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歷史上開封猶太人被同化的原因

  

 

 

北宋時期,一部分猶太人隨著阿拉伯人、波斯人通過絲綢之路來到了當時聞名於世的國際大都市——東京(今河南開封)。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和穩定之後,於南宋隆興元年(西元1163年)在土市子街東南(今開封市東司門十字街一帶)建立了一座規模巨大、金璧輝煌,有梁園勝境之稱的猶太會堂,標誌著開封猶太社團已經形成。開封猶太人信仰一賜東業教(即Israel譯音),保持獨特的宗教禮儀和社會習俗,但宰殺動物時,惟謹守挑筋遺規,雖血縷肉線,必將盡焉。清真之旨,遠過於回教故又名挑筋教。從宋、元、明到清乾、嘉年間,開封猶太人與漢、回等民族和睦相處,甘苦與共,創造了燦爛的文化,尤其是在絲綢業、金銀鍛造業、商業、醫藥等領域做出了很多成績。從12世紀中葉到19世紀後期的700多年是開封猶太人興盛發展時期,教眾最多時達73姓,500餘家,約4000-5000人。然而,17世紀中葉以後,在猶太社團繁榮昌盛的背後,卻出現了種種由盛轉衰的明顯跡象,例如:自康熙27年(西元1688年以後),開封猶太人已很少鄭重地修葺清真寺;嘉、道年間,清真寺已牆垣剝蝕,破舊不堪,最後一位掌教去世後,無人繼位,在外國傳教士的重金收買下,某些族人試圖出賣希伯來文經卷;1850年,倫敦猶太人佈道會派出兩位中國信徒邱天生和蔣榮基在開封考察時發現,這裏的猶太人都不識希伯來文,已50多年沒有拉比(開封猶太人稱掌教),完全喪失了對救世主彌賽亞的期望;1866年,美國傳教士丁韙良(W.A.P.Martin)訪問開封,見會堂已徹底毀壞,猶太遺民僅余三、四百人。他呼籲重建清真寺,否則就無法挽回他們免遭消亡之災1867年,一位英國國教的主教訪問開封後也作了如下報導:他們完全失去了他們的宗教,與中國人幾乎沒有什麼區別。……從相貌、衣著、習慣和宗教方面來看,他們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加拿大基督教中華聖公會河南教區主教懷特(W.C.White)也指出,在19世紀中葉,無論從宗教意義或作為一個社團來說,(開封)猶太人已不復存在1912年,懷特利用猶太族人趙允中等企圖將弘治二年(1489年)的《重建清真寺記》碑和正德七年(1512年)的《尊崇道經寺記》碑以及其他一些十分珍貴的猶太人遺物運往國外;1914年,懷特以中華聖公會的名義,把一賜樂業教清真寺的舊址買去,至此,開封猶太社團完全消失,猶太人完全同化於漢、回等民族之中。 

猶太人被稱作是唯一縱貫5000年、散居五大洲的世界性民族它有著極強的凝聚力與生命力。在它長達2000多年的流散生涯中,遭受到了任何民族都難以相比的災難與痛苦,但在多數情況下,都能以其極為獨特的猶太精神維繫著民族團體的生存與發展,被異族完全同化的先例甚少。因此,開封猶太人的同化引起了國外猶太學界、民族學界的極大興趣,稱之為歷史文化之謎。自近代以來,法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國學者陸續發表了許多論著來研究這一問題。本世紀80年代以來,不少中國學者也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潛心探索,各抒己見。到目前為止,中外學者關於歷史上開封猶太人被同化原因的論點主要有通婚說隔離說科舉制度說”(11)寬容說”(12)中猶文化相似說”(13)等等。與此同時,也有個別外國學者得出一些虛擬懸測的結論,如上帝安排說中國反猶說等。筆者認為,上述諸種原因主要強調的是開封猶太人被同化的客觀因素,缺乏從猶太人自身的角度去探討他們被同化的主觀因素。因為一種文化現象的消失,一個民族的融合是一個極為複雜的發展過程,這不僅僅是客觀因素所能主宰的。開封猶太人被同化的根本原因在於:開封猶太人定居中國之後,他們從務實的立場出發,在猶太知識份子的帶動下,自願模仿當地居民的生活習慣,吸取中國古代民族文化的倫理準則,以求適應新的環境。然而,正是這種心理給他們帶來了始料不及的嚴重後果,即希伯來文化的消失。當然,作為與猶太人同居的主體民族的寬容態度、婚姻的巨大融解力量、猶太社團孤立的處境也在客觀上為兩種文化的融合創造了重要條件。 

