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世紀初,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各部後在世界舞臺異軍突起。成吉思汗和他的繼承者多次征服中亞、西亞等地穆斯林國家和地區,打通了中西文化交流的通道,大批阿拉伯人、波斯人和伊斯蘭化的突厥人及有一技之長的工匠、科學家、天文學家、醫學家隨蒙古軍隊進入中國。元朝建立後,又有大批穆斯林知識份子、商人通過絲綢之路源源不斷地進入中國。元時,人們把世界各地來華的穆斯林通稱為回回人,其政治地位、經濟力量、人口總數大大超過了唐宋時期來華的穆斯林''番客''。元代回回人在中西文化交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們帶來了阿拉伯伊斯蘭世界一些先進的科學文化技術,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中華文化寶庫。
一、中世紀阿拉伯伊斯蘭文化的勃興
蒙古人西征之前,阿拉伯人大舉向外擴張,曾建立了幅員遼闊的阿拔斯王朝(750-1258),同時他們吸納了當時世界各國的先進文化,包括敘利亞文化、波斯文化和印度文化,並將這些不同文化類型的書籍翻譯成阿拉伯文,興起了一場''百年翻譯運動'',極大地推動了伊斯蘭世界學術文化的發展與創造。應該指出的是中世紀的阿拉伯穆斯林科學家們並非限於翻譯和介紹,他們還創造性地發展和完善了許多科學領域,他們不僅注重科學實驗,也致力於探討科學規律。當時撒馬爾罕、巴格達、伊斯法罕、布哈拉、大馬士革已發展成阿拉伯伊斯蘭文化中心,湧現出大批學者和科學家,這些中心建有富麗堂皇的圖書館、實驗室,各地清真寺裝有造型各異的日晷。穆斯林對天文觀測設施的建設和天文儀器的製造具有濃厚的興趣,他們創立了曆法,編纂了曆書和朝拜指南,還發展了計算精度極高的天文學觀測實踐與理論,發明創造了很多儀器裝置,諸如星盤儀、象限儀、地球儀、觀像儀等。伊斯蘭天文學不僅對西方天文學發展有過重要的推動作用,而且在元代經回回人傳入中國後,對中國天文學研究也產生過重要影響。
阿拉伯人對醫療科學也很感興趣,相傳穆罕默德曾說過,學問有兩類:一類是教義學,一類是醫學[1](426)。到11世紀時,阿拉伯醫學已非常發達,他們開辦藥劑學校,在巴格達創立了第一所伊斯蘭性質的醫院,醫院內設有醫學圖書館,藏有世界各地的醫學書籍。拉齊(865-925)被稱為伊斯蘭醫學家中最偉大、最富於獨創性而且著作最多的人物,曾任巴格達醫院院長。伊本·西那(980-1037)被稱為最著名的伊斯蘭醫學家,他誕生於中亞布哈拉附近,死後葬於伊朗西北的哈馬丹。他的墳墓一直保存到現在,為後人所瞻仰。伊本·西那一生著述頗豐,據說寫過100多部著作,內容包括醫學、哲學、幾何學、天文學、教義學、語言學和藝術等方面。他曾把希臘和阿拉伯醫學思想加以總結,編成《醫典》,成為那個時代最具權威的著作,被歐洲各大學作為教科書。伊本·西那作為一位偉大的科學家,在促進人類思想和文化的發展方面,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因此在1952年他誕生1000周年(按伊斯蘭教曆計算)的時候,阿拉伯國家聯盟在巴格達舉行大型紀念活動。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也把他列為世界名人,舉行了紀念活動[2]。
