫都世代享有官職俸祿的特權。它是建立在井田基礎上以宗法關為紐帶的政治度,人們憑血緣關和親緣關進入仕途,這必然導政治腐敗。春戰國時,各國招賢養士之風盛行,世襲世祿受到嚴重擊。秦朝實行軍功封爵,廢除世襲世祿。漢初,封建政權以軍功貴族為主,缺少經邦治國之士,而官僚機構的運作急需各人才,是漢朝建立以察舉為核心的選人度,附以征、貲選等形式。這些銓選途徑為兩漢官僚政權解決人才選拔的問題,但其弊端也越來越明顯。因察舉重在道德評判,而道德的標又很難以客觀、公正、一的尺度去衡量、驗證,這就極易造成舉薦者任人唯親、魚目混珠,被舉者矯情造作、欺世盜名。自曹魏以,兩漢察舉漸被九品中正所取代。九品中正的改進之處,是在薦舉職官時由政府官員民間人士共同評定,這似乎比察舉一點隨意性。但來門閥世族控選官度,使“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庶族”,因而又淪為世襲的翻版。科舉度出現于隋唐,它通過考試的方式,憑文取人,使人才選拔有一個客觀的標和衡量的依,也使選官用人有度性保障,因而它的產生是中國選舉度史上的一大進步。  

 

科舉考試:現代性的 

 

  自隋唐以來,科舉度在中國史上持續1300多年。正如有的論者所說,“度的改革均未能推翻,則其本身,一定有一可以存在的值。”這值主要現在哪?我以為是它的平民化效果,即科舉的開放性、公正性。  

  科舉度自產生之日起就由政府出招考、考生“皆懷牒自列州縣”的自由報考原則,考生乎沒有身份、階層、職業等限,除娼、優、隸、卒等“賤民”外,其他人皆可參加科舉考試,這擴大應試者的圍,反映科舉的開放性特。科舉的開放性突破血緣關對政治權力的壟斷,使大下層民眾有入仕機會,現出一平等精神。為保這形式上的平等,科舉取士本著“一切以程文定去留”的原則,公開競爭,擇優錄取;為實現公正,政府還一整套詳而又嚴密的考試規則,以防止越軌行為,如鎖院以防漏題、搜檢以防夾帶、監考以防偷看、糊名謄錄以防關節、內外之隔以防串通作弊、場試以防冒名頂替、考官回避度以防徇私舞弊等等。科舉在形式上的這平等、公正性,給每一“田郎”送去“暮登天子堂”的幻想,為草野寒酸之士開登進之途,增加社會內部的流動性,消解社會內部的張力,封建社會的政治需要。因此,西方有位史學說:“中國科舉的產生,是時代的驕傲。”  

 

科舉考試:人類文明的結晶 

 

  科舉度在形式上標榜“唯才是舉”,注重機會均等,調公正、平等,所以西方學者讚歎中國“精心設計的考試度,這度既是一教育上的選拔,也是一甄別最有希望的文官的手段”。英法美等國正是中國科舉考試的理內核建立文官考試度。美國學者顧立雅認為,“中國對世界文化的貢獻遠不止造紙和火明,現代的由中央統一管理的文官度在更大圍內構成我們時代的特,而中國科舉在建立現代文官度方扮演過重要角色。可以明地說,這是中國對世界最大的貢獻。”  

 

科舉考試廢除之反思 

 

  鴉片戰爭以,中國社會開始生全轉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出現,政治改革大潮湧動,科舉度因不能滿足時代的需要而開始遭到人們日益猛烈的抨擊。是,清政府在190592日正式宣佈“自丙午科為始,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亦即停止”。這樣,延續上千年的科舉度終走到史的頭。  

  科舉度在近代是否真的一無是處呢?還能不能起到銓選官員的作用呢?這是值得人們認真思考的。科舉度在近代之所以被人千啐罵,是由人們在時存在著這樣一個思想誤區:把封建科舉度等同,把八股取士作科舉度的全部。人們因痛恨封建度的腐敗,把批判的矛頭指科舉度,以為科舉度便是封建度的代名詞;又因痛恨科舉度,人們把八股文的空洞、僵化等弊病凸顯出來,以為八股文就足以代表科舉度的一切。這思想認識上簡單化比附的傾使得人們沒有用理性的目光和辯證的態度來評判科舉度,而是取激進的手段把科舉度推上不歸路。  

  雖然科舉度在清末被廢除,但其內在的理成分沒有因之而消除。就內涵而言,科舉度除是傳統教育的一環外,它還是一文治精神的政府官員銓選度。從教育的角度審視,科舉實已經難以應近代社會的需要;然而從以考試的形式來選拔國文職官員的角度審視,在未找到這一度的功能替代物之前,便草率地將該度全盤否定非明智之舉。由科舉度廢除,用人沒有標,做官沒有限,這樣,討官跑官、任人唯親、植營私等弊病就變本加厲。那些剛為廢科舉而歡呼雀躍的人士又開始為選舉度出現真空而憂慮,反過來對科舉考試又有新的認識:“其中亦有至善之處,則公平是也。”  

  梁啟超曾說:“科舉非也,所乎疇昔之科舉者,徒以其所試不足用耳。……吾故悍然曰科舉便。”(《飲冰室集》(文集之二十三),中華書局1989年)孫中山也稱科舉考試為“中國良好的舊法”,“往年罷廢科舉,未免因噎廢食,其實考試之法極良,不過日考試之材料不良也”(《孫中山選集》,人民出版社1956年)。錢穆指出,科舉度“在理論上,決不可非議”,“我們不能因其出毛病,而把此度一筆抹殺”,“把現代通行的度來作為批評千年前的舊度之一,那是最不情實的”(《中國代政治得失》,三聯書店2001年)。潘光旦也指出,“不論任何度,不能一百分的完善,也不能有百害而無一利。一筆抹殺的論調,總是不相宜的。”他把科舉考試比作大規模的智慧測驗,稱之為“中華民族獨有之物”(《潘光旦文集》第1,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年)。胡也對廢科舉自己的看法,認為科舉度“打破社會階級的存在,同時也是保持中國兩千年來的統一安定的力量,……所以不是完全失敗的度!”(耿志:《胡年譜》,四川人民出版社1991年)這表明,管科舉度已廢,但考試選才這方式卻沒有也不可能廢止。因此,人們不能因考試的弊病而全盤否定科舉考試度,而應從改進考試的內容和方式著眼,使它更科學、更理、更完善。 

  

 

(資料來源:《光明日報》2005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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