 

 

 

隨著猶太人在開封的定居,古老的希伯來文化與博大精深的儒家文化相互接觸,當地居民特別是在社會生活中佔有主導地位的漢族的諸多文化現象首先對猶太知識份子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並由此帶動開封猶太人漸漸產生了仿效心理,自願選擇了佔有絕對優勢的儒家文化。兩種文化的合流從根本上決定了猶太人必然被同化的命運。 

近年來,在國外學者中有一種比較流行的看法,認為開封猶太人同化的根本原因在於中猶文化的相似之處。當然,希伯來文化與中國文化中確有許多不可否認的相似之處,如都具有追求光明、酷愛自由的精神風貌;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的民族氣節;抑惡揚善、謙虛和樂的準則;克己忍耐、豁達寬容的樂觀精神;剛健有為、聰穎智慧的處世之道;樂善好施、團結互助的集體觀念;注重教育、尊敬賢達的優良傳統等。但是,僅以相似來解釋歷史上開封猶太人被同化未免失之偏頗。眾所周知,無論是宗教、法律、文化藝術,還是社會習俗、倫理原則等方面,希伯來文化與基督教文化無疑有更多的相似之處。可是,儘管中世紀歐洲的宗教勢力和世俗政權為迫害猶太人改宗而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其結果卻是大部分猶太人仍走著自己的道路,守著自己的理想,抱著自己的希望,而始終不變地維持著民族生活的本來面目。”(14)除基督教文化以外,伊斯蘭文化對希伯來文化也有很大的繼承性,可當猶太人生活在穆斯林世界時,也並沒有因為兩種文化具有相似之處而被同化。由此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希伯來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的相似,只能說是為開封猶太人與當地居民融合提供了有利條件。 

猶太人在開封定居、生存的歷史表明:他們出於自身的需要,從務實的立場出發,極力去適應新的環境,適應儒家文化,這從以下幾個方面可以看出: 

第一,猶太人知識份子用儒家觀念來闡釋一賜樂業教的宗旨、教義。 

首先,用儒家觀念中的來稱呼猶太教所崇拜的雅赫維。在開封猶太人留傳下來的幾塊碑的碑文中都以上天真天重天敬天天道天心告天天命來稱呼萬物之主。尤其是弘治二年碑和康熙二年碑中都至少有六七處提到。曾經到開封進行實地調查的耶穌會士駱保祿(Jean Pawl Gozani)在其書簡中寫道:對於他們(即開封猶太人)來說,埃洛希姆(Elonim)、阿特乃(Aaonai)、活的和真正的上帝等,所有這些名稱,他們僅用漢文中的來表示,別無他稱(15)不僅如此,開封猶太人在對的解釋上也明顯儒化,如恩其天者、輕清在上,至遵無對。天道不言,四時行而萬物生。觀其春生夏長,秋斂冬藏,飛潛動植,榮悴開落(16)這樣一來,一易樂業教所崇拜的真天與儒家觀念中的就區別甚微了,而天國裏神的混同,正是民族融合的標誌之一。 