伊斯蘭教關於天文學的研究是在一部印度天文學著作的影響下開始的,這部著作稱《西德罕塔》,西元8世紀傳入巴格達後被波斯學者法薩里翻譯成阿拉伯文,被後代學者作為範本。據說印度算術及其數學體系和零號是隨《西德罕塔》傳入阿拉伯國家,隨後又傳入歐洲及世界各地。
總之,阿拔斯王朝(750-1258)時期,中亞一帶聚集了許多科學家、哲學家、天文學家、數學家、地理學家、歷史學家、文學家和教義學家。如阿拉伯散文鼻祖木幹法爾是波斯人,阿拉伯語法開山鼻祖西伯威息亦是波斯人,醫學家拉齊是德黑蘭人,伊本·西那也是波斯人,數學家花剌子密,天文學家、地理學家魯比尼都是中亞人。西元11世紀,阿拔斯王朝逐漸衰落,瀕於瓦解,帝國東西各部紛紛自立。但具有伊斯蘭特點的學術文化繼續昌盛,構成阿拉伯-伊斯蘭文化百家爭鳴的局面。撒馬爾罕、伊斯法罕都是和巴格達繁榮時期相媲美的伊斯蘭文化中心[3]。
二、蒙古人西征及對伊斯蘭文明的破壞
1218年西遼被蒙古滅後,第二年成吉思汗率20萬大軍浸入花剌子模,開始了對伊斯蘭文明的蹂躪。蒙古族是一個遊牧民族,善於征戰,當時花剌子模雖然有40萬軍隊,但在善於騎射的蒙古軍面前不堪一擊。成吉思汗親率主力進攻不花剌,守城將領出城納款,向成吉思汗投降,居民2萬余人被殺,青壯年被成吉思汗強征去攻打撒馬爾罕。撒馬爾罕是花剌子模都城,城破後又有數萬居民被殺。1221年成吉思汗三子拖雷圍攻呼羅珊西部的馬魯,守軍投降,17萬無辜市民被殺,僅餘下工匠400名。察合台、窩闊台攻下玉龍傑赤,虜其各色工匠10萬東去[4]。
至1261年元朝建立,成吉思汗與他的繼承者三次西征,歷經近半個世紀。蒙古西征是世界歷史上規模空前的一場戰爭,其所跨地域涉及歐亞兩洲。戰爭破壞了伊斯蘭文化,中亞、西亞、伊斯蘭國家的人民用幾百年時間積累起來的人類智慧的象徵--圖書館、天文臺、禮拜寺及那些科研人員,他們被燒毀、被屠殺,其損失是無法估量的,中世紀光輝燦爛的伊斯蘭文化遭到蒙古軍隊長達半個世紀的蹂躪、摧殘。''在這期間,蒙古人乘著快速的馬隊,配備著奇異的弓箭,走到哪里,便在哪里進行蹂躪和破壞。東方伊斯蘭教的文化中心,在他們的面前被掃蕩淨盡,在堂皇的宮殿和莊嚴的圖書館過去屹立的地方,只留下斷瓦殘垣,一片廢墟。深紅色的河流,標誌著他們鐵蹄的蹤跡。有10萬人的赫拉特(希拉特),只剩下4萬人口了。''[1](578)
同時,蒙古人西征打通了中西文化交通的通道,中西亞等地的穆斯林士兵、工匠、商人、科學家源源不斷地來到中國。這些穆斯林大多數是被蒙古軍強征東來,也有些是在元朝建立後的和平時期隨著元與中亞幾個蒙古汗國之間政治、文化交流的需要而來到中國。蒙元時期大量穆斯林的東遷,為我國回回民族的形成奠定了人口數量基礎,《元史》及元代各類文獻中將這些東來的穆斯林統稱為回回人。
三、回回人傳入的阿拉伯科技文化
蒙古人雖然善征戰,軍事力量強大,但在元朝建立前,生產技術落後,生產力極其低下。他們絕大多數從事畜牧業,只有少數農業區。''韃人初始草味,百工之事,無人而有。其國除孳畜外,更何所出。其人椎朴,安有所能?……箭鏃以骨,無以得失。後滅回回,始有物產,始有工匠,始有器械,蓋回回百工技藝極精,攻城之具尤精。''[5]
蒙古人的征服行動,不但對中亞伊斯蘭文明帶來毀滅性的破壞,在征服西夏、遼、金、南宋的戰爭中,也常常付之以洗劫或屠城,給內地經濟造成重大破壞。但此時蒙古統治集團中已有大量包括回回人在內的色目人參政,減少了蒙古人破城後毀滅性的屠殺。如蒙古將領議屠中興,回回人''察罕力諫止之''。畏吾兒人廉希憲在四川奏請''申敕軍吏,無妄擄掠''。
