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南史》中关于萧子显、萧子云生卒年的记载有问题，现行主要工具书中介绍萧子显、萧子云的生卒年也随之出现问题。一是据史书记载推算生卒年，未发现存在的问题，以《辞海》、《中国历史大辞典》为代表；二是发现史书记载有问题，妄加改动，却改错了，以《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家大辞典》为代表。

现存记载萧子显、萧子云兄弟史事的最早史书是《梁书》卷35《萧子恪传》附弟子范子显子云传，以子显为子恪第八弟，子云为子恪第九弟，子显是兄，子云为弟。 

其记子显“大同三年，出为仁威将军、吴兴太守，至郡未几，卒，时年四十九。”大同三年（丁巳，537）卒，“年四十九”，生当永明七年（己巳，489）。 

其记子云“太清元年，复为侍中、国子祭酒，领南徐州大中正。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年六十三。”太清三年（己巳，549）卒，“年六十三”，生当永明五年（丁卯，487）。 

根据《梁书》上述记载推算，萧子显生于公元489年，萧子云生于公元487年，弟比兄早生2年。显然，《梁书》中关于萧子显、萧子云的记载存在问题。 

《辞海》“萧子云”条作“（487—549）”、“萧子显”条作“（489—537）”，《中国历史大辞典》亦为“萧子云（487—549）”、“萧子显（489—537）”，均未发现弟子云比兄子显早出生2年。 

萧子显、萧子云，为南齐宗室豫章王萧嶷之子。《南齐书》卷22《豫章文献王嶷传》这样记载： 

萧嶷，（永明）“十年，上封嶷诸子，旧例千户，嶷欲五子俱封，启减人五百户。其年疾笃，表解职，不许，赐钱百万营功德。……薨，年四十九。”《南齐书》卷3《武帝纪》更清楚地记载：永明十年“夏四月己巳，大司马豫章王嶷薨。”永明十年（壬申，492）卒，“年四十九”，生当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甲申，444）。 

长子子廉，字景霭，“善抚诸弟子。十一年卒，赠侍中，赠谥哀世子。”“十一年”，即永明十一年（癸酉，493）。 

第二子子恪。 

第三子子操，“永元中，为黄门郎。义师围城，子操与弟宜阳侯子光卒于尚书都座。”“义师围城”，指永元三年（501）“江、郢二镇已降”、“义师至近郊”，东昏侯“乃聚兵为固守之计。召王侯朝贵分置尚书都座及殿省”。子操、子光，尽忠职守，卒于永元三年（501）。 

第四子子行，早卒。 

接下来，是《梁书》卷35《萧子恪传》的记载： 

“子恪兄弟十六人，并仕梁。有文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五人。” 

子恪，字景冲，“大通二年，出为宁远将军、吴郡太守。三年，卒于郡舍，时年五十二。”大通三年（己酉，529）卒，“年五十二”，生当宋顺帝升明二年（戊午，478）。 

子范，子恪第六弟，字景则，未著卒年，仅记“太宗即位，召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以逼贼不拜。其年葬简皇后，使与张瓒俱制哀策文，太宗览读之，曰：‘今葬礼虽阙，此文犹不减于旧。’寻遇疾卒，时年六十四。”考《梁书》卷7《太宗简皇后王氏传》，“太宗即位，追崇为皇后，谥曰简。大宝元年九月，葬庄陵。……诏金紫光禄大夫萧子范为哀策文。”大宝元年（庚午，550）子范卒，“年六十四”，生当南齐武帝永明五年（丁卯，487）。 

子显，子恪第八弟，字景阳，前已叙。 

子云，子恪第九弟，字景乔，前已叙。 

子晖，子云弟，字景光，生卒年不详。 

《南史》卷42《豫章文献王嶷传》记其家族事迹相同，增补了“子范无居宅，寻卒于招提寺僧房”等一些内容。子显“出为吴兴太守。卒时年四十九”，无年份。子云“馁卒于显云寺僧房，年六十三”，寺名仅“云”、“灵”一字之差。 

综合《南齐书》、《梁书》、《南史》相关记载，萧嶷父子可考者如下： 

从上述列表可以看出，九子子云生年比八子子显早，与六子子范同，问题应当出在子云传记事中。 

首先，《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中国文学家大辞典·魏晋南北朝卷》中萧子显的生卒年是错误的，不足为据。两书“萧子显”条均作“（487—535）”，“大同元年（535），出为吴兴太守，卒于任上”或“大同元年（535），出为吴兴太守，旋卒，年四十九。”大约是想解决子云出生早于子显的问题，改“大同三年”为“大同元年”，将子显生年提前2年。然而，这一改动是无视史实的妄改！《梁书》卷35《萧子恪传》附弟子显传明白写着（子显）“大同三年，出为仁威将军、吴兴太守”，《梁书》卷3《武帝记下》清楚记载着大同二年十二月“以吴兴太守、驸马都尉、利亭侯张瓒为吏部尚书”。《梁书》卷34《张缅传》附弟瓒传同样写着（张瓒）“出为吴兴太守。瓒治郡，省烦苛，务清静，民吏便之。大同二年，征为吏部尚书”。有大同二年年底调吴兴太守张瓒入朝为吏部尚书，才有大同三年调吏部尚书萧子显出为吴兴太守的对调。这种朝官、外官对调，是一种制度。据此三条系年相同的材料证明，萧子显出为吴兴太守的时间是大同三年（537），而不是大同元年（535）。因此，萧子显生489年、卒537年，与史书记载完全相符。 