其次,用儒家的綱常倫理來解釋一賜樂業教教義。如明弘治二年的《重建清真寺記》碑上寫道:愚惟三教,各有殿宇,尊崇其主。在儒則有大成殿,尊崇孔子。在釋則有聖容殿,尊崇尼牟。在道則有玉皇殿,尊崇清。在清真,則有一賜樂業教,尊崇皇天。其儒教與本教,雖大同小異,然其立心制行,亦不過敬天道,尊祖宗,重君臣,孝父母,和妻子,序尊卑,交朋友,而外于五倫矣。噫噫!人徒知清真寺禮拜敬道,殊不知道之大原出於天。明正德七年的《尊崇道經寺記》碑進一步闡述道:嘗謂經以載道,道者何?日用常行,古今人所共由之理也。故大而三綱五常,小而事物細微,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莫匪道之所寓。然道匪經無以存,經匪道無以行。使其無經,則道無載,人將貿貿焉莫知所之,卒至於狂談而窈冥行矣。故聖賢之道,垂六經以詔後世,迄於今而及千萬世矣然教是經文字,雖與儒書字異,而揆厥其理,亦有常行之道,以其同也。是故道行于父子,父慈子孝。道行於君臣,君仁臣敬。道行于兄弟,兄友弟恭。道行于父婦,夫和婦順。道行于朋友,友益在信。道莫大于仁義,行之自有惻隱羞惡之心。道莫大于禮智,行之自有恭敬是非之心。道行于齋戒,必嚴必敬,道行於祭祖,必孝必誠。道行于禮拜,祝贊上天。由此可見,古代開封猶太人所闡發的本教教宗與儒家經典上的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敘(序),朋友有信,”(17)以及眾人皆知的三綱五常如出一轍。正如英國學者宋奈雷(Song Nai Rhee)所說的那樣:開封猶太人一直把五倫(五種關係)、三綱(三種社會約束)和五常(五種永恆的道德)等儒家原則當作自己的倫理規範加以強調,同時還用天、上天、上帝和道等儒家倫理術語來描述自己的神通過對儒家經典廣泛深入的研究,他們發現了一個與猶太教並不同的、有高度組織的倫理制度。猶太儒生意識到猶太教與儒教相同,因此,為他們的儒化合理性找到了一條理論根據”(18) 

最後,從猶太清真寺的結構、佈局、風格,特別是寺內設置等方面也明顯地體現了希伯來文化與儒家文化的交融。如步入清真寺的大門,就有一座15英尺的牌樓,上有敬天祝國四個大字。進大門後在一院落的二門上有這樣一幅儒學味十足的對聯:自女媧嬗化以來西竺鐘靈求生天生地生人之本,由阿羅開宗而後中華衍教得學儒學釋學道之全。清真寺的大殿分前、後殿,前殿名為至清殿,後者名為至教堂。不僅大殿的名稱頗具中國角彩,而且殿內佈置了許多儒學味極濃的對聯,有些出自猶太名人之手。如至清殿的窗旁掛著一幅文林郎宜良令趙映鬥所題的對聯,內容為:識得天地君親師不遠道德正路,修在仁義禮智信便是靈聖源頭。在清真寺內最神聖的地方,不僅置有摩西椅,而且在高椅之後設有萬歲樓,供有大清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萬歲牌,以表達他們受君之恩,食君之祿,惟盡禮拜告天之誠,報國忠君之意(19)可見,開封猶太人中的一些代表人物為適應中國社會,改革了自己的宗教,而宗教的儒化必然導致開封猶太人與當地社會相融。 

第二,從14世紀開始,一些猶太人知識份子熱衷於科舉制度,醉心金榜題名。 

國內外學者在探討開封猶太人被同化的原因時,莫不注意這一現象,即開封猶太人中有不少人通過讀孔孟之道,循科舉之路而出人頭地,甚至成為官宦之輩。以明代為例,猶太社團中中進士、得功名的人就不乏其例,詳見下表。(20) 