126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後,蒙古人開始重視社會、經濟、文化建設。大量回回人進入中國後,得到蒙古統治者的重用,尤其在幫助蒙古統治者治理地方,恢復戰後創傷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回回人在元代中西文化交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白壽彝先生稱:''元回教人之西學,嚴格言之,多為應用技術,而學理方面者甚少。''[6]蒙元時期由回回人傳入中國的科技文化主要有以下幾種:
(一)天文曆法 回回曆法是西元7世紀伴隨著伊斯蘭教的創立而產生於阿拉伯半島的一種曆法體系,又稱''希吉拉曆''或伊斯蘭教曆。據史料記載回回曆法于北宋初年傳入中國。元代''至元四年(1267年),西域劄馬魯丁撰進《萬年曆》,世祖稍頒行之。''[7]
白壽彝先生認為《元史·曆志》所謂《萬年曆》與《元史·本紀》提到的《回回曆》當系一物[6]。《新元史·曆志》亦稱''劄馬魯丁之《萬年曆》,實即明人所用之《回回曆》。''又謂''西域人劄馬魯丁用回回法撰《萬年曆》,其法為默特納國王馬哈麻所造。''元代在天文機構的設置上實行雙軌制,即在為回回天算家設立機構之前或同時,也為漢人設立了另一套天文機構。回回天文機構的設立和健全,使得通過各種管道來此供職的回回天文工作者開始步入正規。其最初的工作主要是從相鄰的伊利汗國馬拉蓋天文臺學習和引進現成的天文成果,劄馬魯丁所獻《萬年曆》和七種天文儀器就是從伊利汗國引進的。邱樹森先生認為《萬年曆》並非《元史》中多次提到的《回回曆》,《回回曆》是一種純陰曆的伊斯蘭教曆,而《萬年曆》''是流行於波斯地區帶有濃厚托勒密體系色彩的回回宮分年曆法''[4]。如果這一觀點成立的話,元代傳入中國的伊斯蘭教曆法就不只是一種。
如果說回回曆法在北宋或更早時間就傳入中國的話,那時僅限於穆斯林宗教生活的需要。元時回回曆得到統治者重視,並在全國範圍內推廣應用。由於''西域推測天象最精,其五星緯度又中國所無''[8],在元代一直被人們採用。元朝統治者第一次為回回天文學家設立了專門的天文機構--西域星曆司。至元八年(1271年),元政府在上都創建回回司天臺,秩從五品,後又改為回回司天監。
至元四年,劄馬魯丁進《萬年曆》的同時,還向朝廷進獻從波斯國引進的七種天文儀器,《元史·天文志》有一簡單說明:1.''咱禿哈剌吉,漢言渾天儀也。''2.''咱禿朔八台,漢言測驗周天星翟之器也。''3.''魯哈麻亦渺凹只,漢言春秋分晷影堂。''4.''魯哈麻亦木思塔餘,漢言冬夏至分晷影堂。''5.''苦來亦撒麻,漢言渾天圖也。''6.''苦來亦阿兒子,漢言地理志也。''7.''兀速都兒剌不定,漢言晝夜時刻之器也。''
回回人劄馬魯丁可能是中亞一位優秀的天文學家,這些天文曆法及天文儀器的傳入極大地豐富了元代天文學方面的知識。元代科學家郭守敬編造《授時曆》時可能亦參考了回回曆法。另外,我們從清初回族學者劉智(約1644-1730)所著《天方至聖實錄》中得知,元代宮廷收藏有許多伊斯蘭天文學方面資料,如該書卷二十《敕回回太師文》中記載:''洪武初,大將入都,得圖籍,文皆可考。惟秘藏之書數十百冊,乃乾(天)方先聖之書,我中國無解其文者。聞爾某道學本宗,深通其理,命譯之。今數月,所譯之理知上下,察幽微,其測天之道,甚是精祥''。在同卷所收錄欽天監回回太師馬沙亦黑洪武十五年所作《回回天文書序》中講道:''爰自洪武初,大將軍平元都,收其圖籍經傳子史凡若干萬卷,悉上進京師,藏之書府……其間西域書數百冊,言殊字異,無能知者。……遂召欽天監靈台郎臣海達兒、臣阿答兀丁、回回太師臣馬沙亦黑、臣馬哈麻等鹹至於庭,出所藏書,擇其言天文陰陽曆象者次第譯之。……且命之曰:''''爾西域人,素習本音,兼通華語,其口以授儒,爾儒譯其義,輯成文焉。惟直述毋藻繪,毋勿''''。……明年二月,天文書譯即,繕寫以進。……是書遠出天方聖裔,在元世百有餘年晦而弗顯。今遇聖明,表而為中國之用,備一家之言,何其幸也。''