其次，《梁书》卷35《萧子恪传》附子云传，太清二年“侯景寇逼，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东奔晋陵，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年六十三”，文字有不够明确处。“东奔晋陵”后若有“寻”或“旋”、“未几”等字，可以认定“馁卒于显灵寺僧房”是在当年。同传其他人都用此“书法”，唯独此传没有用这样的“书法”，应是作传者留下的一个疑点。太清二年官至侍中、国子祭酒的子云“逃民间”，“三年三月，宫城失守”时已不住在京城宅内，这在《梁书》卷33《王筠传》有确证：“太清二年，侯景寇逼，筠时不入城。明年，太宗即位，（王筠）为太子詹事。筠旧宅先为贼所焚，乃寓居国子祭酒萧子云宅，夜忽有盗攻之，惊惧坠井卒，时年六十九。”此时，子云在哪里？传文明确写着：“东奔晋陵”，即逃奔京师之东的老家——晋陵（治今江苏常州）。在此前后，萧氏子孙中知名者几乎死亡殆尽。子操、子光殉职。子廉之子元琳情况不详。子恪之子瑳，太清中“避乱东阳，后为盗所害”。子范，大宝元年疾卒。子范之子，滂“先子范卒”，确“贼平后，赴江陵”，“入长安”，滂弟乾，得叔父子云书法，自梁入陈，陈文帝天嘉年间卒。子显之子序，太清中“及乱，于城内卒”，恺在“侯景寇乱”中“于城内迁侍中，寻卒官”。子云之子特，“年二十五，先子云而卒”。家族中落，子云“馁卒于显灵寺僧房”也就不足为怪了，而这显灵寺是在晋陵。 

其三，从上述列表看，子云为萧嶷第八子，子显为萧嶷第九子，二人出生年份不会间隔太长。萧嶷492年卒，自子显生年（489）到萧嶷病卒后一年（493），最多不过四年时间，尚有子云、子晖等八人出生。因此，子云降生，早不应早于子显生年（489），但月份比子显偏后是可能的。不妨作这样的推测：子显、子云生于489年，子晖、十一子生于490年，十二、十三子生于491年，十四、十五子生于492年，十六子（遗腹子）生于493年年初。子云降生，最晚不应晚于490年。以其与子显同年生，“年六十三”推算，当卒于简文帝大宝二年（551），最晚不过大宝三年（552）。梁元帝登基后，以大宝元年、二年、三年称太清四年、五年、六年，所以子云传“馁卒于显灵寺僧房”句前应补“太清五年”或“太清六年”四字。这如同《南史》记子显“出为吴兴太守，卒时年四十九”无年代一样，句前面应补“大同三年”。 

其四，《梁书》卷35《萧子恪传》、《南史》卷42《豫章文献王嶷传》均以“子恪兄弟十六人，并仕梁。有文学者，子恪、子质、子显、子云、子晖五人。”两部史书的中华书局《校勘记》分别以“子质当是子范之讹”，“‘子质’疑当作‘子范’”。笔者颇疑子质非“子范之讹”，而系子恪、子显间某子之名，正可补第五子缺名。同时，子云传“年十二，齐建武四年，封新浦县侯”也有问题。齐建武四年（丁丑，497），以“年十二”计，则其生当永明四年（丙午，486），卒应为548年，与太清三年（549）“馁卒于显灵寺僧房”不符。《梁书》、《南史》传文中既有子质之名，而子质生于486年正当其时，疑子质封侯事被误作子云封侯事了。这样，不仅可补五子子质之名，亦可补五子子质生年之缺。 

以上关于萧子云生卒年的考辨虽然未必遽成定论，但至少可以认定：1、《梁书》、《南史》记萧子云史事时间有误。2、上述各主要工具书相关条文存在不同程度的疏误，须作订正。3、通过对萧嶷父子的考察，第一次提出五子子质的问题，备此一说，望有兴趣的同仁深入推考。4、推测萧子云生卒年为489—551年（或490—552年），比简单地根据《梁书》记载推算为487—549年更接近史实。建议改萧子云生卒年为：“约489—551年”或“约490—552年”。如果不作改动，至少应当指出《梁书》、《南史》关于萧子云的记事有误，以致造成弟子云比兄子显生年早2年的问题。 

[《国学学刊》2010年第2期]