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學者之重視教育是有目共睹的,私塾、書院乃至老師弟子的直接傳授形式,是儒者實行教育的主要手段。而儒家的創始人孔子本來就是一個大教育家,自孔子始教育就不再是少數貴族階級的特權,而把受教育的對象擴展到社會的各個階層。
據載,孔子有弟子三千,這一點未必屬實,但孔子弟子的來源是非常廣泛的,這卻是事實。孔子說:“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束修”是一條臘肉幹,是當時贄見老師的禮物,只要有願行束修之禮的,也就是願意在孔子門下接受教育的,孔子是不會拒絕的。這樣,孔門中的弟子來自各行各業的都有,入師門後從事各種職業的都有。也有這樣的情況,父子二人同居孔子門下,如孔子的著名弟子顏回與其父顏路、曾參與其父曾點都是孔子的學生。有這樣一個故事,比較能夠說明孔子對受教育的資格的看法。有一個名為互鄉的地方,此地之人不善,難與言。互鄉一童子求見孔子而孔子接受了,門人非常疑惑,孔子解釋說:“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論語·述而》)這就是說,只要人願意進步,我們就應該接受它,不管其曾經怎樣,現在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以求獲得受教育的機會,我們就不應該放棄他。孔子的學生子路也以桀驁不馴而聞名,後為孔子折服而收為弟子。孔子的學生冉雍,其父賤而惡,冉雍卻甚有德行,孔子以為,這樣的人是神明也不會放棄的,誰也不能剝奪他受教育的機會。這就是“有教無類”的原則,孔子本人也每每以其“誨人不倦”而引以為自豪。
孔子教育學生,並不是把他培養成為有某種技能的專門人才,教育的目的就是使之“成人”,教育的內容就是怎樣“做人”。孔子的學生樊遲向孔子請教稼、圃之事而受到冷遇,如果學稼、圃之事,“老農”、“老圃”比孔子更精通。(見《論語·子路》)這一點被用來指責孔子輕視體力勞動,實不儘然。孔子本身就“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從另一方面理解,可以說孔子的教育內容並非這些專門技能。孔子弟子曾子就曾說“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論語·泰伯》),“籩豆之事”是指行禮之儀式,“有司”是執掌此儀式的專家,這樣說,並非曾子鄙視禮之儀節,而只是說這樣的專門技能有有司管理,君子所貴之“道”則不在此。君子所貴之“道”,就是“成人”、“成德”的根本,這是孔子育人的重要目的與內容。《史記》載:“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史記·孔子世家》)論語也說:“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論語·述而》)這些內容所側重的方面雖各不相同,但圍繞著“成人”、“成德”這一主題則是共同的。如“詩”、“書”主于“文”,是立言的根本,“禮樂”主於“行”,是立身行事乃至“成人”的根本,所謂“興於詩,立于禮,成于樂。”(《論語·泰伯》)孔子教育他的兒子孔鯉也是要學詩、學禮,否則無以立言、立行(見《論語·季氏》)。這是從“獨善其身”的自我修養方面說的,儒者在確立這一點後,還強調要“兼濟天下”,這見諸孔子教育的另一方面的主要內容,即“政事”。政事是以自我修養為基礎的,只有“修己”以後,才能進一步“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見《論語·憲問》)子路作費氏宰時曾舉薦子羔為費宰,孔子指責子路是在害子羔,以其未嘗學也。子路強辯:“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孔子以子路為“佞者”。(見《論語·先進》)這就是說只有在完成自我修養的基礎上,才可以從事政事,以“兼濟天下”,否則害人害己。總之,孔子之教育宗旨主于“成人”,但因學生的不同資質而各有側重,這也是他的一個重要教育方法,即“因材施教”;因此,他的學生也有各自不同的特點。