(二)醫學 ''回回人入中國者,多以賣藥為業,其俗至今尚存。''[9]元代由於回回醫藥學的大量傳入及臨床應用,至元七年設置廣惠司,專掌''修制御用回回藥物及和劑,以療宿衛士及在京孤寒者''。至元二十九年又設''大都、上都回回藥物院二……掌回回藥事''。元至治二年複將二藥物院劃歸廣惠司轄領。說明回回醫藥傳播很廣,除回回外,畏吾兒人、也裏可溫人、漢人也都接受了回回醫藥科學,對回回醫藥的傳播起了推動作用。伊斯蘭醫藥書籍可能最初是以阿拉伯文、波斯文傳入中國,一些穆斯林學者將其翻譯成漢文,或者重新編寫成漢文表述的伊斯蘭醫書。現存的4卷殘本《回回藥方》是明洪武年間翻譯的,它所依據的原本應是元代大量傳入中國的阿拉伯醫藥典籍。據宋峴先生考證,《回回藥方》基本內容是譯自中亞阿拉伯醫學家拉齊、侯奈因、薩卜而、麥朱西、伊本·西那等人的伊斯蘭醫學經典。其中的110餘首方劑同伊本·西那的《醫典》方劑完全相同。這表明,中古時期,伊本·西那《醫典》等醫書不僅流傳到了歐洲,而且也傳到了中國,並有了漢文譯本。由此證明《回回藥方》是伊斯蘭科學文化於13世紀由回回人傳到中國的重要史實,是傳統中國文化與外來的阿拉伯、波斯文化相融合的結果[10]。
(三)造炮術 ''回回炮''因回回人製造、使用並首先傳入中國而得名。所謂回回炮,是一種木制的拋石機,源自於中亞阿拉伯國家,蒙古西征時已發現這種拋石機的威力。據《阿拉伯通史》記載:''1258年1月,旭烈兀的拋石機,對首都(巴格達)的城牆進行了有效的攻擊。不久就有一個堡壘被打開一個缺口。''[1]至元五年(1268年),元軍對南宋襄陽和樊城進行圍攻,此二城城高牆厚,又有眾兵把守,久攻不下,對元軍士氣影響很大。於是忽必烈遣使征炮匠于波斯國。伊利汗阿八哈遂派出身制炮世家,以善造炮而名揚的旭烈(赫拉特)人亦思馬因和木發裏(布哈拉)阿老瓦丁前往中國[11]。至元九年(1272年)十一月,''回回亦思馬因創作巨石砲來獻'',忽必烈命在大都午門前進行試射,並親臨觀看。試畢,忽必烈大加讚賞。即命亦思馬因攜其炮術前往樊城、襄陽助戰。開炮後''聲震天地,所擊無不摧毀,入地七尺''[12],樊城、襄陽很快攻下。至此,元軍將回回炮用於征服南宋的各個戰場,成為元軍攻城的有力武器。至元十一年(1274年),元軍設立回回炮手總管府,以亦思馬因為總管。至元十八年又設回回炮手都元帥府,二十二年改為回回炮手軍匠上萬戶府。這一機構的不斷升遷說明元統治者對回回炮的依重。
(四)語言文字 元朝由於大量中亞回回的內遷,中國與中亞穆斯林關係日益密切。元初國中通行漢文、蒙古文和回回文三種文字,即''韃人本無字書,然今之所用則有三種:行于韃人本國者,則只用小木長三、四寸刻之四角……行於回回者,則用回回字,鎮海主之。回回字只有二十一個字母,其餘只就偏旁湊成。行于漢人、契丹、女真諸亡國者,只用漢字,移剌楚材主之''[5]。元大都''市學多教回回字及韃人譯語''。鑒於回回文字的重要性,元政府在一些重要機關內部設有回回椽史、回回譯史和回回令史等官職,他們的職責就是用回回文起草文書、翻譯文書。可見元政府與中亞蒙古汗國聯繫還是比較密切,他們之間文書往來既有蒙古文,也有大量波斯文或阿拉伯文。王惲《中堂紀事》雲回回譯史麥術丁以木筆挑書普速蠻字。