明代中國猶太士大夫題名表 

姓名    學位              官職            宦遊地方          備考 

俺城              錦衣衛指揮都指揮僉事      浙江省     永樂皇帝賜姓趙 

高平    貢士              知縣          南京徽州府歙縣 

艾俊    舉人          德王府長史            德州 

金口                   光祿寺卿             北京          居住寧夏 

金勝                  金吾衛千兵            未詳          居住寧夏 

金鐘    生員              未詳                       弘治二年《重建清 

                                                     真寺記》碑撰文者 

左唐    進士      布政使司參議、參政        廣東     正德七年《尊崇道 

                                                     經寺記》碑撰文者 

艾田    舉人             學官 

艾應奎                周王府醫官            開封 

張美                  平垣營遊擊            山西 

 

這些人為了躋身於上層社會,從小就學習中國文化。1605年,艾田在北京會晤利瑪竇時就曾說:他自己從小就全力攻讀中國文學,所以放棄學希伯來語”(21)。正是在此過程中,猶太知識份子受到了中國傳統思想和佛教的影響、薰陶,以及封建官場的環境和他們與各族官吏交往的頻繁,逐漸改變了他們立身處世的哲學。這些都強有力地沖淡了他們的民族意識。特別是他們是猶太人集團中有勢力、有威望、有影響的人物,其影響所及,不能不遍及整個猶太人集團”(22)。在此需要補充的一點是,促成開封猶太人熱衷於科舉制度的主要原因到底是什麼?宋奈雷強調的是猶太人的商人出身,他還指出:生活在有輕商傳統的儒教中國社會中,較之其他民族更為野心勃勃的猶太人,由於科舉制度可以使人青雲直上,必然發現誘人的科舉制度更加合乎他們的胃口”(23)。一些中國學者也援引此說,如對開封猶太人問題進行過大量實地調查的張綏先生就認為:中國封建社會重農抑商的政策不得不使這些定居在漢族社會內的猶太人正視現實,要想在中國出人投地作為神的子孫,只有走學而優則仕的道路”(24)。筆者認為,中國重農抑商的政策不能作為開封猶太人獵取功名的主要原因,而只是促成這一社會現象發生的一個因素,根本原因則在於猶太民族尊重知識、注重教育的天性。自古以來,猶太人以注重教育而著稱於世。古代的希伯來教育在世界教育史上一直佔有重要地位。在後來的流散生涯中,各地的猶太社團都把教育放在關係到生存和發展的重要位置上,要求每位猶太人,即使靠施捨生活或乞討度日的人每天也要擠出時間學習猶太法典。學者們被認為是最高貴的貴族,無論什麼東西——不單是財富和地位……都沒有學術那麼重要。……也正是對教育的熱忱,推動了猶太人進入學術和文化領域。”(25)尼古拉一世統治時,在俄國的一個小城鎮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城市的特點是缺少現代化學校。科皮爾連一所國立或公立的世俗學校也沒有。基督徒居民都是文盲,而猶太人卻辦起了大量的學校。……在科皮爾,有個猶太人為了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學不惜傾家蕩產。不少窮人為了交納學費賣掉了自己最後的一個枝形燈架或者僅有的枕頭……除去為浴池燒火和擔水的呆子梅爾克以外,科皮爾的猶太人中沒有一個文盲。”(26)在前蘇聯,猶太人的教育水準超過了其他民族。據統計,1920年猶太人中已有70.4%脫盲,比其他民族的平均比例高出一倍。1929年,在俄羅斯的醫學和經濟學院中,猶太學生占60%以上(27)。在美國,猶太人把掌握知識、運用知識當作一種謀生的手段,猶太人家庭是學問受到高度評價的地方,在這方面,非猶太人家庭相形見絀。就是這一個因素構成了其他一切差異的基礎”(28)。以色列建國以來,仍然注重教育興國,強調教育是創造以色列新民族的希望所在。可見,崇拜知識是猶太經久不衰的優良傳統之一,也是散居各地的猶太人所共有的天性。正是這一天性決定了開封猶太人被識書達理的儒士生活所吸引,自幼苦讀《四書五經》,諳熟《朱子格言》,並自然而然地走上了科舉之路。 