以“德行”著稱的有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以“言語”著稱的有宰我、子貢,以“政事”著稱的有冉有、季路,以“文學”著稱的有子游、子夏。(見《論語·先進》)這些學生可以說是孔門中比較著名的幾位,才能各有特點,但孔子最重視的還是他們的“德行”。如孔子評價子貢不如顏淵。宰我雖以“言語”聞名,但孔子斥之為“不仁”,以其不行三年之喪而自覺心安理得。冉有善於“政事”而為季氏聚斂,孔子告訴他的學生們說:“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論語·先進》)。子夏以“文學”見長,孔子責之以“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論語·雍也》)仲弓長於德行,但訥於言而敏于行,時人評價其只知“仁”而不知“佞”之機變,孔子則稱讚仲弓,雖然不一定稱得上“仁”,但“佞”卻是絕不會不去作的。(見《論語·公冶長》)這些都足以說明孔子之教育的重心在“成人”、“成德”上。
孔子所採用的教育方法,主要就是我們上面所提到的“因材施教”。論語中有這樣一個故事:子路與冉有向孔子請教同一個問題,聽說了一件事,要不要馬上去做?孔子對子路說:“有父兄在,不可以如此。”對冉有卻說:“可以去做。”孔子的另一個學生公西華對此發生疑問,孔子解釋說:“冉有退縮,故鼓勵其進取;子路則勇於進取,故使之知有所退縮。”(見《論語·先進》)這個故事就是比較典型的因材施教的例子。如上面所說,孔子的學生之所以各有所長,也正是他因材施教的結果。再則是要有一個老老實實的學習態度。孔子教育子路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論語·為政》)再如教育子張以“多聞闕疑”、“多見闕殆”(《論語·為政》)。這種老老實實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道德行為,是合於“禮”的規範的。孔子入太廟而每事問,有人提出質疑:“誰說他知道禮呢?入太廟而每事問。”孔子答以“是禮也。”(《論語·八佾》)就是說這種態度本身就是合於“禮”的規範的。其三,重實事教育,包括對歷史事件、歷史人物、時人、時事的評價以及孔子自己的立身行事,都是教育學生的重要手段。對人、事的品評在《論語》中有很多的篇章,不再贅述。至於孔子的立身行事,孔子本人這樣對學生說:“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論語·述而》)這就是說我之行事,對你們沒有什麼隱瞞的。孔子之行事,《論語》中也記載得比較多,有學生引以為榮的,也有使學生發生質疑甚至於為學生所詬病的,但這種無所隱瞞的坦蕩胸懷亦足以為人師表。
以孔子為創始人的儒家,其教育方法的最本質特徵是啟發式的教育,這是與其心性論聯繫在一起的。所謂“成人”、“成德”之教,其標準就在每個人的心中,教育也就是幫助人們發現自身本有的“善”,“成人”、“成德”關鍵還是要依靠主體自身。孔子說:“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亦不復也。”(《論語·述而》)這是說啟發只是“成人”、“成德”式的教育的助緣,如果求學之人不能舉一反三,也就沒有什麼更可以說的了。在這種教育方式下,每個人都可以暢所欲言,可以對老師提出質疑,甚至於互相爭論。如子路就常常對孔子之行徑提出質疑,甚至指責。再如宰我曾對三年之喪發生懷疑,孔子也只是問以不行三年之喪于心安否,宰我告以安,孔子則說如果心安,那就算了。因為三年之喪本來是出於心所不能已的哀傷之情,連這種哀情都沒有,勉強服三年之喪又有什麼意義呢?再如孔子稱讚顏淵好學,指出其學習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老師講什麼總是耐心地聽,似乎無所質疑,很愚笨的樣子,但回去一個人靜靜地思索,往往能有進一步的發明。正因為這樣,子貢自承不如,因為顏淵可以“聞一而知十”。另外,孔子經常讓學生說明自己的志向,或贊許或批評,但也只是“各言爾志”罷了,說之何妨?曾點在言自己的志向時,鼓瑟鏗鏘而作答,一派狂者的氣象,但所言之志深得孔子嘉許。由此可見孔門教法之一斑。
(轉載自:http://www.confucius200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