元代回回人宗教活動及日常用語中多為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大多數學者認為《元史》中多次提到的回回文字應為波斯文:一是因為蒙元時代來自波斯和東部的穆斯林人數居多。二是因為旭烈兀建立的伊利汗國也是通用波斯文,元與伊利汗國之間的文書往來十分頻繁。所以元朝官辦的回回國子學和回回國子監,教學的主要內容應是波斯文[4]。法國漢學家伯希和曾指出:波斯語是蒙古人宮廷和羅馬教廷通信的交流工具。這些用波斯語寫的信件至今仍保存在梵蒂岡圖書館[13]。
元代隨回回人東移還傳入一種稱''亦思替非''的文字。《元史·選舉志·學校項》雲:''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夏五月,尚書省臣言:''''亦思替非文字,宜適於用,今翰林院益福的哈魯丁能通其字學,迄授以學士之職,凡公卿大夫與夫富民之子,皆依漢人入學之制,日肆習之'',帝可其奏。是歲八月,始置回回國子學。至仁宗延祐元年四月,複置回回國子監,設監官。以其文字便於關防、取會數目,令以舊制,篤意領教。''由於《元史》記載簡略,亦思替非文字到底是一種什麼文字,曾困擾學術界長達半個多世紀。1940年白壽彝教授根據以上記載推測亦思替非文字''在元代系做關防會計之用''[16]。已經點出了這種文字的用途,可惜沒能引起學術界重視。後來又有人撰文認為是波斯文、阿拉伯文,也有人認為是一種突厥語言[14]。在1992年11月舉行的''伊朗學在中國學術討論會''上,伊朗學者穆紮法兒·巴赫蒂亞爾提交的《''亦思替非''考》一文破解了這一千古之謎。他指出:''亦思替非(Estifi)本意乃是''''獲取應有之權利''''或''''向某人取得應得之物''''。作為一個專有名詞其意為:''''財產稅務的核算與管理''''。因此,在古代,在大多數伊斯蘭政權統治的國家,類似現代財政部的部門稱為''''亦思替非部''''''。''''''亦思替非''''乃是一種特殊的文字符號,用於國家文書之中,它有特定的寫法與規則,國王及政府有關財務稅的詔書、清算單據、稅務文書等都用這種文字書寫……這種文字類似縮寫符號或象形文字,只表意而不標音''[15]。由此可見,亦思替非文字是一種專用於財務核算的文字,創造者是伊朗人,元代傳入我國,元政府設立回回國子學,蒙古貴族子弟有入學學習者,命回回人益福的哈魯丁專門教習。
(五)文化藝術 元代回回人在文化藝術方面也有較大成就,一方面華化的回回人用漢文創作了許多傳世作品,如文學家、詩人高克恭、馬九皋、薩都剌,回回劇作家丁野夫等。在書法、繪畫方面也是人才輩出。這些回回人入華時間較早,追其先輩有唐宋時期入華者,有蒙古西征初期入華者,歷經幾代後,已完全接受了漢文化。陳垣先生《元西域人華化考》一文論述頗詳。
元代回回人還帶來了中亞地區的一些音樂和樂器。元陶宗儀《南村輟耕錄》記載元代較為流行的回回曲有《伉裏》、《馬黑某當當》、《清泉當當》三個曲目。有學者認為《伉裏》曲可能是西域康裏國流行的曲目之一,隨回回傳入中原。元時有許多西域樂器傳入,拉絃樂器有胡琴,彈絃樂器有箜篌、琵琶、火不思、七十二弦琵琶、興隆笙等。隨樂器東傳的必定有許多回回樂人和樂曲。回回音樂與中國音樂一同構成元代宮廷音樂,禮部下設儀鳳司,''掌漢人、回回、河西三樂細樂;每色各三隊,凡三百二十四人''[16]。儀鳳司下,又常設和署''管領回回樂人''。元代回回樂不僅供宮廷蒙古統治者欣賞,也傳人民間,受到全國各地人民喜愛。