第三,開封猶太人尊孔祭祖,行漢人禮儀。 

據弘治二年碑記載:其道教相傳,至今衣冠禮樂,遵行時制。語言動靜,循由舊章。人人遵守成法,而知敬天遵祖,忠君孝親者,皆其力也。可見,猶太人定居開封後,入境隨俗,在婚喪嫁娶、衣食住行等方面漸漸遵從漢人的習慣。他們不僅尊重皇權,而且尊孔祭祖。駱保祿在其書簡中寫道:開封猶太人實行漢族式的禮拜式,我請求這些人告訴我他們是否崇拜孔夫子,包括他們的掌教在內的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回答我說:他們確實尊孔,其方式與大多數異教徒文人一樣。他們也參加隆重的祭祀孔子的儀式,也如同其他人一 樣在聖人廟中舉行”(29) 

第四,開封猶太人改用漢文姓名。 

1163年,當清真寺創建之時,猶太人尚採用希伯來文名字,如掌教利味·五思達、主持工程的俺都剌等,但後來猶太人逐步改用漢姓。據弘治碑記載:俺誠醫士,……永樂二十一年(1423年),以奏聞有功,欽錦趙姓,授錦衣衛指揮,升浙江都指揮僉事。《明實錄·太宗實錄》也記載:趙誠原名俺三,是河南中護衛軍丁,因幾次告發開封周王朱橚圖謀不軌,永樂皇帝賜姓名趙誠,並加官獎勵,升任錦衣衛指揮僉事。至於猶太人到底從何時起改用漢姓,中外史料中尚未有直接性的證據。東垣、江文漢、孔憲易等學者對此問題的看法也頗有歧義,但至少有一點可以斷定,即明朝以後,很少看到開封猶太人沿用希伯來文名稱,只是在書寫譜諜時才把希伯來文與漢文姓名並用。使用漢語,改用漢姓,這正是開封猶太人日益與漢民族融合的標誌之一。 

總之,開封猶太人為適應新的環境,在仿效、吸收儒家文化的過程中付出了很高代價,導致了他們始料不及的後果,即一賜樂業教宗教信仰的淡漠和民族認同感的逐漸消失。雖然那些帶頭儒化的上層人物想恢復猶太傳統,振興猶太社團,多次重建清真寺,新修經書,但已無法一如既往了。那麼,為什麼偏偏在中國開封出現了被完全同化的結局呢?要回答這一問題,必須對主體民族的態度進行比較性的分析與研究。 

 

 

 

當猶太人經過艱難旅行來到開封時,中國皇帝恩准他們歸我中夏,遵守祖風,留遺汴梁(30)在此後的數百年間,中國朝廷對猶太人一直奉行寬容政策。這是因為,歷史上的中國不是政教合一的封建國家,不象一些宗教國家那樣奉行宗教擴張政策,以吸引異教徒改歸本教為最終目的,更不存在根深蒂固的反猶主義傳統。中國朝廷對待各種宗教信徒的態度是,只要不違抗皇權,均可得到禮遇。據《馬可波羅遊記》記載,元世祖忽必烈就是一位頗為開明的皇帝,他把佛教的釋加牟尼、伊斯蘭教的穆罕默德、基督教的耶穌和一賜樂業教的摩西遵為世界四大先知。中國史籍中沒有任何資料能說明開封猶太人曾遭受迫害。關於這一點已為大多數嚴肅的學者們所承認。如美國學者波拉克(M·Pollak)在其英文版的《明清官員、猶太人和傳教士》一書中就認為,在中國沒有任何統治者把猶太人作為迫害對象,他們從未受過奴役。但也有個別外國學者出於主觀臆想,仍把反猶主義的存在作為中國猶太人被同化的原因之一,如宋奈雷就曾經說:反猶主義作為一個可能的原因還沒有排除。但由於缺乏證據,我們不能把它當作主要原因來處理(31)這完全是一種不負責任的猜測。如果中國朝廷真的排猶,那麼,開封猶太人何以能參加科舉,謀取仕途?他們何以能自由選擇職業,在各個領域大顯神通?那麼也就無法解釋下面這一現象的出現,即求觀今日,若進取科目,而顯親揚名者有之。若布列中外,而致君澤民者有之。或折沖禦侮,而盡忠報國者有之。或德修厥躬,而善著於一鄉者亦有之矣。逮夫農耕於野,而公稅以給。工精於藝,而公用不乏。商勤於遠,而名著於江湖。賈志於守,而獲利于通方者,又有之矣(32) 