(六)數學的傳入 數學是天文學的基礎,天文學是與數學同步發展的。西元8世紀,印度算術及數字體系和零號傳入阿拉伯國家,而這些數字的應用遍佈於阿拉伯世界大概要歸功於花拉子密和海伯什的天文表。艾哈邁德·奈賽威(卒於1040年)在他所著的《印度演算法釋疑》一書中介紹分數除法、開方和立方的方法時,幾乎是採用現代的方法。花拉子密是阿拉伯數學史上最初的主要人物,他不僅編寫了最古的天文表,而且編寫了關於算術和代數學的最古的書籍。阿拉伯數學也是借花拉子密的著作傳入西方。元時一些阿拉伯數學著作也傳入中國,據《元秘書監志·回回書籍》記載,元代傳入我國的26種科技書目中,有4種是數學方面的,它們是《兀忽烈的四劈演算法段數十五部》、《罕裏速窟允解演算法段目三部》、《撒唯那罕答昔牙諸般演算法段目儀式十七部》、《呵些必牙諸般演算法八部》。馬堅先生認為《兀忽烈的四劈演算法段數十五部》可能是歐幾裏得《幾何原本》15部的最早譯名。
(七)其他 元代由回回人東傳的科技文化除上述外,還有大量建築學、地理學方面知識和技術。馬堅先生在1955年7月7日的《光明日報》發表《元秘書監志''回回書籍''釋義》一文,對元代官方記載的傳入我國的回回書籍進行逐條釋義。因這些書籍的書名大多為波斯語或阿拉伯語與漢語混合音譯,一般人很難明瞭這些書籍包含的內容,經馬堅先生研究,這26種回回書籍包括數學、幾何學、天文學、醫學、地理學、星象學、化學、哲學、歷史學、辨認寶石學、機械製造原理、詩歌、天文儀器製造等方面內容。可惜這些書籍已全部失傳,只有書名記錄,今人不能睹其全貌。《光明日報》在這篇文章''編後記''中指出:''馬堅同志的文章雖是比較專門性的,但是提出了關於文化交流和科技史上的一些重要材料的考訂,包括古希臘和阿拉伯的文化科學書籍儀器在元代的出現。其中《幾何原本》一書就比一般所知明末始入中國的事蹟,在時間上幾乎提前了三百年。此外,還有古代阿拉伯的天文、曆算、醫藥、占卜以及歷史、地理、物理、化學、文學書籍。這些都是元代的''''回回''''人所做的文化交流工作,也就是我國回民在歷史上對文化工作努力的成績。後來像清初的回民學者劉智在著述時又採用了這些書籍。所以,這是應該得到史學家們和科學家們的注意的。''
元代可能還有許多有關伊斯蘭教義學、教法學、哲學方面的著作傳入我國,這些書籍以波斯文或阿拉伯文在民間流傳。清初穆斯林學者劉智(約1644-1730)在《天方至聖實錄》中稱:''向也吾欲著三極會編,苦無其學;遍求書肆,天地人三者之書,言多陳腐無實;求之天方之書,無從可得,早夜思皇。俄于京師得諸吳氏藏經數十冊,皆西國原本,自元世載入,藏之府庫,而為流寇發出者,天文地理之學,思過半矣。''劉智發現這批數十冊元代回回人傳入的西域典籍原本,有一半屬天文地理學方面。可能是元明以來因戰亂流傳於民間,被私人收藏,劉智沒有提供這批典籍的目錄。劉智在其另兩部著作《天方性理》(1704年)和《天方典禮》(1710年)兩書寫作中采輯、參考95種阿拉伯文或波斯文資料,其中《天方性理》40種,《天方典禮》45種。95種書目中19種是相同或大體相同的,實際有66至68種。這一目錄資料曾引起中外學術界極大興趣,法國漢學家伯希和稱此書目為''18世紀中國常用阿拉伯文、波斯文著作簡要目錄''。澳大利亞學者萊斯利對這95種書目進行考證。作者認為許多文本,特別是那些阿拉伯文的,是標準的遜尼派哈乃非教法學派的法學和禮儀方面的經典;極少數著作是屬於什葉派的;諸多著作特別是波斯文著作,是蘇非派經典;幾乎可以肯定,劉智書目中所列波斯文著作多於阿拉伯文著作[17]。還有一些著作屬於天文學、哲學、邏輯學、歷史學、地理學、先知傳、蘇非聖賢錄方面內容。毫無疑問,這些著作大部分是元、明時期經中亞、阿拉伯傳入我國的,它為明清之際回回學者的漢文著譯活動提供了大量資料基礎和思想淵源。
四、文化交流的雙向性
以上我們探討了元代大量阿拉伯伊斯蘭地區科技文化傳入中國的事實。元代也有許多中國先進科技文化經回回人或其他民族成員傳入中亞,再由中亞傳入歐洲。火藥是在7至8世紀中國煉丹家所發明,10世紀用於軍事,12至13世紀火藥和煙火從中國傳入阿拉伯,於是阿拉伯的煙火裏就有''契丹花''、''契丹火輪''這些名稱[18]。還有許多商品,如茶葉、絲綢、瓷器在元代經回回人輸入阿拉伯,數百年來一直受到中亞及阿拉伯人民的喜愛。
成吉思汗是橫跨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的創造者,他生前將其諸弟分封于東邊,稱東道諸王,以封其長後孛兒帖夫人所生三個年長的兒子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於西方,稱西道諸王。後來憲宗蒙哥遣其弟旭烈兀西征木剌夷,後立國于波斯。旭烈兀與上述西道諸王之後裔,在元代統稱西北諸王。成吉思汗在宗親諸王中地位極高,至其晚年,諸子雖已年長成人,獨立理事,但始終懾服于他的威嚴,至成吉思汗孫子忽必烈繼承大統,建立元朝,西北諸王已先後獨立,成立伊利汗國、察合台汗國、窩闊台汗國。其中伊利汗國與察合台汗國立國于中亞穆斯林地區,他們與元朝繼續保持著政治、經濟、文化往來。許多回回人帶著漢地先進的管理經驗到中亞,幫助蒙古統治者進行治理,回回人牙老瓦赤就是這樣一個人。
牙老瓦赤及其子烏思忽惕本為花剌子模人,他們是在成吉思汗征服花剌子模時從兀籠格赤投奔成吉思汗,並進獻管理城市的策略,受到成吉思汗器重。遂命其子烏思忽惕與鎮守官一同管理不合兒等城,又命牙老瓦赤管北平。後來牙老瓦赤受命管理河中地區。河中地區指烏滸水和錫爾河之間的地區,其核心是不花剌和撒馬爾罕。牙老瓦赤採用從漢地學到的管理經驗,在河中推行一種類似人頭稅制度,以減輕當地人們負擔。因當時蒙古統治者徵收的各種苛捐雜稅太多,百姓因此流散。自實行人頭稅後,不得再行徵收或另行攤派。蒙哥也採納了這個辦法,下詔在波斯等地實行。
不久牙老瓦赤被調回北京,管轄漢地,但他的兒子仍留在河中。''合罕把整個契丹諸地交給馬合木、牙老瓦赤管轄,把別失八裏和哈剌火州,即畏吾兒斯坦的土地、於闐、喀什葛爾、阿力麻裏、海押力、撒馬爾幹及不花剌,直到烏滸河岸,交給牙老瓦赤之子烏忽惕伯。''[19]元朝與伊利汗密切的政治關係,為這個時期中國與伊朗及阿拉伯經濟文化的交流提供了有利條件。當時有不少精通中國天文曆法、醫學、歷史的各類學者到伊利汗國任職。蒙古學者還將中國的鈔法介紹到伊利汗國,阿拉伯人因此認識到世界上最早的紙幣制度。
總之,蒙古的西征及元與中亞各汗國的親密關係,為中國與阿拉伯各國政治、經濟、文化交流提供了有利條件,著名的中國印刷術、火藥武器等科學技術就是在元朝開始傳入波斯阿拉伯和歐洲。同時波斯、阿拉伯素稱發達的天文學、醫學等方面的大量成就也被大量介紹到中國來,回回人在元代中西文化交流中起了重要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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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西北第二民族學院學報》2002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