在世界民族之林中,猶太民族作為一個離開故土、四處飄泊的民族,他們的經歷毫無疑問地證明了這樣一個道理:只有在寬容平和的氣氛中,猶太社團才會繁榮發展,猶太文化才會出現黃金時代。但正是在這種寬容的氣氛中,猶太人往往容易淡化甚至消除對外界社會的防範心理,容易放棄本教的清規戒律與風俗習慣,而出現與主體民族相融合的種種趨勢。與此相反,當外界社會為了使猶太人改宗而採取種種壓制與迫害的手段時,又往往產生一種適得其反的結果,即猶太人更想方設法固守自己的傳統,堅持自己的信仰,這無疑又加深了猶太人與當地居民的隔膜與矛盾。例如,西元前334年,當馬其頓王亞歷山大大帝建立了橫跨歐亞非三洲的大帝國,歷史進入了希臘化時期的時候,由於當權者的寬容,在亞歷山大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猶太社團,成為當時除巴比倫、巴勒斯坦之外的猶太文化和精神中心。亞歷山大死後,埃及成了托勒密王朝統治的中心,這一王朝認為猶太人是奇特的哲學家民族,在倫理道德方面具有優越性,所以允許猶太人自由從事宗教活動,遵循自己的風俗習慣使亞歷山大猶太社團在100多年間興旺發達。在猶太思想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的《七十子希臘文本》就在此問世。可正是在這樣的寬容氣氛中,猶太社會卻明顯地分裂成兩個陣營——願意接受希臘文化的上層知識份子和固守傳統的下層人民。不僅如此,這時在亞歷山大的猶太人中還出現了一股強大的企圖融希伯來文化和希臘文化於一體的思想潮流,以政治家兼思想家斐洛(33)為其代表。這種政治潮流無疑加劇了猶太社團的分化及其與希臘化國家的融合。可是,當塞琉古王朝興起並佔領了巴勒斯坦之後,為了加速推行希臘化政策,對猶太人實行強迫改宗,不僅宣佈猶太教為非法,並且還屠殺猶太人。這一過激的舉動不僅沒有達到把耶路撒冷改成希臘化城邦的目的,反而激發了猶太人的民族意識,爆發了著名的馬喀比起義,經過3年激戰,不僅粉碎了塞琉古王朝的希臘化政策,而且得到了信仰自由,猶太民族的凝聚力進一步加強了。可見寬容帶來融洽,而壓迫只會導致對立與反抗。又如在中世紀的歐洲,封建統治者為猶太人設立了許許多多的格都,每一個格都都是與眾不同的微型國家,與當地的社會生活隔離開來,反而助長了他們以上帝選民自居的強烈排外心理。而開封猶太社團面臨的卻是一種完全相反的寬容局面,正是在這種不加限制的溫和氣氛中,開封猶太人消除了與當地居民在心理上的猜疑與障礙,從而為自然同化創造了條件。當然,與歐洲的格都相比,開封猶太人還面臨著不利於他們維持猶太屬性的孤立處境。格都柵欄裏的猶太社會雖然常常遭受岐視與迫害,但作為一個獨立的社會團體,他們與其他地方的猶太社團保持著密切的聯繫,拉比死後有理想的繼承人,從而嚴格地維持著猶太教傳統。特選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